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令仪安歌

6、少年游 杏岗（一）

　　宁朝有个习俗，每年杏花盛开的时候便有皇族子女与权臣后嗣同游杏岗。杏岗是前朝的就有的，本名成平山，和帝建国后在山上广植杏树、兼种些奇花异草，后便更名杏岗。
　　权力顶层的儿女同游踏春，有国家和睦君臣一心之意，是好意头的事情。这名录也格外慎重，往往是皇后拟好了交由皇上过目方能定下的。孝和皇后去了，这事儿一直是贤妃甄馥来做的。贤妃心思细密，从来没错过分毫。
　　毓容回庄瑾殿时，贤妃正皱眉执笔看着面前的纸。毓容凑过去，看纸上草草写着自己哥哥们的名字，最下端是自己和宝延，另一边儿几个不相识的名字中倒是有吕月桥。
　　“阿娘，这可是今年杏岗踏春的名单？”
　　贤妃“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苏若在一旁解释给毓容听，说娘娘正想着要不要加上沈丞相次子呢。
　　毓容点头，心下明白，以前也问过阿娘，不过是一次简简单单的踏春，为何每年都要苦恼许久。阿娘的解释毓容到现在才理解透彻。杏岗踏春，是一次拉拢，也是一次宣告，被选中的官家子嗣不仅要有显赫的家世，更得有自己的长处。凡来过杏岗的世家子，要么被朝廷重用，要么被赐婚。民间常称杏花锦衣郎，到后来干脆直接说杏花郎，好端端的竟有了嘲讽的意味。
　　“沈丞相次子，可是沈华年？”
　　贤妃抬头有些讶异：“你是怎么知道的？”
　　“只是听宫人说过几句，做不过是宝延的驸马罢了。”毓容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贤妃眼珠一转，狡黠的笑了，语气带着调侃：“那沈郎可是少有盛名，都说是个连潘安、裴楷都自愧不如的人物。良玉觉得如何？”
　　毓容皱了皱眉，随意道：“若论容貌，自是绝佳。可良玉总以为容貌太甚之人，多半也只是徒有其表。”
　　“你还瞧不上他，”贤妃听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口气，觉得好笑：“我既说他是个人物，他便不会真如你所说是个酒色之徒。不过你不正眼瞧他也好，以你现在的小心思，还不被他算计的翻不了身。”
　　毓容还想辩解，贤妃却道：“杏岗踏春，吕月桥也会去。你若有心，便多留意着。”

　　第二日，贤妃将名单送到睿帝处时，云妩也在。睿帝看着单子，云妩几乎整个人都柔柔的靠在睿帝身上。有意无意的看向贤妃，像是在挑衅。贤妃干脆忽略掉她，道：“妾昨日拟了这份名录，没有多大变动，皇族这里多了毓容和宝延。世家这里加了沈安的次子沈华年。”
　　云妩嗤笑：“贤妃倒是会做顺水人情，这宝延和沈华年才刚赐婚，娘娘就匆忙撮合。”
　　话没说完便被睿帝打断：“这有你说话的分吗，出去。”
　　云妩吓得噤声，立刻退了下去。睿帝略带歉意的对贤妃说：“惯得没边儿了，总是忘了本分。她最近对着沈华年多有不满，估计是怨朕怎么指了个次子给宝延。”
　　贤妃看睿帝柔软的神色，不免难过却也不表露。
　　睿帝接着说：“只是这沈华年，毕竟有他哥哥在前头。这现如今虽是赐了婚，杏岗踏春，他倒没必要来吧。”
　　“妾身之前对他有所耳闻，这成了新驸马有为着宝延好，又特意着人打听，才知道近年名声大噪的元庆合，幕后就是这沈华年。”
　　贤妃见睿帝低头不语像是在思考，便继续说下去：“能在几年内做出如此规模，又是弱冠方及之人，想必不简单，与其放任他在暗处壮大，倒不如借此机会把他摆在明面上来的安心。”
　　睿帝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么定吧，你也留下来用午膳吧。”
　　贤妃听得睿帝这么说，不由抬头，满眼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