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无绝衰》三鸢

1、长命无绝衰 我永远也不

　　我永远也不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一座山，好高好高的山。而你，因为听到了我的呼唤，奋不顾身地翻越这座山，来到我的面前，保护我，宠爱我。
　　而我就此义无反顾地爱上你。

　　你是很干净，气质很好的男生。我一度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你有很安静的睫毛，在泛黄的路灯下，熠熠生辉。它们像是孤独且听话的小孩，慢慢一闪一闪。你的眼睛不大，却有神。在睫毛的保护下，更令我着迷。你的唇很冰冷，但很柔软。我喜欢抚摸你的唇，我希望它能被我温暖。你的个子很高，所以我常常要站到小椅子上，才能像你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那样抚摸你的。你的发是好看的栗色，不长，很柔软。我常常坐在你结实的大腿上，好玩地摩挲你的胡渣。你会将它们剃得很干净，因为你知道我不喜欢胡子长的男生。只因为你的胡子常常提醒我，你已21岁，是个大人了。而我才16岁，还只是个高中生。
　　你在市中心实习，而我在郊外的离市中心20公里外的靠海的普通高中住宿读书。
　　因为怕我太过想念你，所以你在我的宿舍附近租了一套公寓。公寓不大，却五脏俱全。厨房、浴室都有，还有简单的家具，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可以看到海的阳台。我们都很满意。因为我喜欢海，所以你选了这个租金有些贵的公寓。我劝你不要租，可是你不听，你说我喜欢，所以你也喜欢。我很感动，但也很生气。所以，整整一个星期，我都没有去你那里。
　　周末，我留在了宿舍，没有回家。我骗妈妈说要考试了，所以要复习，就留在宿舍了。要考试是真的，考试留在宿舍复习是假的。
　　中午，我等到了你的电话。你和我说对不起，可是你还是不愿另租公寓。我妥协了，你说你在宿舍楼下。我跑到阳台，看见你骑着单车，抬头微笑地看着我。那一秒钟，我想立刻冲下楼去拥抱你。你向我招了招手。我却转身，不去看你。
　　“我喜欢你。”我对着手机说。
　　“我也爱你。”你温柔地说。
　　我从来都不说“我爱你”，可是你总不问我为什么，只是在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微笑地回答“我爱你”。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说“我爱你”。可能是因为你的付出太多，以至于，我不够确定我是否能够爱你比你爱我更多。

　　为什么这么爱我？我这么平凡。
　　为什么这么爱你呢？你这么平凡。也许正是因为你的平凡，你的不完美，才让我更想要爱护你吧。
　　可是我怎么办？你这么优秀。
　　你就仰望我好了。安心接受我给你的爱。
　　可以么？你好自私。不过，我会更爱你的。

　　我从来不在舍友面前与你通话。你知道，我不是张扬的女生。所以当我很想你的时候，常常不能入睡，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你对我的好。
　　有一次，你要到Y城出差，你叫我不要去送你，你会很快回来。可是我还是请了病假，飞奔到机场。你蹲下，轻轻吻了吻我的脸颊，叫我不要想念你。我说我不会想念你，我要你好好照顾自己，你开玩笑地说我才应该好好照顾自己，不然个子长不高。我虽然有点生气，但还是点了点头。看着你灰白的西装消失在我的视线，我的眼角开出了透明的花朵。
　　那次，你出差了十天，我失眠了十个夜晚。
　　你回来时看到我浓重的黑眼圈，轻轻地抚摸着它们。
　　“还说不会想念我，那它们怎么跑出来的？”
　　“它们才不是因为你才跑出来的，是因为要考试了，所以它们才跑出来的。”
　　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亲爱的，它们是因为你跑出来的。你呢，有没有想我？”
　　“嗯，很想你。”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好柔软，像要化了似的。我踮起脚尖，想要吻你，可是你太高，我吻不到，只好作罢。没想到，你却蹲了下来，我随即将唇递了上去，轻轻吻了吻你的可爱的眼。
　　“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你不语，只是将我抱在怀里。你身上的薄荷味道，很好闻。

　　这样的画面，很温暖。
　　可是这样的画面，却永远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了。

　　医院里的消毒味道很难闻，我已习惯。
　　你戴着我织给你的毛线帽，安静地看着窗外那群嬉戏的孩子。我悲伤地环住你的腰，一遍一遍地恳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你握住我抱着你的手，你的手很温暖，而我的手却异常冰冷。你一遍一遍地安慰我不会离开我，不会离开我。
　　你常常在医院的草地上唱好听的儿歌给我听。你唱歌的时候，睫毛又开始听话地一闪一闪了，它们不浓，却很迷人。你要我像那群孩子一样开心地笑。我躺在你的怀里哭泣，你却像孩子一样挠我的痒痒，你知道我最怕痒了。我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从你怀里跳出来，你看着我流着眼泪的笑容说“这样的你最美，这样的你我最爱。所以你要永远这样，不要令我讨厌。”我再次哭了，说“可是我开心不起来，即使你讨厌我也开心不起来。因为我爱你啊。”说完，跑开了，扔下生病的你，呆在原地。

　　不久，你离开了我。
　　我没有再伤悲。

　　我回到你的公寓，发现了好多好看的油画。你喜欢画画，尤其喜欢画油画，你说油画最真。可是你只画那些好看的不好看的风景画，从来不画人物画。我常常问你为什么，至少帮我画一张嘛。你却说我已印在你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很开心。可是，你现在不见了，我不能确定你是否能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我喜欢拍照，却从来只拍人物照。你也问我为什么，我说人总会不在，而风景却雨打不动。你不语，只是温柔地摸摸我的脸颊。
　　我翻看着你画的油画，它们那么真。我能看见你画它们时，全神贯注的样子，肯定很迷人。翻着翻着，我看见一个稚嫩的女孩飘舞着头发站在阳台，泛着好看的笑容，沉醉在那一片金色海洋里，夕阳也蜜了。

　　我在你的墓地，将我拍的所有的照片全烧了。它们全是你。生气的你，开心的你，悲伤的你，可爱的你；穿西装的你，穿T恤的你，画画的你。我把它们全烧了。我希望自己可以像你一样，将你烙印在我的心里。
　　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我，但还是请你不要忘记我。

　　天空很蓝，蓝得一塌糊涂。可我却一点都不开心。你知道的，没有你的我的世界一片狼藉，没有你的我的天空永远是灰色的。我看见湛蓝的天空下，是满天星般花白的云，它们成群结队，好不开心。看到这些的我，却更加暴躁。我嫉妒，没有你，我一无所有。我羡慕，我希望你回来。你看见了我马不停蹄的忧伤了么？

　　你能回来么？
　　什么时候？
　　我愿意等你。等你一辈子。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是我对你承诺，请你一定记住。因为我怕我自己会忘记。是的，没有你的这段日子，我时常忘记你的样子，我好害怕。害怕就此将你永远忘记，也害怕我忘记对你承诺，所以你一定要记住，我在等你。

　　你23岁，我18岁。
　　这年，我们的时差已随着你一起消失。
　　亲爱的，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