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失控的反诘 大延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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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延宫的雪连着下了一个多月，我在床上也躺了有一个月了。
期间倒也没闲着，宫人们总来都是怎么说我的，基本上也让由欢当笑话说了个大概。
由欢是我在皇后身边当值的时候掌灯的宫女，我瞧着面善，平常不免多照看些，有些什么赏赐，私底下也常常找个名头就给了她。总归她家里还有父母姊妹，好过我一个人守着那些东西。起初她还挺怕我，后来见我似乎挺好，一来二去的，也就把我当成姐姐待了。
本来我到明年都可以出宫的年龄了，却在今年莫名其妙成了这安翠宫的主人。出嫁之前小丫头跑到我房里哭天抹泪地同情了我好半天，估摸着是宫里的鬼故事听多了，觉得我这一去就是烟消云散的下场，非要在最后的关头跟着我。彼时我一张老脸在皇后那里已经是血肉模糊，但还是硬着头皮谢了所有赏赐，只求要了她作陪嫁，明明心里刀割似的舍不得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眼里包着两包泪，却被皇后看成是壮士断腕的勇气，森森地一笑：“我竟没注意，昭阳宫里已然有你培植的心腹了……你好啊！”。
所以说我这皇妃端的是十分惨淡的，嫁妆就只有一个面黄肌瘦的半大丫头，还哭得老泪纵横……我在整个昭阳宫瑟瑟秋风中走出连汇门，心里是十分苍凉的。
好在这段时间以来，安翠宫的日子也并不是十分难过，这倒是让由欢奇怪了，我跟皇帝共度一夜之后不知掩人耳目，反而不知死活地闯到昭阳宫求见皇后，回来没有被下毒赐酒反而成天浑天暗地看书睡觉，日子过得很是逍遥。她问了我几次也没有个答案，便放弃了。
没几天之后，竟又活泛过来，叽叽喳喳跟我说着从别的宫里听来的笑话，当然其中关于我的居多……不知道这丫头脑子怎么长的，我还是奴婢的的时候她挺怕我，如今我成主子了，反倒时常被她笑话。问她倒也实在，说当初我是皇后身边的人，总算有个依仗，如今虽然成了皇上的人，但现在的情况看上去，皇上根本不拿我这个自己人当个事儿的，她也就不怎么拘着了。话虽说得不中听，倒也是事实，再者我也不怎么在意这些，就由她去了，可有时候常常被她当面说得过不去了还是会红脸的，毕竟是一个已经在宫里当差五年的老人，她却一点也不懂留个面子……
这会儿又开始念叨，说皇帝同皇后斗气，我是趁虚而入春风一度，后来又被无情抛弃。说我魅惑主上，皇帝一时意乱情迷，多亏皇后贤德圣明，皇上及时觉醒。说皇后对我信宠太过才让我见缝插针，皇帝顺势而为让皇后看清我的为人，自此里外不是人……
我实在看不过由欢嘴里重复着“里外不是人”还起承转合笑得花枝乱颤，拿着书敲了她脑袋：“差不多得了。”抖着袖子让她去传膳。这一个月来我算是看清楚了，这丫头好似感觉不到饿，顺带着就以为我也不会饿。想来我虽然也曾有同她一样的三餐不继，磨练出一张上好的肚皮，但毕竟也已经习惯了宫里的生活，每次受不住只能自己跑出去找东西吃，还时常带东西回来分给她，算起来我这个主子当得是十分窝囊。但好在整个安翠宫就我们两个，也没什么人笑话。如今看她这幅样子实在是气不过，成心想罚她的，没成想这丫头瞪着水汪汪的眼睛：“传膳不是主子才能做吗？由欢怎么敢……”我心里叹一声，你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想她确实是不知在哪的，这就收拾了倦意穿鞋子往宫外走，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卷书上的文章。
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住了路，我下意识绕了一步，听见人问：“去哪儿啊？”
“找饭吃。”话出口才惊觉这宫里竟然多了个活人，回头看见皇帝正上下打量着我，对上我的眼睛，满含惊异，“你就穿这样出去？”顿了顿眼睛又瞪得更大，“你说要去干什么？”我默了……
这两天一直换着宫里的寝服罩着件长衫，起居十分方便，我自是知道身为后妃就穿成这样抛头露面，实在是太失分存，但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会过来，竟也没有通传。这下可说什么好……
我看看屋里垂手丧头的由欢，早已经蔫儿了，就知道不能指望她！
转身回望住满眼奇异的皇帝，习惯性地当先跪下：“皇上恕罪，臣妾……”我其实真的还没有想好怎么陈情表意让他恕罪的，拉长了声音正想拖延一下，没想到他倒扶了过来。
“言妃这是做什么，朕不是责怪你的意思。”说着还向门口的张故使了个意，这才拉着我起来，我猜不到他这次来的意思，不过估摸着张故是去传膳了，心里不禁多了几份开心。
他径自走到暖榻坐下，瞧着我的脸：“听张故说，你这两日，传了太医？”他话说得很慢，还带着莫名的笑意，我有点奇怪。
“是，都是老毛病了。小时候就落下的病根，只是近些年又有些反复，没什么大碍。”两年前我就有每隔一月从太医院拿药的习惯，只是那时候太医院的小子门总是很热心，这些东西从来也不用过去取，是直接送到我住处的。这个月的药早已经没有了，却始终没人过来送，夜里头疼得厉害，这才让由欢帮着拖了个医手，没想到这事儿也能被皇帝知道，我心里着实是有些感激的——张故这个老伙计，果真没有白交！这个时候也就他还想着我这条命了。
他哦了一声：“既然如此，宫里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了……依朕看，言妃若是有时间，得好好管管这些下人的嘴了。”
我没大听懂他这些话的意思，不过由欢显然是懂了的，瞬间叩地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都打着颤：“皇上明察，奴婢只是跑去瞧热闹的，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她一个两个的头磕在地上，我听得十分心疼。
“皇上，不知道臣妾的婢女做了什么，皇上这么生气？”
“言妃这是来求情了？”他语气森森地，“自己的婢女做了什么，言妃会不知道？”
我受不了他阴阳怪气的声音，自己也着了恼，直接转过身去问由欢：“说！到底怎么回事！”由欢这才抬起头，满脸泪痕“禀娘娘，宫里这些天在传，在传，说娘娘有了身孕！”
我脑子里哄地一声，难怪，难怪由欢这几天看着我欲言又止的，难怪他今天会跑过来。
想清楚了这些，脑子就渐渐平静下来了，我扶起地上的由欢，示意她出去，转回身来看住皇帝，“原来皇上是为这件事儿啊。那皇上以为，这事儿，是由欢传出去的？还是以为，根本就是臣妾暗里指使的？”
我心里是有些赌气的，口气自然不是很恭敬，他却不以为意，居然还是笑着，“朕以为，爱妃会告诉朕的。”
“皇上太自信了，臣妾还偏就不想说了……”他脸上有些难看，我却不能让他先发火，“想说臣妾大胆吗？皇上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臣妾倒有一个问题很想知道……”我说着慢慢走近他，跪下去在他脚边：“臣妾想知道，皇上今天来，是为皇后，还是为自己啊，啊？”他的脸色已经明显变了，似是想要发火的样子，此刻我却是不怎么在意了。
门口传来张故的声音：“靖鱼，你大胆！还不快向皇上认错！”我看张故一副慌张的样子，从门口奔向榻前，陪着我一起跪下了。我好笑看着他：“张公公，皇上还没着急呢，您这是做什么呢……”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我不理他，指指自己跪下的膝盖：“再说，我这不是早就认错了吗？靖鱼这是在向皇上请教呢。”
“你……”张故着急地扯了我一下，示意我闭嘴。我听话闭上了，因为我的话，都说完了。他转过头看皇帝，“皇上息怒……”话还没讲出口，却被皇帝一挥手打断了。
我的确是在等着皇帝发怒，张故明显有些紧张。
没想到皇帝从榻上下来绕开我们俩，顿了许久说：“张故，回宫吧。”
我俩都有些意外，张故明显反应快些，应了声诺，马上站起来去门口喊话了。
他也向外面走，最后在门边停下来，“朕没有那个意思，你不用平白糟践自己。”
他离开远走了，我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腰板一直直挺着，一阵酸疼。也才感觉出，自己刚刚那么紧张，原来不是仗着和皇后的那些关系，我在他这里其实是一点底气都没有的。
由欢在门口偷偷看了我两眼，我没好气道“进来吧，过来扶我一下，腿软了。”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失控的反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