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率》逆翎

17、第 17 章

　　徐澈没告诉我那晚醉酒的缘由，我也没问。总之，他还是原来的徐澈，而我，也全身心投入剧本，过着半人半鬼的生活。自从正式搬进徐澈家，和他独处的时间变得多起来。我感觉，徐澈对我，似乎越来越温柔。不仅对我在家里随意抽烟喝酒，把房间搞得一团糟的行为视而不见，还牺牲他宝贵的休息时间帮我对戏。
　　和之前不同，徐澈好像迷上了看我演戏这件事。每次帮我对戏，他比我还要沉溺其中，我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被他沉醉的眼神扰乱心神。有时，我好不容易进入忘我的状态，徐澈却突然地抱住我，或是挑起我的下颌动情地望着我，在我恍神间，他柔韧的唇舌已然噙住我的，一瞬间夺去我的呼吸。那一刻，他的吻充满激情，灼热的温度快要将我融化。我早早地缴械投降，无法克制地向他索求。我们的契合度越来越高，桌子、沙发、地板，连墙壁也沦为我们□的道具。
　　有一小段时间，我甚至有点忌惮徐澈发情的频率。即使是最亲密的距离，我仍然看不透他的心。唯一我可以确定的是，每一次对徐澈说\'我爱你\'的时候，他那颗始终沉稳跳动的心总会有短暂的加速，身体的律动也会随之增强。如果我真的只是徐澈看上的玩具，我真的害怕他太快玩腻，将我和我的爱一同弃之如履。
　　去定妆那天，我见到了剧组其他演员。不愧是冉导的局，除了我以外个个都是叫得响名字的演员。冯钟涛，冉裔的御用演员兼最佳拍档，在剧中饰演诡谲多变的樊庆嵘，也是跟我对手戏最多的、绝对的演技派前辈。另一个跟我关系密切的演员是吴焯，在剧中饰演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孟然。吴焯是圈里有名的‘男二号专业户’，他对人物把握很全面，由他演绎的男二号，不论英雄或是反派，通通都能博得观众喜爱，所以导演总是选择他来为自己的作品添彩。
　　更巧的是，吴焯是我的大学时候交好的学长。那时我加入了校动漫社团，而他是社长。因为兴趣相投，我们挺聊得来，不过他比我优秀太多，在学校时已经片约不断。他毕业后，我们也没再联系。没想到再见面时，会是这样的情形，我一时半会儿真有些赧颜。他大约已经知道我参演，看见我时除了高兴看不出别的情绪。
　　如今，我已经开始理解这个圈子的一些规则，拿出来放在台面上的东西必须光鲜或者抢眼，暗藏在幕后的东西可以晦暗或者不堪，这从来不是什么潜规则，这只是将人性放大化后的最佳选择，人类总是偏好美好新奇的事物，我们要做的就是满足这种欲望。如此，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何乐而不为？
　　我的定妆照出来后，我想，这就是可以满足以上条件的产物。照片中的我颓靡、洒脱，青苍粗糙的脸上蓄起杂乱的胡渣，没有想象中的病态，反而多了一股想象不到的男人味，这样的味道衬出超越角色年龄的成熟与性感。不再灵动的眼神，微微眯起，看似散漫，却透着一种阴暗精明的狠劲。说实话，我着实被照片中的那个自己吓到，他就像被束缚在影子中太久的恶灵，在闪光灯下无所遁形。
　　相比于我，前辈的扮相更是不负众望。黑袍加身的冯钟涛像一头危险的黑豹，强大的气场压得人不得不俯首称臣。吴焯的装束和他的角色定位一样，是所有人里最清新简单的，干净的白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为这部电影平添一缕清风。
　　离开前，Ada姐交待我三天后进组，让我回去做好准备。晚上，我回到徐澈的住处，家里空无一人。今天一整天没看到徐澈的影子，我发现我竟有些失落，原来徐澈对于我已经是这样一种不可或缺的存在了？我甩甩头，从冰柜拿出几罐啤酒，打开影碟机，盘坐在客厅地板上，心不在焉地盯着屏幕，百无聊赖地打发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开门声。
　　“你怎么又在喝酒？”
　　徐澈淡然地发问，随手接过我手中的啤酒罐，一饮而尽。看得出，他今天应该心情不错。
　　“我今天去定妆了。”
　　我像一个藏不住话的小孩，一见到徐澈，就想赶快和他分享心里的喜悦。
　　“我看过了，你的定妆照，挺好。”
　　徐澈平淡无奇的点评像一簇火花，点燃了我体内的燃气罐，‘嘭’的一声，我霎时产生冲上云霄的快感。挺好，就这两个字，已经极大地满足了我，胜过任何人的赞誉。我低低地笑出声来，站起身走向徐澈，终于按捺不住欣喜吻了他。这是一个没有章法的吻，技巧粗糙，似乎完全引不起对方的回应，可是我就这么执拗地继续着，直到被徐澈推开。
　　当我睁开眼看清徐澈漠然的表情，我能想到第一件事就是道歉。
　　“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
　　“很好，你已经学会怎么取悦我了。”
　　努力忽略掉刺耳的字眼，我扯开嘴角回以微笑。并不是表现出真心就可以互相了解，原来这是真的。
　　“明天我想回我那儿收拾东西，准备进组。”
　　徐澈微微皱眉，略一沉思。
　　“不用麻烦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剧组。”
　　看，他就是这样，无时无刻都提醒我自己的立场，完全没有了继续争取的兴致。
　　“你放心，剧组那边都明白，你是我的人。”
　　“好。”
　　现在我大概体会到一点徐琪说爱上徐澈就是噩梦的开始的意思，这种心情很糟糕，好像锈掉的机器，再怎么努力都是疲软，只会产生‘吱吱嘎嘎’的噪音。我常在想，人类最爱的一定是自己，因此才能爱上最能满足自己欲望的对象。那么，我到底能满足徐澈哪方面的欲望呢？这对我来说是一道无解的题，在我看来，徐澈大概不会爱上任何人。
　　和预想中一样，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或多或少比较照顾我，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默默关注我的一举一动，好像我是稀有物种。不过，剧组的气氛被冉裔和徐澈控制得井然有序，工作的压力让我无暇顾及投射在我身上的各种目光。
　　第一次跟前辈对戏，让我如芒刺在背。第8次NG过后，冉裔终于忍不住发飙了。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剧本？楼少臣是痞子不是流氓！你那种低级的表现完全破坏了我的电影氛围！”
　　劈头盖脸的训斥让我紧张得手指都僵硬了，我下意识看向徐澈，他的脸色比冉裔还要恐怖。
　　“不好意思，冉导，要不先拍其他镜头，我带李晋过去休息一下吧！”
　　关键时刻，Ada姐赶紧将我带离现场。我失神地坐在一边，不知所措。Ada姐把剧本递给我，轻描淡写地向我解释。
　　“冉导脾气大，你要想演好，赶紧看剧本找感觉，我帮你一次，下次你最好自己想好对策。”
　　我终于强迫自己静下心，努力在脑海中搜寻楼少臣的影子。
　　今天这场戏是讲楼少臣的兄弟孟然在学校被暗算，楼少臣无意中得知，于是愤然出手帮他的兄弟孟然打抱不平。原本简单的剧情，却因为掺插进复杂的兄弟情谊而变得难以把握。楼少臣是孤儿，孟然是他心里唯一的亲人，愿为兄弟两肋插刀。孟然却不愿意让楼少臣卷入麻烦，这让楼少臣很窝火。以我之前的表现来说，我的确太过肤浅。
　　坐在场边想了很久，又看了吴焯的表演，我渐渐找回了情绪。重回镜头，我也自如了不少，尤其在打斗戏里带入了更多的情绪表达，跟孟然配合也找到新的感觉。一天下来，虽然没有一场一条过的戏，但也都勉强达到要求，我总算是松了口气。收工后，我本想趁着好不容易找到感觉回房间再多熟悉剧本，结果又被大家拉着一起聚餐。徐澈已经不见踪影，我也就索性自在地跟去聚餐了。
　　聚餐其实也是一门学问，尤其对我这种菜鸟级的演员，尽快融入剧组氛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好在我跟吴焯还算有渊源，在他的带动下，借着这层关系也跟大家熟络了一些。虽然没到随便开玩笑的程度，但大家对我明显友好了不少，至少没人再肆意向我投来异样的眼光了。
　　散伙后，我特地跟吴焯同路回酒店，一方面想礼节性谢谢他的照顾，另一方面也想叙叙旧联络感情，毕竟在戏里我们的对手戏还是很多。吴焯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好先生模样，既配合气氛地跟我聊天，又恰到好处地鼓励我。我实在欣赏他谦和的性格，这恐怕也是他能够取得如今这样成绩的重要原因吧。
　　回到房间，我掏出手机，没有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不可避免的，我感到一阵失落。然后，我开始用一些不着调的理由安慰自己，他在忙，他很累，他是高贵冷艳的王。最后，我还是忍不住打出“晚安”二字，发送给那个不会有回应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

　　忍不住又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