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青春（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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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蔷薇围着一个碎花围裙，站在水槽边上仔细洗着手里的青菜，长长的头发随意地绑在后面，温暖的阳光从小窗子里照进来，在蔷薇白皙的脸颊上笼罩出一片金色的温暖，细小的绒毛分外可爱。
贤妻良母。
周怀民的脑子里忽然就冒出这么个词来，然后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血液在体内急速流动，脸开始发烫，手心都沁出了汗，喉咙有点干，他觉得自己口渴得要命，但一双脚就是钉在那里，往前一步，不能，退后一步，不愿意。
“阿民，你在杵在门口干什么？”蔷薇侧头看到堵在门口的周怀民，“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将洗干净的青菜放在盘子里，湿漉漉的手往围裙上一擦，伸手就去探周怀民的额头，“难道发烧了？刚刚还好好的啊。”
“我，我没事。”周怀民心里又是一跳，额头上那只手明明是冰凉的，但自己被碰触的地方却像火烧一样烫起来，掩饰性地摸摸鼻子，“我去看电视了。”
“诶你……”蔷薇诧异地看着周怀民那急匆匆地脚步，走到一半还被凳子绊了一脚，差点没摔倒，这熊孩子，难道就不知道来帮一下自己吗？在旁边拣个菜什么的也好啊，一个人在厨房默默奋斗什么的，很无聊诶。
几个家常小菜，一盘红烧鱼，这是蔷薇与周怀民今天的午餐。
蔷薇将盛得满满的饭碗递给周怀民，又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在桌旁坐下，“我们吃饭吧。”
周怀民已经恢复了正常，拿起筷子将一箸青菜放入自己碗里，然后满满塞进嘴巴，细细咀嚼了一会儿，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样？”蔷薇期待地看向周怀民，虽然一直都在各个世界里做任务，但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在打打杀杀或者玩心计，在饮食方面，几乎没有怎么费过心，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最近一次洗手做羹汤是什么时候了。
“嗯，很好吃。”周怀民的声音低低的，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像是在掩饰些什么。
“你……”蔷薇有些犹疑地捧起少年的脸，果然看到那双漂亮的黑眼睛此时红了一圈儿，此时嘴里塞着饭菜，鼓鼓的，一脸的我见犹怜中带了几分滑稽。
蔷薇想笑，心里的酸涩却一阵阵涌上来，让她只能摸摸少年的头，憋了半天，方才将鼻子里酸酸的感觉压下，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哎呀，我知道自己做的饭菜好吃，但也不至于好吃到哭了吧，唉，我就是天才啊天才。”
周怀民红着眼睛，嘴里因为塞着饭菜而不能笑，只能拼命将饭菜咽下，“你少自夸自卖了。”声音里虽还带着几分哽咽，却已经有笑意了。
菜色虽简单，味道也说不上极好，但两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周怀民甚至还添了半碗饭，他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正在长身体，所以吃的多一些，蔷薇胃口小，但也将自己的那一小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啊，吃得好饱。”蔷薇摸着肚子感叹，然后看向跟她一样露出餍足表情的周怀民，“我做的饭，洗碗总该你来了吧？”
“啊——”周怀民长叹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乖乖地起身收拾碗筷。
蔷薇满意地笑了笑，带了一点小小的报复性质，“那我去看电视了啊。”然后顺利地看到周怀民小少年不满的眼神。
午饭过后是午休时间，蔷薇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觉得消食得差不多了，掩着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有点昏昏欲睡，她有午睡的习惯。
进了房门，没想到自己那小床上已经缩着一个人形，是周怀民，这孩子，洗碗的速度也太快了一点吧，怀疑他有没有洗干净。
“阿民，你占了我的床诶。”蔷薇推了推装睡的少年，“我知道你没睡着，别装了，骗不了我的。”
周怀民不情愿地往边上挪了挪，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半睁半开，“我要睡午觉。”有点控诉的语气。
“真是服了你。”蔷薇抬手给了周怀民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在他身旁躺了下来，还好床足够大，两人刚好能够并排躺着。
周怀民身上有香皂的味道，淡淡的清香，很普通，但很好闻。
蔷薇盯着那张安静的侧脸看了半天，然后慢慢闭上眼睛，就在即将入眠之际，周怀民拉住了她的手，她还有点迷糊，半睁开眼，看到周怀民依旧仰面躺着，眼睛都是闭着的，眼睫毛又长又密，还带了一点微微的卷，有几分孩子气。
睡意又涌上来，蔷薇又闭上眼，头往周怀民的手臂处蹭了蹭。
“我下个星期就要走了。”闭眼躺着的周怀民忽然说道，声音很轻，落在蔷薇的耳中有点飘渺。
“嗯。”蔷薇继续往周怀民的手臂上蹭了蹭，然后终于清醒过来，“你说你要走？”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任务目标怎么可以逃走？
周怀民依旧闭着眼睛，眼睫毛却颤了颤，“妈妈上个月就想接我走，说是……”他顿了顿，然后苦涩地开口，“有了新爸爸。”
有些话一旦开口说，接下去就容易得多，周怀民翻了个身，将纤瘦的背部朝向蔷薇，“我不愿意，可是姥姥的病只有在大城市在治得好，妈妈说，最迟下个星期，是一定要去的了……”
蔷薇无言以对，只能抱住少年，安慰他，“那你就去吧，我知道，其实你还是很想念你妈妈的，既然愿意接你回去，说明新爸爸也愿意接纳你，你……”蔷薇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你要听话，不要惹你妈妈生气，当然，如果受到了委屈也不要忍着，我总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的生活……”
周怀民的身体有一点颤抖，蔷薇支起身子一看，竟然在哭，“舍不得我啊？没关系的，你可以给我写信的嘛，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反正地址什么的你都知道呀……”
“我就是不想离开你！”周怀民忽然翻身将她整个抱住，紧紧地箍在自己怀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淌着泪，有些恶狠狠地盯着她，“你不许跟周大伟玩，也不许跟其他男孩子交朋友，要不然，要不然……”
半天也没说出要不然什么，眼泪却淌得更厉害了，胡乱摸了一把眼泪，少年一口咬住蔷薇的脖子，刻上一个深深的牙印，“要不然我就咬死你！”
恶狠狠的语气，恶狠狠的表情，但配上那张糊了一脸眼泪的脸，实在又滑稽又可笑，但蔷薇却笑不出来，脖子上被咬得隐隐作疼，更疼的却是心里。这孩子是在恐惧吧，离开熟悉的环境，去面对一个陌生的，未知的新环境，很多年未曾谋面的妈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新爸爸。
就算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面对新环境也总有几分忐忑，更何况一个没有长大的，性格有着缺陷的，在外人面前几乎如自闭孩童般的少年？
拍着少年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安慰他，如果可以，蔷薇也不想他离开周口村去一个未知的城市，毕竟，世界如此之大，等到下一次见面，不知要到何时了。但她找不到理由，同时她也明白，她不可能永远都将少年放在自己的羽翼下保护着，他总有一天要独自一人面对这个世界的，只是，没想到，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你记住了没有？不许再交其他朋友了！尤其是那个周大伟，他仗着比你大，总是摸你的头！”周怀民擦干了眼泪，红着眼，明明是小白兔的外貌，却硬要露出獠牙装成凶狠的模样。
蔷薇看了他半响，不说话。
周怀民以为她不答应，眉眼间便渐渐有了怒气，他小时候其实经常跟孩子们打架，因为那些孩子总说他爸爸妈妈的坏话，但蔷薇从来没说过任何人的坏话，除了刚刚认识的时候，他就再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任何狰狞的怒气。
可是一旦想到属于自己的朋友跟其他人也像跟他一样说说笑笑做饭菜给别人吃，周怀民就觉得心里有只恶魔要爬出来撕咬他的心，让他又痛又狼狈。
蔷薇赶在最后一刻止住了他的怒气，温软的嘴唇在他的嘴角碰了碰。
“那我也要说话，你要记住。”蔷薇认真地看向周怀民，“你是我的朋友，永远都是，所以就算离开这里，也不要忘记我，每周都要给我写信，也要给我打电话，要不然的话，我就跟周大伟交朋友。”
周怀民愣住，摸摸自己的嘴角，然后脸一下涨红，“你，你，你……”
“我什么我？记住了没有？”蔷薇凶巴巴地捧起他的头。
“记，记住了。”周怀民结结巴巴的，有点神游天外。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青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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