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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小朱的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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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朱佑健,唔准笑,我同那个软蛋崇祯皇帝一点关系也没有。王栋那个龟孙子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就笑,我捶他两拳他才告诉我笑什么,妈的,欠揍,我的拳头可不是盖的。
我是个烂仔,烂仔你唔知咩意思,古惑仔知不知。我老母是个烂婊子,我从小就跟着康哥在道上混。后来我十七岁那年,十七还是十六我也不知,连我老母都不知,康哥叫上我,还有其他几个弟兄,说要去教训教训那几个人。这种小事我们都不带家伙的,拳头就够了,没想到那几个人有家伙。我打得兴起,夺过那人的家伙捅进他肚子里,那人倒在地上就不动了。康哥他们拉上我赶紧跑,康哥给我一些钱让我赶紧跑路,最好往西边跑。半夜我扒上车就走了,也没来得及跟老母说一声,反正她也不管我。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也不知西边在哪头。等我跳下不知扒的第几辆车,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好大的城市,晚上的天都不黑的,哩头真他妈冷啊。哩头的人讲耶我唔懂,我讲咯耶他们也不懂,我想搵份工打都搵唔到。真是他妈的,秀才说过一句咩话,哦,虎落平阳被犬骑。
我不敢去住旅店,晚上弄了件厚衣服钻到个没人的巷子倒头就睡。也不知睡了多久,被一个人踩到,我想跳起来捶他两拳,发觉自己冇力气起身,头昏昏的,妈的,唔知俾老子弄了咩蒙汗药。
迷迷糊糊,我听那人讲:“醒醒,醒醒,你怎么睡在这里。”
我不耐烦:“行开啊,唔好吵啦。”
“细佬仔,醒番来啦,返屋企去,唔好离家出走啦。”
我皱皱眉,不理他。跟住我好似俾人提起来,晃了几下,到了一个暖暖的地方。又好似俾人放下,有个凉凉的东西放埋我额头,又被人灌了什么。我发觉好舒服,沉沉地睡着了。
我醒番来的时候不知自己在宾度,掀开被子跳起来睇了睇,好似好安全咯地方。打开门出去发觉是在一个店里,酒吧,明晃晃的阳光照进店里,暖暖的。我听到有响动,跳起来,不小心踢翻了一张凳子。一个人从沙发里爬起来:“嘿,你醒了,好像生龙活虎的样子嘛,这么快就好了!年轻就是不一样啊。”
“里度係宾度。”
那人瞪住我:“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啊,你是广东人吧,你听得懂我说的吧?”
我点点头。
“那好,我说就行了,你听着。这边往里走,左手边是浴室,毛衣牙刷那里有新的,你可以在那里洗洗。你昨晚发高烧,出了一身的汗。昨天本来启明说要送你去医院的,你拽着床杠子死活不肯去,没想到你这么个小孩子力气倒还不小,昏昏沉沉的时候我们居然都掰不开你的手,后来只好算了。你洗好后自己到厨房弄点东西吃吧,厨房就在那后面。吃完饭别忘了吃药,就在你睡觉的床头。我困死了,再睡会儿,昨晚折腾了一夜,启明也是,他今天还要出通告呢。对了,启明就是昨天把你捡回来的那个,等他回来跟你说话吧,我是没办法跟你交谈。”说完就倒在沙发上。
我狠狠地瞪了沙发几眼,往后头去了。冲完凉进了厨房我才发觉自己真的很饿,到冰箱里面翻了翻,有一锅饭,先炒了一碗饭垫肚子。吃完后再看了看冰箱,拿了一只鸡出来化冻,煲上一锅汤,他这里料太少,随便扔了点东西进去。吃药?我才不吃,好汉只受伤不生病。
我跑到前面店堂里,那个人还没醒,这么老还这么要睡觉。我转转眼珠,走到柜台里面他们收钱的地方,锁上了,不过这些对我来说小意思啦。我找了根东西,不用什么力气就把钱箱打开了,还不少钱。想了想,还是没拿,我他妈怎么说也算条好汉,怎么能恩将仇报。我本来想走的,又没有地方去,还没见过那个什么启明呢。
我把钱箱关上,电视打开,转到新闻台,不知现在在不在通缉我。看了半天都没看到,不知现在怎样了,又不敢跟康哥打电话。
沙发上的那个老伯坐起来,叫了声:“好香,你弄的什么这么香?”我未理他。他自己跑到厨房,出来对我讲:“刮目相看嘛,干脆今天晚饭你烧吧,启明等会儿收工会过来。”
我冲他叫:“我又不是煮饭婆。”
他笑:“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等他回来你跟他说好了,反正你也是他捡回来的,我管不着。你看一下冰箱里的菜够不够,不够再去买。钱,钱。。。”他打开钱箱,抽了几张给我:“喏。。。哎呀,我差点忘了,你不会说话。。。”
“宾个吾会讲话。。。”
“这样吧,还是我去买,你看看要买些什么,写下来。纸,纸。。。这里有纸,笔,我先去洗漱了。”
我冲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想了想,还是写下来。他从后面出来,拿起纸看了看:“啧啧,这字可真难看,跟鸡爪子写的似的,一看就没有好好学习。”我气得拿笔扔到他头上。“喲,脾气还不小。”
他穿上外套向外走,一点警惕性都没,就这样留我一个人在店里。我叫住他:“喂。”他停住:“干嘛?哦,你也想一起去对吧,来吧。”宾个想一起去啦,不过我还是跟着他。
冬天的天黑得早,等傍晚那个什么启明到店里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真靓仔啊。他看到我,笑:“你好番啦。”
“嗯。”
“你屋企係宾度,点解离家出走?”
“唔係。我出来搵工咯。”
老伯在一旁叫:“别说鸟语了,启明,快来吃饭,今天小家伙做的饭。”
启明叫我:“先吃饭吧,你叫什么名字?”
“朱佑健。”
他对老伯说:“他叫朱佑健。”指着老伯对我说:“他叫王栋,我叫周启明。”
老伯大笑:“朱由检,哈哈,朱由检,崇祯皇帝,失敬失敬。”周启明也跟着笑,我不知他笑什么,后来等我知道了,好好地捶了他一顿。
吃饭的时候周启明问我怎么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了,我说要养活自己。他又问我家在哪儿,多大了,上到几年级,我都告诉他了,还问他:“你能不能帮我搵份工,有饭吃有地方睡就得。”
他跟老伯商量了一下,说可以让我在这里做小弟,住在店里面。这样也不错,这么快就解决了,我的运气不会这么好吧。我问他:“你就这样雇了我,你放心啊。”
他笑:“有什么不放心的,怕你把店砸了吗,还是怕你拿店里的东西,你不会有兴趣砸店的,店里也没什么东西可拿的,只有酒。”
“你不怕我拿钱啊。”
“店里每天没有多少钱。”
好啦好啦,懒得跟他说,两个笨蛋。“我不会的啦,以后店里就交给我,保证没有人敢来捣乱。”我拍拍胸脯。
周启明拍着我脑袋笑:“说得你好像老大似的,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就这样,我在店里做了三年多。后来周启明在店里唱歌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原来是个大歌星,难怪那么靓仔,不过我都不听中文歌的,也不听什么摇滚,不知道他又有什么稀奇的。我跟他说我是个古惑仔,他根本不管,说他以前也是。骗谁啊,他那么笨的人还能做古惑仔。后来我打听了一下,我捅的那人没死,那人伤得也不重,那天躺在地上不动是因为他晕血。妈的,真是软蛋。没人抓我了,我可以回去了,不过我现在还不想走,给我老娘捎了个信告诉她我很好。
经常来店里的客人都是些常客,有时候跑到店里来叫饿我就给他们弄炒饭,后来就把炒饭放到食单上,再后来周启明让我把汤也放在上面,说我做的菜只有炒饭和汤可以吃,他做得都比我好多了。因为这个,我跟他打了一架,他居然跟我差不多,哼!他后来做了几次饭,只不过麻麻地,哼!
周启明他们说我学没上完,逼着我白天去上课,一定要我把中学的课全部上完,真是婆婆妈妈。晚上我就在店里打工,后来去学了调酒我就做了酒保。他让我学说普通话,说他以前普通话也说得不好,后来为了唱好歌才学好的。懒得理他,我又不要唱歌,不过我还是学会了说普通话。他们那几个搞乐队的人里面我最喜欢跟陈宇说话,还跟他学了好多普通话骂人的话。周启明说我没学会说话先学会骂人,他还不许我骂人,真是个讨厌的人。
店里经常有女人来,常来的不常来的,都是为了启明来。启明不是经常来,来了后也呆在后面,除非有定好了的演唱。这么长时间都没看过他有女人,我问他是不是不行啊,他捶了我几拳,让我闭嘴。我又问他是不是钟意男人,又被他捶。不是就不是嘛,什么了不起。
后来我做了酒保,也有女人坐在吧台旁边看我调酒,同我聊天。我大多数时候都不搭理她们,她们反倒更高兴,说我臭着脸的样子很酷,酷屁呀,老子不喜欢跟你们说话好不好。不过无聊想女人的时候也会泡一个,不像周启明死正经。
不过想想也是,他是大歌星嘛,抠女被狗仔拍到就不好了。我问他总是自己打炮会不会憋出病来,他让我滚。我跟他说要是怕狗仔拍到我有办法帮他搞定,问他要不要我帮他搞一个来,他又让我滚。妈的,敢连着让老子滚两次,欠揍,又跟他打了一架。
后来老伯跟我说他不是不想不是不敢,是在等一个女人。我操!等女人也不用做和尚呀,男人同女人睡觉天经地义,哪个男人像他一样。等女人?什么样的女人?老伯说是个像天使一样的女人。天使?骗鬼,哪有人像天使,装的吧,那种女人假正经,周启明怎么会喜欢那种女人。
天使?我想到了阿柔,我从来没觉得她像天使,不过她是对我最好的女人,女仔了。她同我讲,阿佑,我们都要从这里走出去,干干净净地出去。别人都叫我阿健,就她叫我阿佑,说这样我们两个比较像。那年她才十二,比我还小一岁就懂得很多,她同我讲的好多话我自己怎么都想不出来。不久她就走了,去了哪里我不知。她算是干干净净地走出去了,我呢?我算不算干干净净?我到哪里才能找到她?
唉,怎么想起这个了。我跟着问老伯,那个女人点解要他等,老伯讲给我知。我操,什么臭女人啊,屁大点事就要跑。我同老伯讲,这种女人就是欠管教,一定是周启明太宠她了。老伯看着我哭笑不得地摇头,说我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女人,不了解她们。这样的女人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老伯叹口气,讲,天使的精神上道德上是有洁癖的。这个老伯,其他都麻麻地,就是老讲酸文,听不明。
后来那个女人回来了,启明开始都好伤心,说她要结婚了。我骂他,想她就去抢过来啊,这样半死不活的算什么。几个礼拜后他又来劲了,说他没有做错,这些年原来都是个误会。还说他看得出来,她还喜欢他,他要把她追回来。我才不管他什么错不错的,要我讲,他就是对那女人太好了,要坏一点那女人就离不开他了。
他带那个女人到店里来,我本来打算不给她好脸色看,谁叫她这么会折腾,让启明苦了这么多年。不过看到她的时候,我突然明白启明为什么钟意她了。她就那样坐在那里,那样看着启明,那样笑。她给我一种感觉,好像靠近她就会好温暖一样,她好像会发光一样,柔柔的光。嗯,阿柔也是这样的。我没说什么,留下他们两个人自己呆着。
那天晚上,我又想到了阿柔,不知她现在在哪里。小时候我每次打完架都是先去找她,她把我带到她家里擦药。她家里也很小很破,可是被她妈妈弄得很干净,跟我们这里其他人家都不一样。阿柔擦的第一下总是好重,我叫疼,她白我一眼,就越擦越轻。她告诉我说,你不能这样,阿佑,我们不能这样。我也知道不能这样,现在我走出来了,可是你在哪里,阿柔?
那人女人还真是会折磨人,让启明一下高兴一下难过。我们逼着问他,他才告诉我们那个女人已经答应了别人,两个月后就要结婚了,她不肯离开那个人,也不肯再见他。他们几个都不说话。看启明这么伤心,我怒从心头起,拍着桌子说,这还不好办,偷偷地把那个男人做掉不就行了。他们几个都瞪着我,老伯拍我的头,训我说怎么会有这样混账的想法。启明盯着我说如果真有什么事就不认我做兄弟了,我撇撇嘴不言语。
启明还不死心,说要再努力一次。我看他是着魔了。启明那样做都不能挽回那个女人,我背着启明大骂那个女人没有良心,铁石心肠。老伯说,这中间还牵扯了另一个人,她也很难过,而且像她那样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辜负别人的,只是启明。。。
我们就这样看着启明每天这样木呆呆地开工,收工,玩音乐,按照老伯的话讲是行尸走肉。
我后来终于见到阿柔了。
那天启明要在酒吧唱歌,票早就卖光了,还没到点外面就排了长长的队。他们在里面准备,没我什么事,我就跑出来抽烟,走到前面想看看都是什么人来听他唱歌,好多学生仔。
然后我就看见阿柔了,过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她开始和几个学生仔讲话,后来自己一个人走了,朝我这个方向来。我以为她看见我了,朝她笑。其实她没看见我,她走过我身边,我赶紧叫她:“阿柔。”
阿柔停住,看着我,用力眨了眨眼:“。。。阿。佑。。。”
我笑着朝她点点头,她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几多年,我愣唔到我纵能见番你!?”
一个男仔跑过来:“钟柔柯,我也不去了。”
阿柔同他讲:“你进去听吧,你不是他的歌迷吗,这么难得才搞到的票,怎么可以不去。我碰到一个老朋友,和他说会儿话。”阿柔现在好厉害,卷着舌头说话同北方人一样。
那男仔看看我:“不用,我和你一起。”
我问阿柔:“听宾个歌?周启明么?”
阿柔点点头。我笑:“冇问题,我在里度做巴腾得来咯,他我大佬来咯,你跟住我,我让他同你讲话,好唔好。”
阿柔笑:“哏好。”
那男仔听不懂我们讲什么,他也不急,静静地在那里等着阿柔。
阿柔同他讲:“我朋友在这里做酒保,他会带我进去,你先和他们进去吧,我一会儿再去找你们。”
那男仔点点头走了。
阿柔告诉我,她娘过世后,她大伯把她接到B市,他们待她很好,她在那里上的中学,后来到这里来上大学。我也同她讲我的事,什么都没有隐瞒,她是阿柔啊,对她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叹口气对我说,好在你没有犯下大错,阿佑,你总算清清白白地走出来了,别再回去了。我对她说,阿柔,你说过我们都要干干净净地走出来,我们都做到了对不对。阿柔长叹一口气,我是干干净净地走出来的,可是外面的世界没有我想像中那么好,一切都掩盖在美丽的浮华和温情之下。
我看着阿柔,她长得好靓,小时候那些七姑八姨就说过她长得好,我那时候还不觉得,只知道她是对我最好的阿柔。她的嘴紧紧地抿着,嘴角满是倔强。她从小就这样,受了欺负和委屈从来也不哭,就这样紧紧地抿着嘴角。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是不是有人欺负她,告诉我,我会帮她,就算我帮不了,我认识好多朋友,他们也可以帮忙。她笑着说,什么也没有,我过得很好,我只是失去了一些宝贵的东西,我失去了一些能力。
我听不懂她说的话,她一向这样,总是说些我不懂的话。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那么痛那么悲哀,就像前一阵子启明的眼神一样,我问她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她说没有。我知道她不肯说的事谁也别想撬开她的嘴,所以我只是告诉她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阿柔叹口气,我知道的,阿佑,你总是在这里。她沉默好久,说,阿佑,我想走,走得远远的。她要走啊,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才见到她一面。我对她说,阿柔,你想去哪里就去吧,我永远都是你的阿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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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语字好难找到,后面就干脆不找了,不统一的地方见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