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居住的街道》落红成阵1993

1、人生若只如初见？

　　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可纳兰性德这千古名句在我跟任俊生身上却用不了，因为我们的初见，是血淋淋的。
　　那个周末，爸爸正要出差，只好把我送去姑姑家。那是我第一次去姑姑家，怕生的我一直跟在爸爸身后。爸爸跟姑姑低声交代几句，便忙着去赶飞机，我只能闷闷地坐着。姑姑很温柔，对我嘘寒问暖，可是我不怎么想理她，因为我刚才看到她跟爸爸好像很亲密的样子，这让我有些生气。后来姑舅回来了，他满脸通红，醉醺醺地站不稳，姑姑忙过去扶，数落了他几句，姑舅就这么跟她吵了起来。我第一次看见大人吵架，害怕得跑到一边，姑舅大着舌头说道：“怎么！现在倒知道管我的死活来了！你不是只对他的事上心麽！贱人！”姑姑愤怒地看着他，紧紧抿着嘴，没有回嘴。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姑姑当时的那个眼神。多年以后，当我再次看到同样的眼神时，我才明白，那时她的眼神里，溢满了恨。姑舅见姑姑不说话，模糊地又骂了几句，便踉踉跄跄地甩开姑姑，径自上楼去了。他一走开，姑姑整个人便垮了下来，双目无神，落寞地站着。
　　我疑惑地看着她，忽然，头上一阵刺痛，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我痛得哭了起来。姑姑听到我的哭声，才回过神，忙跑过来帮我捂着伤口，边又对着谁训斥道：“俊生！你在做什么！”鲜血染红了我半边脸，我侧向姑姑骂人的方向，从黏黏的指缝中看到从拖地窗后缓缓走出来，冷着脸的俊生，这便是我跟他的第一次见面。
　　后来的后来，等我们都长大了，我才明白他当时为什么对我“行凶”。我头上被他用玻璃碎片划伤了一道小口子，还好是在额头，并没有破相，但是之后很长时间，我都讨厌死了他，虽然他长得并不是那么容易被讨厌的。
　　鉴于俊生的恶行，我不再愿意去姑姑家，直到上高中，我再也没有见过他。高中的时候，我考上了市重点，当听说俊生跟我考上了同所高中，考中的喜悦顿时便被冲淡了不少。爸爸知道我的小心思，跟我说了一大堆俊生的好话，说什么长得一表人才啊，学习怎么厉害啊等等，我嗤之以鼻，只盼着不要跟他分同个班，最好能老死不相往来。
　　或许是应了墨菲定律，你越不想发生的事，它往往就会发生。我一迈进课室，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俊生。他低头不知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淡淡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显的他英俊白皙的脸有些虚幻，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俊生，我还是情不自禁地被他清新的外表迷惑。不久，我才想到，我应当是生气的，因为他曾经那样毫无缘由地粗鲁地对待我，现在我的额头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疤痕呢！于是我故意选择了一个离他很远的座位坐下，不再往他那里瞧。
　　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位瘦小的女老师，教我们数学，她看起来很亲切的样子。她先帮我们分了座位，我因为长得比较高，便被排到了后面。悲催的是，最后只剩下我跟一个傻大个还没座位，我面临着跟男生做同桌的命运。我心里暗骂：人倒起霉来也是会有蝴蝶效应的！那个讨厌的任俊生就是我倒霉生活的开端！
　　老师也略为难，但没法子，只能说先让我跟那个傻大个一起坐，有机会再调整。我认命地正要坐下，身后忽然有个好听的声音响起：“老师，我是林夕的堂哥，让我跟她一起坐吧。”我不可思议地回头，俊生挂着暖暖的笑容看着我，我瞬间被秒杀了，说不出话来。小声的议论在班里蔓延开来。老师听他这么说，乐得解决了一个小难题，倒是那傻大个，一脸遗憾，嘟嘟囔囔不知说了什么，带着书包走了。就这样，班里最让我讨厌的男生，我的堂哥任俊生，成了我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