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边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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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秋季，寒风渐起。
郁凝轩温柔的看着坐在天梯上的落寞身影，满眼爱怜。那只会是我艾草一个人的眼，我一直都这样认为并且坚信不移。我总是一个人坐在学校的天梯上呆呆的望着天空，仿佛在期待什么的模样。我每天上天梯是为了等那个美丽的仙女，可是没有人相信我的话，他们都说艾草神经失常，大概是因为哥哥去世太受打击。我不辨也不语，只好沉默。
我没有骗人也没有精神失常。我真的看到了仙女，她穿着精致唯美的绸衣，白衣飘飘。我可以清晰的看见她的脸她的眼睛，只是那眼神竟如此哀怨凄伤。我不懂，那般天仙的女人为何会有那样哀伤的眼，让人看着心疼。
“艾草，快上课了。”夏子夜的声音准时在我耳边响起。我冲她笑笑，拉起她一路小跑到教室。夏子夜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和我不同的是她活泼开朗，很受大家喜欢，而我除了她永远都是孤独一人。历史老师是一个中年妇女，带着黑色边框眼镜，像她教的历史课一样深沉无趣。她在上面讲得口若悬河我却无心听课，趴在课桌上睡觉。我不是乖乖学生，成绩不温不火，视力好过飞行员。但是我却已经被一所重点大学的中文系录取了，因为在这座城市里我是别人眼里最有才华的高中生，有着令人惊叹的文采。
梦里，又见到那个仙女。我被突然的拉扯惊醒，叫道：“是谁打扰我做梦的”全班鸦雀无声。历史老师扶了扶眼镜走到我身边，一张大饼脸快要贴到我脸上来，她笑着说：“艾草同学，下课到我办公室来。”笑里藏刀，一向是她的标志。
不一会儿夏子夜便丢给我一张纸条，原来是她。她说郁凝轩叫我放学等他。我随即丢回她一粒卫生球。
放学后，回家途中。
“艾草，你最近怎么了？我很担心你。”郁凝轩问道。我说：“你相信我看到天使的事吗？”郁凝轩停顿了一会儿，空气里满是沉默的味道。他说：“我相信你如同相信我自己。”我停下脚步望着他，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所有的人都不相信我，把我当成疯子。只有郁凝轩仍然还愿意相信我。一时间艾草的心被融化，我对郁凝轩说：“谢谢你喜欢我这么久，以后换成我们相爱吧。”
那一天，我们手牵手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无数花痴女朝我投来的嫉恨目光我全都视若无睹。
“什么？什么？艾草，你和郁凝轩在一起了？”夏子夜不敢相信的看着我，“我说艾草同学啊，你总算是良心发现了。三年了啊，人家王子追你三年你才答应。都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恨死你了呢。”夏子夜感慨道。不远处的萧晓正盯着我，脸色铁青。萧晓是郁凝轩的忠实追求者，自恃是学校校花就盛气凌人。其实很多人都明白她追郁凝轩并不是因为爱，不过是虚荣心作祟罢了。她爱的是艾远，只是艾远不在了。据说死于车祸。我亲眼看见他躺在雪白的太平间里。我怎么会看见呢，我又忘记了他是我哥哥。于是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我总感觉有什么在脑子里堵着阻断了我的记忆。
那段空白的记忆越发扩大，我甚至记不起自己和郁凝轩在一起已经多久了，是十天还是十个月？我真的记不清了。这段时间我几乎天天都会看见那个天仙，她仿佛还向我招手。
和郁凝轩并肩走着，同样冷冷的表情。郁凝轩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我勉强笑笑，我懂。或许他眼底的不安只有我能看到吧。我拉起他的手，握紧，十指相扣。于是他笑了。他说：“你要记得我们的约定。”曾经我们有过一个很天真的约定说要他一辈子做我的专属奴隶。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浅浅一吻。
很多天后郁凝轩和夏子夜的眼睛都肿得很厉害，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这样憔悴。
我又看到那个天仙了，她正在召唤我。我毫无顾虑的向她走去。我记得我跨出了一道护栏，我记起了那是我常去的天梯。我乘着风坠落下去很美很美的姿势。我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艾草，不要。”我回头，是郁凝轩。他的表情怎么会这么痛苦呢？他朝我跑来，
在他的手刚触到我的手时，我就已经完成了那美丽的姿势，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呼喊。
他们都说艾草跳楼自杀了。医生说我的心理压力达到极限产生了幻觉才不幸坠楼的。
这个美丽的地方叫洛城，洛错是这里至高无上的王。传说中最年轻的一代王，英俊非凡。我无暇关心。我是一个杀手，是这全天最叫人胆颤心惊的人。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我只记得很多人死在了我的剑下，姑姑说他们都该死。我从来没有违背过姑姑一句话，她叫我做的事我也从不问原因。
我自小便由姑姑收养，她传授我武艺，让我成为了洛城里最厉害的杀手。姑姑告诉我她年轻时也是一个厉害的杀手，却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后来她就归隐在这深山里，再不过问江湖事。
洛城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樱茉离。但没有人知晓我模样。因为凡是见过我的人除了姑姑都已经做了我的剑下孤魂。我撑着油纸伞走在被细雨打湿的青石小路上，洛城的雨像恋爱中女子的飘逸长发，分外迷人。我袭一身轻纱行走在雨里，白衣飘袂。
坠怜湖畔，古典的水榭中。
我斜倚在水榭栏边，目光眺望湖面，鱼群欢游，鸳鸯戏水。我莫名的想起了那句“只羡鸳鸯不羡仙。”
“请问在下是否可以与小姐一道欣赏这美景”
我转生，以为穿着富贵气质非凡的男子印入眼帘。我淡淡答道：“随便。”
他扬起嘴角说：“我知道你，你是樱茉离吧。”
我不理会他，同时又好奇他怎么会知道我。我冷眼望他：“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难道都不害怕吗？”
他笑，发丝肆虐地在风中飞扬：“天下人皆知你是冷血残忍的杀手，却极少人知道你貌若天仙。为了见到你我已经等很久了。”
“凡是见到我的人最后都变成了鬼。”我留下他便消失在了雾气蒙蒙的烟雨中，隐约中听到他冲我喊道：樱茉离，总有一天我要你嫁我为妻。
“茉离，月圆之夜，坠怜湖畔会出现一女子，她叫舞凌，杀掉她。”姑姑淡淡的向我说道。我迟疑了一下，这不知缘由血雨腥风的生活已经让我麻木。姑姑大量我问道：“怎么了，阿离，难道你不愿意？”“不，不，我没有不愿意。”我急忙否认。
月圆，坠怜湖畔，月色荒凉。
“你可是舞凌？”我冷冷问道。
她转身，一袭华丽的锦衣分外惹眼。在月光的映衬下她的妖艳格外抢眼。“没错。你是？”舞凌妖冶的笑着。
我说：“樱茉离，来取你性命。”
于是我拂袖，电扇火光之间手中的剑便瞬间指向舞凌粉嫩的脖颈。剑影寒意逼人。
她笑，花枝乱颤：“樱茉离，你真是可悲，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吗？”
我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心中涌现出无数的猜测，我有些失去力气，弱弱的问道：“你知道我的身世？”
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用手拨开我指着她的剑说：“回去问你姑姑吧，她再清楚不过了。”然后她转身走了，我呆呆的立在原地。
姑姑知道我没能杀掉舞凌十分气愤，我从未见过姑姑如此勃然大怒的样子。“姑姑，她究竟是什么人，非要杀她不可？”
“放肆，什么时候学会忤逆我了。”姑姑大怒道。
我大气不敢出，埋着头不说话。姑姑看我委屈的样子忽然就软了下来，对我说道：“离儿，姑姑不该发气的。舞凌她曾经是我的弟子，但是她竟然为了男人背叛师门。这样的人我自然不能留他。”
日子波澜不惊的过着，我依然不断的杀人。几日之后，洛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同一件事：洛城最年轻的一代王洛错即将成亲。人们对未来的王妃充满了好奇和期待，都好奇这将会是怎样美丽的女子。
一行身着富贵的仆人的抬着一顶华丽无比的花轿招摇过市。
姑姑对我说道：“离儿，王来接你了。”
我正一脸困惑时抬着花轿的一行人已在姑姑的木房子前落定，为首模样的仆人说道：“请王妃上轿。”
我疑惑的看着姑姑。“姑姑，这是怎么回事？”
姑姑开口道：“离儿，王要娶的人就是你。去吧，以后你就是这天下的王妃了。”
“姑姑，我做错了什么吗，你难道不要离儿了吗？”
“离儿，你就当时为了姑姑吧，替姑姑做这最后一件事。”姑姑恳求道。
我泪流满面，我还能说什么呢。姑姑的意愿我从来都不会违背。于是我上了那顶华丽的花轿。
洛城王宫。
“樱茉离，好久不见。”是他，那个曾扬言娶我的男子。
我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微笑：“我说过总有一天你会嫁我为妻的。我就是洛错。”
我终究成为了他名正言顺的王后，相敬如宾。日子越是长久我就越是厌倦这种生活，姑姑已经不再命令我杀人，我终日郁郁寡欢。对于自己的身世也就越是想寻求到结果。可是我问过很多次姑姑，她始终不肯透露。
洛错对我百般爱护，他爱替我画眉。画好后他总会说我好美，然后捧起我的脸深深的吻下去。这样的日子我想我是喜欢的吧，直到再次遇见舞凌，我的生活开始被彻底打乱了。
“樱茉离，怎没想到你竟会答应嫁给洛错。”舞凌说道。
“什么意思？”
舞凌愣了一下：“怎么，你姑姑都没告诉你你的身世么？”
我摇摇头。
“也对，她怎么可能告诉你。”舞凌笑。
“我知道你一定知道我的身世，请你告诉我。”我急切的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知道姑姑为何始终不愿告诉我。
舞凌慢慢说道：“想必你一定知道了我曾经是你姑姑的徒弟。但是你一定不知道她一直追杀我的原因是因为我发现了她的秘密。她和洛城上一代王有过私情，但是因为她的身份卑微，洛城王室没有答应先王纳娶她的要求。她诞下王子后便被王室赶出了王宫。”
“那我又是谁？”我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你的父亲是一位高官，在百官中声望极高，连洛城王也怕他。当初也是因为他的极力反对，你姑姑才最终没能被纳娶为妃。所以，你姑姑潜心习武决意报仇。后来你家上上下下全被杀害，当时你只有三岁，被吓得哇哇大哭，她便抱走了你并且抚养成人。”
我的心里堵得难受，浑身都失去了力气一样。我哭道：“你别说了，这不是真的，你一定是骗我的。”我根本无法接受从小养育自己的唯一的亲人竟然是自己的仇人，惊慌失措的我不停的掉眼泪。
我质问姑姑关于我身世的事，没想到姑姑竟然没有否认。我感觉到我的世界天旋地转，从来没有过的心痛蔓延开。
“当时，听到你的哭声，我忽然想起了我的儿子，想着他此刻在王宫里是哭还是笑。于是我动了恻隐之心，将你带走了。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但是这么多年我早已经想通了。无论你要怎么对我我都没有怨言。”姑姑说道，满是忏悔的语气。
我拔出剑，寒光逼人。“为什么，为什么，我最亲的人却偏偏要是我的仇人？”
“不要！”急忙赶来的洛错护住姑姑。
我疑惑道：“你来干什么？”
洛错答道：“离儿，不要。其实你姑姑和洛王所生的那个王子就是我。”
我顿时觉得心里空白一片，天塌地陷的感觉。最亲的人变成了仇人，我自己竟然还嫁给了仇人的儿子。我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下便晕了过去。洛错将我抱在怀里喃喃说着什么，只是我已经听不清了。我看着洛错的脸最终闭上了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过脸颊。这洛城，我再不留恋。
所有的人都说我死了，而我只是感觉自己像睡了一个长长的觉，被一个长长的梦纠缠着。第二天所有见到我的人都惊叫着逃窜。我约了她夏子夜。“艾草，你真的还活着？”夏子夜怀疑的问道，小心翼翼的触碰我的脸。当她感觉到我的体温后立马拍了拍胸口放心的说：“艾草，你真的没死也。太好了，太好了。你都不知道当医生宣布说你死了的时候我都伤心死了。”
我微微笑着。夏子夜继续说道：“艾草，以后千万别在吓我们了。你不知道郁凝轩现在变得有多消极，连我看了都难过。”
那一天我们聊了很久很久。
我没有回家，我不知道父母见到我会是怎样一种反应。我打电话约了郁凝轩出来。
“艾草，我就知道你还活着。”郁凝轩一把抱紧我，声音哽咽。
“给你说个故事吧。”我对郁凝轩说道。
在我醒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事情。那个我经常看到的天仙便是樱茉离的幻影，而我是她的转世。郁凝轩便是洛错的转世。樱茉离因为心中的心结始终无法打开，怨念结成我所看到的幻影，靠吸食我的记忆和精力存活。
郁凝轩温柔的看着我，我慌忙避开他的眼神，对这样的眼神我还无法抗拒。“艾草，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在我反复的澄清之后，父母和同学终于相信了我还活着的事实。他们相信我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医院开的一纸证明。所有的人都无暇顾及我，不是忙着复习准备高考，就是忙着和恋人谈情说爱。
我总是做噩梦，郁凝轩在我面前与其他的女人风花雪月。梦里画面更迭，悲伤重重。然后总有一个影子在我的眼前晃动，花香氤氲。“艾草，离开他，你不可以和他在一起。”是樱茉离，你不是都已经转世了？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
我冲空气中喊道：“你为什么要苦苦纠缠我？”
“艾草，我是已经转世成了你，你看到的我不过是个幻想。我不能再看你爱上仇人的儿子。不能为家人报仇我已经是愧疚万分了。”
“可是，我是艾草不是樱茉离，郁凝轩也不是洛错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固执呢。”
“总之我不能容忍。”樱茉离消失不见。
郁凝轩，我们的爱终究不堪重负。
“郁凝轩，你到底在哪里？”我几乎是攥着手机声音拖得老长。
“怎么了啊？”五分钟后，郁凝轩其喘吁吁的出现在我面前。
“郁凝轩，你有后悔过爱我吗？”
“没有，我怎么可能后悔爱你呢。”
可是，我却那么害怕噩梦变成现实。
天空好蓝好蓝，叶子绿了，春天来了。
可惜，我再也看不见了。
我看不到春天，夏子夜哭了，我看不到。候鸟成群，我看不到。
夏子夜说：“艾草，艾草，你看天空好蓝啊！”泪，无声的淌着。
我终究逃不过宿命，在急速行驶的车子朝郁凝轩冲去的那一刻我毫不犹豫的推开了他，医生说我的视觉神经受到太剧烈的冲击，从此我再也看不见了。
父母再也不在我的面前谈论任何敏感的话题。这江山如画，我看不见。
而郁凝轩还在重复那句永不变更的话：艾草，你要好好的。
我说：“我很好。”我笑，心却流着泪。
这个世界在我的眼里彻底黑暗了，不再繁华，不再缤纷。
郁凝轩说：“我亲爱的，你一定要好好的。只有你好好的我才会好。”
樱花盛开，我看不见，我的眼再没有色彩。我知道我的眼爬满了哀怨，散落在天际。
郁凝轩还在身旁低低的吟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久久的徘徊在空中不愿散去。
樱花凋零，我看不见，我的眼只剩下冰冷。我还听见郁凝轩低低的吟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久久的萦绕在天际，不曾散去。
——于 2009年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边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