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雷诺

16、纯真的爱情是否存在

　　“先休息会儿。”导演陆雨挥挥手，让大家解散。他向张洁抱怨：“哪里找来的女主角，光长得好有什么用，一点气质也没有，跟这首歌一点也不搭。还有你，”他转向周启明：“你怎么跟她一点电场也没有？化学反应！你难道不知道自己这首歌唱的什么吗？”
　　周启明抬抬眉头，看看张洁，苦着脸笑笑。
　　陆雨继续抱怨：“我看还是趁早换一个。”他目光毫无目的地四处乱转，突然眼睛一亮：“哎，就那个，那个不错，赶紧拦下。”他指着向他们这边走来的一个女郎，那女郎穿一件白衬衫，牛仔裤，外面套一件薄外套，扣子敞开着。一路走着，一路把绑着的头发解开，一头秀发飘散在脑后。
　　陆雨话还没说完，就见周启明冲出去，他朝张洁调侃道：“他倒挺上进。”没想到周启明揽着那女郎往这边走，说说笑笑。陆雨诧异：“这小子，仗着长得好，动作可真够快的。”

　　周启明走到他跟前：“陆导演，这是我女朋友夏夕。小夕，这是陆雨导演，这是我的经纪人助理张洁。”
　　夏夕笑着和他们握手，说道：“我刚刚下工地，就在这附近，顺便过来看看，不影响你们吧。”
　　陆雨一拍大腿：“不影响，来得太巧了，就她了。”
　　夏夕不解地看着周启明，张洁解释道：“启明，陆导演想让夏夕做你的女主角。”
　　夏夕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会演。”
　　陆雨瞪了瞪眼：“我说会就会，又不让你演别人，演你自己就行了。”
　　“不行，不行，”夏夕继续摆手：“爸爸妈妈知道了会生气的。”
　　陆雨瞟了眼张洁，意思是交给你了，转身走了。

　　张洁把周启明拉到一边，让他说服夏夕，周启明摇头：“我不会让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张洁心中直翻白眼，心说这都什么事儿啊。她找了个借口把周启明支开，对夏夕说：“夏小姐，你这么大了，父母的意见应该只做为参考才是。”
　　夏夕微笑着：“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生气。”
　　张洁劝道：“这个录影带对启明很重要，是他专辑的主打歌。我们特地为他请了个好导演，就是想一炮打响，只是现在导演对女主角不满意。她与启明没有情感间的互动，如果是你，一定不一样了。你知道吗？我刚才让启明来说服你，他拒绝了，他说不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他也知道这个录影带对他的重要性，可是他还是把你放在第一位。你不想为他做些什么吗？”
　　夏夕思索片刻后点头：“行，不过会不会要好几天，我不能请太长时间的假。”
　　张洁笑道：“你的戏份不多，顺利的话最多两天。”她招呼人过来带她去化妆。

　　周启明得知后，连连跌脚：“你对她说了些什么？你不知道。。。唉！”夏夕出来后，他对她说：“小夕，你别拍，别听她说的。”
　　夏夕笑：“我想的。是哪首歌？啊，是那首‘夜天使’吗？”她挽着他的手：“你不想和我一起拍吗，是你给我写的歌呢。”
　　周启明点点她的鼻头：“我当然想，但是万一你父母知道了。。。”
　　夏夕安慰他：“没关系，他们不看这些的。”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她父母倒不看这些，她担心那些认识她的父亲的朋友或下属看到。

　　一天的拍摄完成后，夏夕垮下肩膀撒娇：“好累啊，你们工作可真够辛苦的，比我画图纸累多了。我以前还总抱怨下工地，现在看来宁愿下工地。我的脸都僵掉了，周启明，快来帮我揉揉脸吧。”
　　周启明笑着上前撕扯着她的脸，夏夕也不甘示弱地扯住他的脸向两边拉。张洁急得在一旁跳脚：“启明，注意形象。”
　　夏夕大笑：“他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形象可言，你不知道他。。。”
　　周启明紧紧捂住她的嘴不许她说下去。张洁微笑着摇头，还真是两个孩子，这个周启明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现在就原形毕露了。

　　施蓝见张洁在看样片，凑过去瞟了两眼：“嗯，这女孩不错，精灵一般，哪儿找来的。”
　　“启明的女朋友。那天她正好经过，被陆导看中。”
　　“女朋友？”施蓝诧异：“他有女朋友？圈子里的吗？”
　　“不是，学建筑的。”
　　“哦，”施蓝淡淡道：“叫他注意点。”

　　施蓝发现周启明这个男孩总是时常给她惊喜，平时不大说话，有点安静甚至是羞涩，可是只要一开始唱歌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无论是他唱摇滚时的狂热，还是唱情歌时的深情。最令人难忘的是他清亮的嗓音，爆发时极有穿透力，仿佛一道闪电般撕开了厚厚的乌云的幕布。
　　她看着站在录音棚里的周启明，眉头轻轻蹙起，眼微闭着，眉宇间有种淡淡的忧郁挥散不去。他一定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多性感，施蓝想，这个男孩也算是个尤物了。事后，她与张洁讨论了一番，让她和谭军以及企划部的人沟通沟通，好好挖掘一下周启明的特质，做出相关的推广，一定要做到一炮打红。
　　施蓝从来没有对哪个歌手这么用心过，通常她只是好好做专辑，宣传的事情从来不管。但是这次她觉得，如果周启明的某些潜质没有被发掘，实在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另一件让施蓝感到诧异的事是周启明的深情，无时无刻都想着他那个女朋友。那天他们工作得比较顺利，把第N个版本的编曲弄好后，施蓝听了听很满意，她笑道：“不错，今天就到这里吧。”她看看表，才九点不到，很高兴，向周启明以及其他人建议道：“今天结束得早，我们去宵夜吧。”
　　周启明抱歉道：“对不起，我不能去。今天挺早的，我得赶紧回去。你们去吧。”
　　施蓝不解：“结束得晚才该赶紧回去休息，这么早急着回去干嘛？”
　　周启明边收拾东西，边笑着说：“我女朋友现在一定还没睡觉，我赶紧去见她一面，说会儿话。先走了，下次如果做得晚，我一定参加。”

　　施蓝看着他的背影诧异，这人是不是该算珍稀动物啊？她没想到，一个在酒吧混了这么多年的男孩居然会有这么深厚的感情。施蓝已经过了相信纯真感情的年龄，尤其是在娱乐圈做了这么多年后，所有她见证过的爱情最后都成为了泡沫。她认为男女在一起无外乎是互相需要，你看中了我的某些品质或能力，我看中了你的某些条件。现代社会怎么可能会有不互相需要的感情，她对他产生了好奇。

　　工作间隙，与周启明聊天时，施蓝总会问起他与女朋友之间的事情。通过周启明的描述，施蓝更感到疑惑。虽然那是个美丽的女孩，可是这个社会从来就不缺少美丽女孩，为什么这一个能够得到倾心的爱。这样单纯，甚至可以说傻的女孩到底有什么好，究竟是这个女孩太幸运还是她施蓝所遇非人。她自认美丽大方得体聪慧，为什么她遇不到一次全心的爱。

　　施蓝不禁问道：“启明，你到底喜欢你女朋友什么？”
　　“喜欢她什么？”周启明有点迷惑，那个表情为他增添了一点孩子气：“就是喜欢她这个人，具体什么也说不上，什么都喜欢吧。”
　　施蓝被他逗乐了：“难道在你眼中，她一点缺点也没有吗？”
　　“缺点？当然有。她这个人又笨又迷糊，什么都不会做，还老是被我欺负。还不敢反抗她父母，搞得我们成天偷偷摸摸。虽然我有时候很生气，但是就这样我也很喜欢。”
　　施蓝但笑不语，喜欢一个人才会觉得她笨吧，会心疼她，想要保护她，不敢让她离开自己。她问道：“你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从我第一次见到她已经有两年了，真正在一起还不到一年半。”
　　施蓝心想，会慢慢变质的，一定会的，她不相信纯真的感情。

　　施蓝去打听了一下夏夕的背景，一次闲闲地与周启明说起：“启明你还挺会找的，难怪你这么喜欢你女朋友，有个那样的父亲，确实不一样些，你怎么不早点说？我说那天签约的时候你怎么请得动丁简，他是这几年出来的新锐律师，平常哪里会做这种小事，不过有你女朋友的父亲出马就不一样些。”
　　周启明皱着眉头，疑惑道：“什么样的父亲？”
　　施蓝扬扬眉：“你女朋友的父亲是本市的副市长，怎么你不知道吗？”她见周启明脸上的诧异和震惊不像伪装，赶紧道：“原来你不知道。对不起，我刚才那样说是不是伤你自尊了，我以为你。。。”
　　施蓝想，这个把桀骜掩藏起来的男孩一定会很气愤被别人说攀高枝吧，会不会因此而责怪女朋友对他的隐瞒呢。施蓝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很不厚道地有点期待。她微笑着劝道：“启明，别生气，我想你女朋友一定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没想到周启明摇摇头道：“她不会隐瞒我什么，没有对我说只不过是根本没有想过这回事。她根本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施蓝竟有些嫉妒那个女孩，她淡淡地道：“那你为什么挺难过的样子？”
　　周启明叹气：“只是突然知道了她父母为什么要反对我们，我的确。。。”他再叹口气：“算了，不谈这些了，干活吧。施姐，你怎么对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我们平淡得很，你的感情生活一定很丰富多彩吧。”
　　施蓝心中冷笑，感情？我根本没有感情生活，我的生活中只有交换，等价以及不等价交换。

　　周启明梦想中的事业终于步入正轨，夏夕打心底里为他高兴。可是她也很惆怅，他们俩相聚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平时根本见不到面，好不容易能有个周末不用加班了，周启明又总是在补眠。夏夕见他犯困的样子很是心疼，催他睡觉不用陪她。周启明不肯，抱着她和她说话，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夏夕叹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睡颜，忍不住亲亲他，舔舔他戴着耳钉的耳垂，又捏捏他的鼻子，见他不舒服地皱着眉头，偷笑着放开。她把被单搭在他肚子上，心里嘀咕，这个人总是裸着上身睡觉，也不怕着凉。跟他说过一次，他得意地说：“我身材这么好，当然要天天现。”夏夕偷笑，只敢在家里现。
　　夏夕起身为他收拾房间，把洗衣机挪到浴室，脏衣服洗干净，晾起来。等一切都做好，周启明还没有要醒的迹象。夏夕想了想，出门去菜场买菜。

　　从菜场回来，周启明睡得正熟。夏夕趴在床上，把他额前的头发拂开，仔细观察他。他还真好看，眉毛，眼睛，鼻子，嘴。夏夕凑过去，一路亲吻下来。嗯，身材也不错，一丝赘肉也没有。他是属于我的，夏夕心里美滋滋地想，靠在他臂弯在他肚皮上玩弄手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夕听到头顶的呼吸声变得沉重，她诧异地抬头看，见周启明眯着眼睛看着她，眼中闪着她熟悉的光芒。她嗔道：“好啊，装睡。”
　　周启明笑：“被你这么玩，谁还能不醒。”声音中有点慵懒。
　　“你会一直这么忙吗？”
　　“快了，等新专辑上市就好多了，只要再做些宣传工作。”
　　夏夕噘着嘴抱怨：“都没有给你过生日。”
　　周启明稍一用力，把她抱到自己身上：“明年好吗？今年只给你过生日好了。”
　　“我买了菜，你起来给我做饭吃。”
　　“好，一会儿。”周启明封住她的唇。

　　与此同时，施蓝正在与她近期的交往对象约会，她朝他露出迷人而完美的微笑倾听他的谈话。可是她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她只是想，这个男人是个优质男，有我所看重的东西，不错的事业，过得去的外表，尚未发福的身体，家庭条件也不错。他与我约会一定也是看中了我的某些条件吧，算得上美丽，聪明，成熟，一份不错的工作。可是，爱呢？什么时候男女之间的交往需要一个天平来衡量？爱情能够秤出分量吗？

　　施蓝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爱情失去了信心，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清醒地计算着，这场感情我能得到多少，将失去多少。有时候她甚至会鄙视那些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心说，在这样一个节奏飞速瞬息万变的现代社会，居然还有人沉迷于这种会让人失去理智的情感中。她悲哀地想，现代社会的女人除了自己，还有什么呢？在这样一个残酷的社会中，除了自己不会背叛自己，还有谁是能够完全信赖的呢？

　　施蓝因为怕受到伤害而不敢付出，她以为自己已经对爱情和男人失望，可是今晚，她渴望爱情，一份纯真的不计回报不在乎付出的爱情。她觉得自己渐渐厌倦了成年人的游戏，在一起只是因为互相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