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龙颜不悦

9、第 9 章

　　太康十一年，我被召回宫，依旧做我的中书侍郎。此时乱军已呈猖獗之势，多数时候，唐岐只是看着前线传来的战报发呆，脾气也越发的暴躁。每逢此时，我便一言不发地看着地面，心中竟有一丝隐隐的快意。
　　很好，你我都有无可奈何之事。

　　太康十三年春，岭南王叛军杀进京城的时候，我正站在城楼上观战。叛军能够长驱直入，还多亏我做的内应。
　　昔日繁华的京城成了战场，四处火光冲天，将战场照得一清二楚。战场上王师叛军厮杀，满地都是鲜血，血腥气令人作呕。受了伤还未死透的士兵在无助地呻吟，有个别受轻伤的想往外爬，被后面赶来的敌军补上一刀，登时便结果了性命。街上并无一般百姓，想必都躲在自己屋中瑟瑟发抖。
　　这种情形我却是昔年在战场上看惯了的，纵使这地方恐怖血腥犹如修罗场，可我未尝不是地狱中的恶魔。

　　我领着一队着了便衣的叛军杀进宫，侍卫皆以为我是来勤王的，并未阻拦。唐岐原本在寝殿中，听闻我进宫，仅着中衣赤足跑到殿外迎我。我轻轻说道：“陛下，乱军已杀到皇宫外，正在叫嚣着让陛下让位给岭南王。”
　　唐岐拉着我的手：“裴爱卿你去告诉外面的叛军，朕誓将他们这些乱臣贼子碎尸万段。”他的手微凉，有些颤抖，却仍是强作镇定，骗人骗己，一如当年。
　　我也不惊讶，任由他拉着我的手。对着他张皇失措的脸，我缓慢而清楚地说道：“陛下，微臣也是乱臣贼子。”

　　唐岐感到不可置信：“裴穆你……”
　　我轻抚他的脸庞，柔声说道：“陛下不如便降了罢，微臣定护得陛下性命无虞。然后我们一起山高水长，从此不问世事，就像当年臣说过的那样……”
　　“住口！裴穆你疯了！”
　　“疯了？或许吧。”我也不恼，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早就拟好的退位诏书，“可陛下一贯清醒，事到如今，总该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唐岐也不去看那诏书，只是死死盯着我，初时的震惊已变成了冷笑，狠狠说道：“你我一个是庸君，一个是叛臣，好得很。”
　　唐岐从他身后的侍卫手中抽出长剑，向我刺来。
　　我闭上眼睛没有躲，亦不想躲。
　　早料到会是这个结局了，可我还是想和自己赌一赌，赌他不会这么绝情。
　　只是最后仍是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