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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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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夜未到,戚少商和赫连春水便被一纸军令调往北疆大营。
西夏有赫连老将军驻守,临近年关相安无事。然而高墙将倒众人推,腐化到岌岌可危,又富饶得纸醉金迷的大宋,自有狼子觊觎。
雍王自神宗初年便率军镇守边关,北疆蛮朝摄于雍王军威,金与大宋合约初定,近年来还算安稳。然而自帝授雍王淮南节度使后,雍王离疆,辽国隐隐有了作乱之势。
北方有兵无将,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不作为,只有西北局势初缓,雍王无奈,只得修书赫连老将军,自西北遣将以求护住北边。
于是这近大过年的,戚少商和赫连春水就连夜赶马启程,将安陵城的一团乱麻统统丢予脑后。
毕竟大国不存,何谈小家。
两人披星戴月马不停蹄,直到赶到了太原城外,才敢下马歇口气。不耐烦驿站里的客套,盖了官印便入城找家店住。
小年夜已在马上度过,如今进了城,才发现年味已经这么浓了,太原城内,小年鸣放的烟花爆竹剩下的残屑铺满街道,楼台上依旧挂着未燃尽的灯笼,随着夜风招摇。
戚少商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寂寞。边境局势紧张,太原城内却一派祥和,实在有些讽刺。大宋情势危急,身在边城的太原百姓尚不闻风声,更何况高居宫内的皇帝。
思及此,不免就叹出了声:“都说民间疾苦皇帝不懂,民间自己怕也不知。”
不意外的,听到正在拴马的赫连一声冷哼。
戚少商苦笑不得。赫连小妖一路上对他都是爱理不理,说不了几句就要吹胡子瞪眼,他本就生了吊梢美人眼,一生气眼睛就更是睁得圆圆溜溜,越发没了男儿气质。可惜到底是一副胡人打扮,他这瞪眼的凶相,把旁边玩耍的孩子是真的唬住了。
戚少商一手一挥捞住人,叹道:“行了,你摆脸色也就吓吓小孩子。跟我进去喝酒!”
赫连气得骂骂咧咧:“长得女人怎么了?长得女人老子干的也都是大丈夫的事儿!”
两人争争吵吵,一前一后进了客栈找了僻静地方坐了,就有小二过来招呼。等到上了酒菜填了些肚子,赫连心里才舒坦:“戚少商,我也气饱了,话不说开确实别扭。”
戚少商抬抬手,一碗仰个干净,示意赫连先说。
赫连也不客气,同样浮了一白,沉声道:“我那日早上去找你,本意是想再劝劝你,结果后来怪我太冲,才跟你动的手。我不是瞧不起你们两个男人亲亲我我,我是见不得你背信弃义的负了人家大姑娘。红泪是什么人?大肚宽容,端敏贤淑,至情至性,第一美人!争一辈子功名利禄,都比得半个红泪!”
戚少商自斟一碗:“......是我负的红泪。”言罢一仰而尽。
赫连冷哼:“你知道我赫连春水是个聪明人,我是狐狸,最明白狐狸狡猾,不择手段。同类最闻其嗅,顾惜朝真不是善了的主...你瞪我作什么,他在码头那么小打小闹,就坐上了崔家的把手,他要真的大闹,别说安陵城,整个大宋都不知道够不够折腾!”
戚少商眸色一沉:“外面人多,休要胡言乱语。”
知道说错话,赫连春水就襟了口,仍有些不服气,所以闷着头喝酒。
戚少商搁下酒碗,道:“惜朝明年三月三才满二十。之前是我错,我只以为他尤未长大,还当他是孩子。”
“当人是孩子,还把人弄床上去了?”赫连春水嘲讽。
戚少商脸色尴尬:“情之所至...罢了,”说着,自怀中掏出一物,摊到赫连面前,“知道这是什么?”
赫连春水皱着眉。一块小巧澄明的青红双色石头,吊着细细的红线,静静的窝在戚少商掌心。
戚少商只是给他看一眼,便又收回去:“惜朝当日将这碧玺给我,说是夷人送的,我没疑心。后来想想,觉得不对。这种石头,我听过。”
“就是块石头,听过又怎的?”
“问题在于,这种条形碧玺,只有一个地方有,”戚少商不觉皱眉,“蒙古。”
“你是说,远在辽国之外的蒙古!”赫连色变,明白到事态严重。
“而且,是孛儿只斤氏的大帐才会有的东西,”戚少商沉声道,“我小时顽劣,爹想让我有些大志向,爱讲些奇闻异事让我听,其中就有碧玺。不过我爹说的名字,叫做碧霞玭。碧玺产在深雪山,只有当年被驱逐的乞颜部族到过那里,而拥有雪山宝石的,自然是乞颜部的大帐。惜朝遇上的,怕是蒙古皇族了。”
“蒙古皇族,千里迢迢来大宋作甚?”赫连小妖一点即通,压低声音,“近年来并未听闻皇上接见过蒙古人...这蒙古人,有鬼!”
“如今西夏金辽与大宋已经一团混战,蒙古若参合进来,这天下才是彻底大乱。”然而戚少商没说,他不知道,顾惜朝是不经意的将碧玺给了他,还是其实意有所指。想到这些的时候,戚少商已经明白顾惜朝的心智怕是少有人及的,他戚少商想的到的,顾惜朝恐怕早就知道。他想不到的,顾惜朝现在也不会告诉他。
不同的是,他带兵四处征战,见多识广还可理解,而顾惜朝不过是个本不该闻得任何风声的小小“百姓”。
所以他想了想,丢下诸位寨主在安陵城,没让他们跟来。
想想有红袍在,就算有什么事,也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顾惜朝正在噼噼啪啪播着算盘子算账,觉得鼻子有些痒痒,一个阿嚏就打出来。摸摸鼻尖,有些恼。
那个混蛋一定背后念我。
一切有条不紊,就差戚少商的一告。没想到那人当夜就出了城。虽然重新部署亦在他掌握之中,但是顾惜朝还是气到不行。
那人拍拍马屁扬尘而去,走时连招呼都不打。
然而正因为此,顾惜朝知道北边果不其然出了事儿。
那么他要做的事,也更加紧迫。
将账本合上,走出门去。
门外月朗星稀,冬日寒气不散,满院子都渗人的冷。
有些疲惫的伸伸懒腰,高高举起的左臂刚刚伸展出去,便被人捞在手里。
顾惜朝也不挣脱,看着抓着他的胳膊的人,一脸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