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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但愿君心似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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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和二年,万方国主应答了属国祥瑞的求娶,令长公主月华翌年下嫁。
此令下达,举国欢庆,所有驸马人选弹冠相庆,纷纷从青楼、勾栏中搬出,沐浴浸香,参拜六祖,悔往日失德,祈新生畅达。
与街道欢庆相较,王城名楼桃花坞内却一片莺燕泣语,昔日坐立引客的走道一片狼藉:肚兜、头发、胭脂、水粉、发簪,更有玉镯子、耳坠、猫眼石、珍珠、翡翠倾洒走廊,或是美人定情才子不要,或是恩客留情侠女断拒,一场场戏码夹着珠翠落地直闹一天才清算干净。
老鸨训斥了一场就怏怏回屋,几个红牌依仗身价干脆挂上了拒客牌。小奴只能一间间收拾安抚。等到安静下来,二楼才有动静,只听花魁伴学昭蓝软语发命:天香阁加典酒一壶,添菜。此声一出,直把楼下几个想补餐充饥的美人气得摔门回屋。
听着楼下摔门的声响,天香阁的床榻上终散出一两声闷笑,男子之音隔着帘子传出:“愿娘,没想见,你在这儿的确挺红啊!”
“所以,不吃就快滚!”美人理都不理,直作在镜子那,一双手骨节分明,拽着头发,梳子沾了玫瑰油细细打理。帐内的人吃瘪遇冷,掀了帐子,正见美人沾了花蜜往嘴上点,镜子里那张脸莫名就有了活力,明艳无双,看得帐内的人愣了半晌。美人自镜中瞧见他那副嘴脸,恨得发慌,下一秒,一床艳红床单就裹着某人的裸体飞出了门外,正砸在来送酒的小厮脚边,小厮一急,只端着盒盘抖个不住:“公,公,公子,这酒……?”某男大方拱手:“那自然给美人送进去,你莫惊,美人这是与我打情骂俏呢!”自己裸着大摇大摆就从楼梯下去了,小厮心中简直惊骇,要多傻的人,才会认为这是打情骂俏?酒自然不会端进去,即便是花魁,怠慢客人也是要受罚的。也不用端走,多半会浇到花魁头上,小厮只等着看笑话。果然,一阵赔罪之后,老鸨几乎顷刻就为裸男披上翠衫,一路赔笑继续送上来,直接踹开愿娘的房门,开口就骂:“活腻了的小蹄子,老娘的客人你也敢怠慢……”
可是,屋中何曾有人,老鸨狐疑地望了望裸男,却见他一双大眼珠子死死盯着秀床,不一会,一双男人的手拨开了帘子,老鸨看清了男子的模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嗦着连称呼都叫不出来。
男子走近,取了酒,轻轻嘬了一口,之后慢悠悠地蹲下去,望着老鸨,缓缓地问她:“难道本王比不过卞公子?”老鸨哪敢说话,只觉男子气势逼近,吓得魂都没了,听他发问,哪敢回答?她谁也惹不起啊!暗骂一声,都是混世魔王。慌张张嘱咐了一句:“好好伺候着”就带着小厮逃出门了。
裸男对这些直若不见,只盯着秀帐,一只脚刚迈出,忍了忍,只恨道:“快些滚出来!”
帐内依旧无声,凭空多出的男子扫了他一眼,轻蔑不屑之情溢于言表。裸男更恨,直接伸手掀帐,却被一把拦住,一时怒起,叱道:“萧宁,你什么意思?”萧宁却自另一只手中拿出了一块黑沉墨玉,细看可见玉中间裹着一只小虫:“卞清,你先看看这个。”“你偷出来的?”卞清一脸不信,虽然宁王本事不差,但想不漏声色地盗出墨玉是不可能的事情。萧宁只看向帐中,卞清顿时领悟:“是月华做的?那她现在????”卞清只觉脑中问题乱撞,想问太多,她什么时候去的?她要墨玉做什么?怎么就能不漏风声就盗出了?为什么谁都没告诉?她现在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还,还有没有救?那里,萧宁悠闲自帐中拉出一只手,搁在膝上细细诊脉,看卞清失魂落魄的模样,终是开口道:“你不用害怕,她是个祸害,现在还死不了。”
心绪平复,卞清只觉自己太过好笑,怎么会想问这么多?他想问的问题萧宁都知道,月华什么都告诉萧宁了,不然这个男人也不会装花魁躲在妓院里接应她。看来传言是真的,月华推了与自己的婚约不是因为和亲,是为了……注意到卞清一脸深情的扫过来,萧宁立刻更深情地望住了帐内,关心爱慕溢于言表。卞清恨极,又听萧宁吩咐:“她要休养几天,其他的事物你帮她应对些。”卞清火大:“那小宁王,你干些什么?”萧宁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深情地握住了那双手:“我自然是陪着她。”卞清只觉哪里都不顺,立刻摔门而去。
帐内,女子娇笑:“王爷好手段,等公主知道,怎么应对?”萧宁无动于衷:“她怎么会让人把墨玉交给你?还有,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女子伸手系上秀帘,却不是昭蓝是谁?“我说我痴恋你已久,知道王爷你等着墨玉救命,求她救你,她居然真就去了。”昭蓝说了事由,萧宁听得直皱眉头,这么蠢的理由,月华那个女人不可能相信,她去盗取墨玉自然是因为她自己想要。为什么等着昭蓝求她?为什么假作帮他?思绪混乱之时,昭蓝突然凑近默默说了句:“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什么?”萧宁如被当头棒喝,一下站起,留下昭蓝莫名奇妙:“公主让我转述给卞清的,我得回坞祈了,你帮着转述一下吧!”说完披衣就走,脚步声远复又回转:“公主让务必转达,说情思难以抑制,哎,好一对深情的人啊!”萧宁铁着脸挥袖,一枚天下难寻的精巧奇器就擦着昭蓝的脸滑了过去。
远在祥瑞的月华对万芳的事态一无所知,不仅如此,对于这个恶作剧的后果,她也十分没估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