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阿传说》赫西鹅

2、第一章

　　祁清三十多年前，一朝白日飞仙，成了江湖中津津乐道的传奇。
　　由于受不住天庭那些清规戒律，祁清“为散仙人，不得处职，但得不死而已”。
　　可是之后他似乎只成了传奇而已。庙堂之上，江湖之中，再没有人听过他的消息。
　　而三十年多后，祁清带着一只犼，在茫茫东海上游荡三天三夜，终于找到了一块心仪的地方，布下了禁制，转眼间又过去了三百年。
　　========================
　　“夏阿，醒醒。”夏阿迷迷糊糊躺在龙须丛里，感受着祁清抚摸着它身上给他带来的温暖的触感，更不想起来了。它蹭了蹭祁清的手指，慢慢睁眼，眨了好几次，等到终于清醒的时候已经被祁清抱在了怀里。
　　夏阿仰头看了看祁清。他身穿一件赭色雨花锦裰衣，腰间绑着一根藏蓝色荔枝纹银带，一头流水般的发丝被一根墨色发带松散挽住，直垂腰际。祁清是最好看的。它在心里默默想。于是更用力的抬起头看着祁清。祁清慢慢走在草丛中，对于夏阿的注视早已见怪不怪了。他用手指轻轻顺了顺夏阿的毛，有些漫不经心的说：“夏阿，你也该化形了。”
　　夏阿被祁清照顾了三百年，和祁清在这座岛上安安逸逸龟缩了三百年。
　　夏阿从来很少见过祁清以外的生物，数来数去也只见过熟悉的那几个。它懵懵懂懂，在几十年前本该化形的时候硬生生被祁清压了下去，它也没有丝毫抗议，也没觉得化形有什么好。但是今天祁清告诉它它到了该化形的时候了，那么化形也就变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夏阿看着祁清的眼睛，在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毛茸茸的一团，长长的，尖尖的耳朵。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能化形也许真的是一件好事。
　　它点头。祁清轻笑，眼睛里暖暖的。
　　祁清的话总是很少，但是今天却细细的和它说了化形时候的注意事项。
　　“注意点总是好的。”祁清把它放在地上，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神情出乎意料的认真。
　　夏阿点头，有些紧张的问：“我能不能变得好看啊？”
　　“好看？”祁清好笑的看着夏阿，摇摇头问：“要多好看？”
　　“像祁清一样好看！”夏阿肯定的说。
　　“会的。”祁清摸了摸它的头，将手掌展开，贴在它的耳朵上，将曾经下的禁制解开。夏阿只感觉疼痛——从每个骨缝里透出来的疼。眼前一黑，它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它——不应该称作是他了——已经躺在了祁清的竹屋里。
　　他有些好奇的举起手，又抬了抬腿，翻过身来，一下摔在了地上。他努力想像以前一样奔到祁清跟前蹭蹭他的手指，可是却不知道怎么的，四肢总是协调不好，几乎每走一步就要摔一下。
　　祁清站在门口，看着夏阿在那边摸爬滚打，却没有一丝想帮忙的意思，只是看着。
　　尝试无数次之后，夏阿终于稍稍适应了新的身体。他眼睛睁的大大的，充满着兴奋和惊喜，慢慢挪动到祁清身边，然后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口。
　　“七——清？——启——清？”夏阿闷闷的试着发音。
　　“祁清。”祁清把手插在夏阿的头发里，为他把头发理顺。
　　“祁——清！”夏阿抬起头开心的仰头看着祁清，眼睛笑成了月牙。
　　“夏阿。”祁清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头以示鼓励。
　　日子一天天过去。对于夏阿来讲，唯一能记录时间流逝的只有他每天又学会了那些词汇。
　　“祁清！开来快来！”夏阿拉着祁清的手飞快跑到岛中间那株巨大无比的桃树旁。
　　春光明媚，阳光透过漫天飞舞的桃花瓣落在他们的脸上，格外美丽。
　　“桃花开了。”夏阿极其厌烦繁琐的衣服，只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长衫，腰间松垮垮的用一根黑色蝠纹腰带缀着。他的眉眼渐渐长开了，婴儿肥消了下去，留下尖俏的下巴。在花海里，脸上仿佛漾开朵朵绯红的桃花，无端生出些许魅惑。
　　祁清和他并肩站在那里，无声浅笑。
　　“麟！”夏阿和站在桃树旁的男子打招呼。他穿着一件白色花素绫长袍，腰间一根靛青色玉带。桃花眼微微上挑，面色天然一抹粉色。可是眼底却满是漠然之色，硬生生将这缕魅色压了下去。
　　他远远地向祁清鞠了一躬，然后冲夏阿点了点头，送给了夏阿一个温暖的笑容。然后身影渐渐消失。
　　“祁清，麟真好看！”夏阿有些羡慕的拉着祁清的袖子说道。
　　“哦？”祁清故意拉长了声音，问道：“我好看还是麟好看？”
　　“当然是你好看！”夏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声说道：“我觉得我也挺好看的。”
　　“你好看。”祁清用肯定的语气回答。
　　夏阿听见他的话，心脏突然跳的很快。他有些茫然，想了半天没头绪，便把这事丢在了一边。
　　祁清来自人间。虽然成仙之后不必进食，可是却十分留恋人间食物的口感。连带着夏阿也习惯了一日三餐按时吃饭。
　　“咱们今天吃鱼吧。”祁清看着夏阿陷入思考，脸皱成一团的样子暗暗发笑，不动声色的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果然，夏阿接下来就理所当然的去想怎么做鱼才能让两个人吃的很开心。
　　“那我去做鱼好了。”夏阿说道。
　　“恩，去吧。我再在这里呆一会。”祁清说。
　　祁清看着夏阿走远。慢慢踱到桃树旁，在周围布下禁制。
　　“出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桃树。
　　麟的身影慢慢出现，恭敬的问道：“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夏阿需要一把剑。”祁清道。
　　麟沉默了一会。将整个身子融入了桃树里。之间桃树上的花瓣纷纷落下，没一会就迅速枯萎，变得干涩无比。突然一道光闪过，一头青牛的虚影从桃树里一跃而出，痛苦的伏在祁清的脚下。祁清双手结印，将桃树中间的芯抽出，然后将青牛打在了里面，青牛的嘶吼声从桃木剑里传出，整个剑身剧烈的抖动着。可是祁清手却没有丝毫颤抖，稳稳地打进去九九八十一道符印，然后把心头的精血融在了里面。过了很久，青牛的嘶吼声终于变弱直至消失，而桃木剑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随即恢复了最普通的样子。
　　祁清松了一口气，将禁制撤掉。抬眼望去天色已经黑了。
　　他缓缓走回竹屋。
　　“怎么才回来？”夏阿坐在竹桌旁，看他进来赶紧招呼他来吃鱼。
　　祁清坐下，默默听夏阿絮絮叨叨的说今天他看见了一只肉芝成精了，化形成了一个粉嫩嫩的小娃娃；在岛的东南角采到了几株建木……零零碎碎，一堆一堆，祁清耐心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吃完鱼，收拾完桌子，祁清把桃木剑拿了出来，递给夏阿。
　　“送给你。”
　　夏阿惊喜的结果桃木剑，定定看着祁清傻乐。
　　“把血滴上去。”祁清道。
　　“哦。”夏阿有些紧张地把精血滴在了剑上，之间一道红色的光闪过，便没有了任何反应。
　　“完了，不能是我血不纯吧……”夏阿哭丧着脸说道。
　　“等。”祁清摸了摸他的头。
　　过了一会，一个虚影渐渐出现在他们面前。
　　夏阿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感觉到和他之间有着一丝奇妙的联系。
　　“请主人赐名。”影子说道。
　　祁清满意的看着影子，和夏阿说：“给他取一个名字吧。”
　　夏阿想了想，说：“那你就叫太微吧。今年岁星久守太微。”
　　低下头，没让夏阿看见隐藏在眼眸深处的暖意。“好。”然后渐渐消失。
　　夏阿把玩着太微，爱不释手。
　　“为什么送我剑啊？”夏阿有些好奇的问。
　　“我们去人间走一遭吧。”祁清目光飘向了远方。微微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