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生日》微笑着流泪的鱼

8、中

　　我跟Oscar的这个生日约会倒也不是事先就约好的，而是因为那日突然心情恶劣，就拨了电话给他，他一听了个大概，就说，出来喝酒吧，之前你不是说没人陪你过生日嘛，就当给你过生日了。

　　Oscar说的那句话，是他在第一次听我说起Ken的时候我自己说的丧气话。那天，是我跟Oscar第三次两个人单独的聚会。说来也怪，撇开小圈子，只有我们俩的时候，虽然我们还是说说笑笑的，可来回的空气里就会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尤其当Oscar注视我的时间久一点的话，我就会觉得有些奇怪的不自在。
　　那是个下午，解决了午饭出了饭店，拎着几罐啤酒，我跟Oscar逛回原来读书的小学，在领操台上坐了下来，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聊天。当各自喝完一罐之后，说话的兴致就格外地高涨了起来，也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我跟Ken的那些往事。
　　其实，我说得还挺含糊的，隐约到Oscar只是知道我曾爱过一个有妇之夫最后却不得善终而已，至于那些细节，我没法儿告诉他，因为说一遍就疼一遍，到最后，我就只是像个怨妇一样地重复着一句“他都没有陪我过过生日，都没人陪我过生日”，然后就抱着膝盖，低着头不再说话。
　　我知道，这么说其实不太厚道，那些父母、亲戚和朋友们陪伴我度过的生日，其实并不少，只是，在我这样一个爱情至上的人的眼里，他们的陪伴统统抵不过那个我爱的人给我的陪伴，只是，并没有，从来都没有那个人给的陪伴。

　　我把头埋在膝盖中间，阳光暖暖地晒在我的头发上，突然就觉得有点想哭。然后，就感觉Oscar伸手抚在我的头顶，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我的头发，那手势当中像是带着千言万语，温柔而又心疼。我不说话，他就也不说话，我不抬头，他就一直那样轻轻地用手安慰我。有那么一瞬间，我脑子里曾冒出一个让自己有点惊惶的念头，如果Oscar可以一直这么陪着我就好了，可下一秒钟就想起那个他可能存在的女朋友，于是，只能用力地闭一闭眼睛，略去那个念头。
　　那个下午后来的时间，过得像是一个慢镜头，一个足够温暖的人陪我度过一个足够温暖的冬日午后，云淡，风清，周遭如此安静。我们身处原来一起同窗过的地方，遇见的却是一个新的彼此，那种感觉，微妙得一塌糊涂。

　　一直到太阳下山，我们才离开学校。道别的时候，我敏感地从Oscar的目光里读到了一些跟往日不太一样的情绪，于是，回望他的时候，我忍不住有点羞涩了起来。
　　“不要胡思乱想，过去的都过去了，别再想那个人了。”Oscar说着规劝我的话，说完又伸手摸摸我的头。
　　我看着他背对夕阳站立在我面前，橘红色的阳光在他背后打了一圈，他就那么笑笑地暖暖地看着我，我突然就觉得，如果是Oscar来救我，那我大概可以被拯救。
　　“嗯……”我点点头，终于换来Oscar一个宽心的表情。

　　后来，在一次小圈子的聚会里，关于Oscar那是否存在的女朋友的问题，终于在笑闹中被证实。
　　有人说着要帮人介绍男朋友的事，说着说着就有人点将到了Oscar的头上，说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好青年放着么，这么着才逼出了Oscar的那句“我有女朋友的”。他那么说的时候，我忍不住望了他一眼。他的脸上带着笑，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算是一个幸福的笑容，一个因为想起某个人就不由得感觉幸福的笑容。
　　Oscar察觉到我的目光，于是回望我，那眼神好干净，那笑容一点也没有破绽，恍惚之间，我都有点怀疑那个午后夕阳下的温柔目光是否只是我自己的错觉而已。只一两秒钟，Oscar又移开视线，看向了其他人。
　　我不觉有点愣，连跟大家打趣逗乐的反应都慢了半拍。我问自己，自己这样的反应是不是说明了什么，然后，我就给了自己一个回答，当然不，我只是有点疑惑而已，疑惑Oscar在我面前和在大家面前不同的态度而已，Ken还刺在我的心里，哪里会那么快就能调转枪头执着起别人的真心意来。如此一想，我自顾自地笑起来，轻轻摇了摇头，便又加入了大家热闹的聊天里。

　　那天散局，还是Oscar把我送回的家。
　　站在我家门口，他像是习惯了似地，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然后说，“我走了，你上去吧，早点睡觉！”
　　我点点头，说了再见，转身进门。
　　推开门的一刹那，我突然有点明白我跟Oscar之间哪里有点不对劲了。人前的淡然，人后的亲昵，那种学生时代最常见的暧昧，分明就是现在我同Oscar之间的状态。
　　要拒绝这样的暧昧么？我问自己。半晌，我决定当作这个问题不存在，我需要一个可以叫得应的人在现在这样的日子里陪着我，既然Oscar愿意充当这样的角色，我又为什么要推开他，只要不动心不过界，那样就可以了。

　　是的，那个时候，我真的这样想的，只要，不对Oscar动心，只要，不同他过界，那样，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