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何处》梦玛

1、第一章

　　我抱着一摞组织胚胎学的参考书，在H大的图书管理苦思冥想写论文，H大以高效严谨课程紧凑出名，一学期不算专业课也得选读三十个学分，每天的课程设置能累趴一票人。现在已经快到深夜，除了像我这样的学霸之外，图书楼里只剩下稀稀疏疏的零星几个。

　　见到到顾可懿，在图书馆。她坐在我对面，抬头便可见她。看她是应为她长得实在惊艳，精致的眉眼配上雪白红润的皮肤，看上去颇为灵动。坐在那里，却有一种厚实的美。她在看一本雪莱的诗集，那样认真。

　　我心里暗嘲：最怕那些浪漫主义的肉麻诗人们的动辄要死要活的抒情，你看：我不能给你人们所称的爱情，但不知你能否接受这颗心对你的仰慕之情，连上天也不会拒绝。犹如飞蛾扑向星星，又如黑夜追求黎明。。。简直赤裸裸的逻辑矛盾。

　　一份论文花了两周的时间，几乎不眠不休的泡在这里。直到刚刚，还差个结语便成功，她终于松懈神经，在位置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开始趴在桌上小歇打盹。很久很久之后，睡眼迷蒙的爬起来，对面隔壁的女孩子还在看那本情诗，她正掀到后一页，方文歆视力极佳，望那扉页上标题写道《爱的哲学》。“我的天，”她翻翻白眼，吐了一口气。

　　对面的佳人突然抬头，看到了我的小动作，没恼，很友善地问：“你也知雪莱？”

　　“你看高山在吻着碧空，波浪也相互拥抱；月光在吻着海波：但这些接吻又有何益，要是你不肯吻我？”方文歆念的曼斯条理
　　“哇哦！”佳人惊叹，“你好厉害！”

　　天晓得，我要是男人，一定不费摧毁之力要到她的号码。我微笑的地看着她，心里却想“原来是个洛丽塔”。

　　见我没说话，她问：“你也是念中文？”

　　“不，MBBS医学研究院”

　　“MBBS？一个女孩子？”她睁大了眼睛，圆圆的眼珠，睫毛又长又鬈。

　　“为什么不？”我认真地看着她问

　　“很难得遇到MBBS的女生，那样难进的专业”她颇为兴奋

　　“那据我所知，那里的女生和男生一样，都是人，不是鬼。”

　　她忍不住嗡嗡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细细的小虎牙，看起来可爱又纯真的模样 。

　　她一定来自个好家庭，珠圆玉润，和大多数好家庭的孩子一样，天真得离谱。

　　她说：“可懿，叫我 wendy就好，你呢？”她已经伸出手，准备结识我这个新朋友。

　　“我叫方文歆。”

　　“真高兴认识你，有其他系的同学这样对雪莱这样感兴趣”她看样子是真的高兴。

　　我被感动。我问，“你学中文的？”对我来说，这大概是最多余的问题。

　　“是啊，是啊，好聪慧！”她起劲。

　　“这还不容易”我想，她大概不知道自己言语间已尽然透露，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知道。再说除了中文的人，大晚上整个H大大概找不出舍得把时间彻夜浪费在风花雪月念诗上了吧

　　我们这样你来我往的聊着，图书馆12点关门，我们在各自回去的路上从雪莱聊到华兹华斯，再到裴多菲，甚至徐志摩，wendy很兴奋，看上去找到了知音，而我则是通过这样的聊天当做纾解压力。

　　那些浪漫主义诗人们被我挨个挖苦，“诗人，正常的还行；不正常的，让人窒息，除了无病呻吟不说，人格还充满自私，小气，滥情，没有责任感……男人身上可能出现的所有让人厌恶的词语，他们都沾了个遍”我恶毒的说.“哈哈哈”她又忍不住大笑。我都开始喜欢这个女孩子，又美又憨，很容易让人认同自己的幽默感。

　　到了住的地方，我与她话别。

　　“你在学校住？不回家么？”她说。

　　她恐怕把我当成了地道的香港人，“我家住上海，上海人”我说。

　　“ 啊！”她一阵惊呼，你真是个很神奇的人，粤语都说的这样好！

　　我微笑，并不说话。

　　“好开心，会认识一个这么神奇的朋友。我不是经常在学校的，但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她眸子扑闪扑闪，问得这么诚恳。相信我，她那种纯真美好几乎令人窒息，无法忍受。连我这样一个女人都忍不住怜惜她，谁能拒绝？

　　“当然可以。”

　　“请说。”她并没有拿出手机，而是拿出笔和小册子

　　客套的人很多，她真难倒我，只好把号码给她。相信我，她那种纯真美好几乎令人窒息，无法忍受。连我这样一个女人都忍不住怜惜她，谁能拒绝

　　饿着肚子回到学校，连吃饭的心情也没有，只想倒头大睡，昨晚睡觉压迫到了末梢神经，现在头痛得厉害，洗澡收拾妥当，一头扎进床上。“让我一觉睡死吧”我迫切的想。

　　刚躺下，电话铃声大作，我皱眉，挣扎着够到手机，看也没看，便拿过来接。

　　只听那头跟我说：“方文歆小姐？”

　　“是。”“哪位？”

　　“呵呵，一阵娇笑，你猜猜看。”

　　简直想骂人，这么无聊的人。

　　“有事情赶紧说，没事我挂了”我没好气

　　电话那边焦急起来，“噢！别，别挂？”

　　“到底是谁”

　　“你忘了吗，刚刚在图书馆我们遇到。”是她，洛丽塔小妹妹。

　　“你好。”我说。实在没想到她真的打电话来，让人感动，真的是个可人儿 。

　　“你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饭。”她说
　　“只是吃饭？”我问

　　“唔，其实。。是有事的”，她顿了顿，说：”我想请你做我的国语老师，我国语说的很烂，去内地都不好意思讲话，你粤语讲着这样好，可以帮我补习补习嘛？

　　我有些为难，我并不清楚她具体的要求，一时没有说话。

　　“可以嘛，上课时间你定，酬劳也不是问题”她再次的恳求，声音柔软如孩童。

　　诱人的条件，但现在已是期末，繁重的课业压力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我想了十几秒对她说抱歉，电话那端，她有明显的失望。

　　她在那端执着：“那你能不能在在考虑一下，不要这么快决绝我好不好？

　　说实话，拒绝她有些难度，她好似有一种这个魔力，纯真的魔力。只得说：“嗯，那我考虑考虑吧”

　　她声音雀跃起来：“那好，我等你coall我”。

　　第二天依然起了大早去图书馆占位置，快到期末，这时间一刻都是金贵的。晚上回到宿舍的房间，拿出手机一看，有未接来电，我立刻回拨过去，那边传来母亲的疲倦的声音

　　“歆歆？”

　　“怎么了妈妈？！我刚刚在图书馆。”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估计你在学习，就是想告诉你，我从学校里正式退休了，又找到一份工作！”

　　“喔？什么样子的工作？”

　　“是给以为来上海工作的华裔家庭的小孩做托管家教，包吃住，一个月可挣5000呢”

　　“ 带小孩子？可是，妈妈，你做的来么？”

　　“放心，怎么会做不来，我年纪也还不算大，趁还能赚钱的光景。妈妈晓得你在香港很辛苦，攒一点生活费，好歹能供你的一部分学费，你好好念书就好。”

　　我沉默。

　　老妈的日子过得很苦，一早嫁给父亲这种浪荡子，标准破落户，借了钱去百乐门跳舞，抛妻弃女连眼睛也不眨。后来听说作奸犯科，进了监狱，估计老死狱中也说不定。他丢下我们母女的时候，我上小学，除了喝醉闹事打我妈和我，我未有其他深刻的印象。其实也没有遗憾，父亲的所有概念，对我不起任何影响。

　　在上海这样的销金窝生活，我们母女相依为命虽然日子过得苦，可是妈妈从没有放弃过给予我的任何我能够拥有的权利，她省吃俭用的供我一路念名校，从来没有抱怨过她的青春就这样殆尽，她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能干精明，有着老上海的优雅风韵。现在年纪虽然大了，可依旧还是美的。她大可以找个年纪相当的男人嫁了，设法叫她的丈夫赚钱来养活我们。可是，她骨子里那样要强，偏偏不肯和人低头，即便从这样从一个小知识分子到一个保姆的身份，为了我，她也挨的过。

　　“我想你，妈妈。”我说，“我不想你吃苦，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

　　电话那边，母亲哽咽：“宝贝。”

　　“妈妈，我快发工资，不出两个星期，我就汇钱给你，请你不要那么辛苦，我养的了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突然大哭，我厌恶眼泪，更加痛恨以眼泪换得的任何东西，觉得是那样懦弱为人不齿。可是，这泪却由不得我控制，它来的这样迅猛，泛滥，决堤，崩溃。我终于哭的精疲力竭，满是泪痕的昏昏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睁开眼，头痛 ，眼睛涩。一定是昨夜哭的岔了气，大脑缺氧的厉害。叹了口气，挣扎着爬起来，今天是周末，对我来说已经不太有这样的概念。真是很悲情，一清醒，所有的烦恼便纷至沓来。我知道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忧虑，譬如：给妈妈汇的钱和下学期的学费。

　　我的学费，我的头开始疼。

　　拿出手机，随手翻看通讯录，之前的假期里，仗着有几份姿色，兼职做做模特走秀拍，遇过经纪人找，艺人的经纪人。在香港，带不到一二流明星的三线经纪人都会有一项副业以维持生计，这一点，以前港人知。因为狗仔队的功劳，现在全中国都知道了。所谓越浮华越丑陋，正常路子走不通，我便作罢。

　　想到这里，我突然豁然开朗，对了！昨天不是还有一个赚钱的机会！最近大概真的是累了，反应变得这么迟钝。

　　想也没想，拨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