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灾难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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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事情，往往在你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悄然而至，防不胜防。
就如同此时此刻。
当我目送着那道飘渺的白衣身影消失，转过身来，就看到不远处有一队人马簇拥着两辆马车缓缓而来。
我本不予理会，向着自家马车走去，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是那晚夜宴皇兄身侧的侍卫？
我下意识的向他面前的那辆马车望去，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当先露了出来，掀起了厚重的车帘。
时光和着过往的记忆向我涌来，就是那双手，从孩提到年少，一直牵着我，护了我整整十六个年头。
可如今，我却连上前与他相认的勇气都没有……
在他出来之前，我已经转过了头，眼中的水汽凝结，随着回身的弧度甩落，一瞬间消散于空气中，无影无踪。
“明月？”
身后的一声熟悉呼唤，我明了，原来后面的那辆马车上，坐的是夙子璎。
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过于躲避只会更加惹人怀疑。
只是我所不能明白的是，夙子璎何时这样亲近过皇兄？
想着这些，我低着头转过身去，身体略显僵硬的向着对面的两人行了一礼。
“你是来看国师大人的？”
“是，有些事情不明，来找师傅解惑。”
“明月……我也有些话想要对你说。不过，今日我与献王有约在先，待我空闲时去侯府找你，可好？”
一直低着头的我，听到夙子璎提到皇兄，忍不住的抬起了头，没想到对面的皇兄此时也正在打量着我。
四目相对，我突然好想扑上前去，将这所有的一切都明明白白的告诉皇兄。
可……我不能，至少不能在夙子璎的面前。
我只能先按耐住心神，如往常一般，施了一礼，背离着他们，向自家马车而去。
而只顾着闷头走路的我，并不知道的是，身后一双眼睛眯了一眯，直直的盯着我的背影。
心绪不宁的我全然忘却了皇兄是一个多么精明的人，我的一举一动都未能逃脱他的眼睛，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我看向他时，欲言又止的神色。
回到侯府的两天里，我并没有等来夙子璎。
却在某一天的早晨起床后突然发现，整个侯府完完全全变成了红色的海洋。
满眼鲜艳的朱红色，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突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血海中一般，不寒而栗。
于是，我知道了，不知不觉间，苏明阳的婚期已经到了。
“小姐，您瞧瞧，这件淡红色的罗裙是不是很漂亮？这是夫人特地为您订做的，明天大少爷婚礼上要穿的，您穿上试试吧？”
我看着绿萝手中的那件淡红色的罗裙在我身上比划着，突然感到一阵窒息，眼中只剩下那铺天盖地的红。
***
那一年，我十四岁，也是这样的深秋，我无意中得知了一件事情。
直到后来的许多个夜不成眠的深夜，我都在想，若当初我毫不知情，是不是包括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可以安然的渡过一辈子。
可我终究无法背离自己的心，同时也给所有与我有关的人带来了灾难。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天气没有很好，也没有很糟糕。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日子，却成为了所有事情发生的伊始，继而被所有知情之人所牢记，只不过，这所谓的知情人，至今为止，大概也只剩下皇兄与我罢。
九月二十七。
从清晨起，我算着时间，猜想子璎大概已经下了学，回自己的院子了，便趁着宫人们不备，偷偷遛了出去。
今日冬枝服侍我穿上一身姜黄色襦裙，外罩一件淡粉色披肩，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凤尾蝶。可惜这只蝶不怎么顾惜形象，正在提着裙摆向子璎的住处跑去。
当子璎的小院出现在我视线之内时，我停下了凌乱的脚步，认真的抚了抚跑乱的裙摆，悄悄的缓了口粗气，待呼吸平稳下后，莲步轻挪，很是端庄的走进了子璎住的院子，却发现院中空无一人，连个下人都不见踪影。
书房，卧室，也到处都没有子璎的身影。
满心疑惑的我回到院中，突然发现右边靠近墙角的一颗榕树阴影下，有一张单椅，上面睡了一个人。
待我走近看清楚后，立时火冒三丈。
“该死的东西，大白天的你敢在这睡觉？”边说边使了全身的力气，一脚将椅子踹翻在地。
那单椅上睡的跟死猪一样的人跟着滚落在地，被椅子腿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后背上，疼的他“嗷”一声醒了过来，眼睛还未睁开就骂骂咧咧的嚷道“是谁活的不耐烦了，敢砸小爷？”
听到他以下犯上的污言秽语，我更是气的又上前狠狠的补了一脚。“混帐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公主是谁！”
那太监大概终于被我这一脚给踹清醒了，睁开眼睛看到我后，脸色立马变得惨白一片。
“奴才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公主驾到，请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这功夫他也顾不上疼了，就地磕着响头。
“呵！可不敢，本公主还没像你这般悠闲呢，方才睡的可好？”
“奴......奴才知错了，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
“行了，没功夫听你废话。说！子璎在哪儿？”
没想到听了我的问话后，这太监的脸色更是由白转青，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奴......才......看......看到二........二皇子和五皇......子把他给拦下了。”
“什么？哪里？你快说在哪里被拦下的？”
“在......景林轩”
景林轩？那里是西跨院与御花园的交界处，离冷宫很近，平时少有人从那里经过。子璎却几乎每天都会经过那里，因为从学堂到他住的小院，那里是条捷径。
二哥和五哥拦住他要做什么？总之，一定不会是好事，这些年难道他们欺负子璎还少吗？
“狗奴才！回头再来收拾你！”
说着，我连忙向景林轩赶去。
拐过了一道石拱门，我看到远处有几个人守在那里，是二哥和五哥的亲信。
我正打算走过去，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
是子璎的声音，只一墙之隔，从里面传了出来，我连忙躲身在拐角处，正大光明的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如果你真的不相信，为什么不走呢？”
“你们派人挡在那里，让我怎么走？”
“老二，你跟他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五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说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们怎么能看着他去送死呢？”
送死？
听到这，我哪里还忍得住，走上前去，不顾下人的阻拦冲了进去。
里面的三人对于我的突然出现都多少的表达出了些惊讶，唯一的差别就是方式不同。
子璎细微的皱了皱眉头，依旧面无表情。
五哥圆鼓鼓的脸上瞪着一双一样圆的眼睛，只差在脸上写着“你怎么会在这里？”
二哥倒显得平静，只是嘴角笑意加深，对着跟在我身后阻拦我的下人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是阿璃呀，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迫不及待的问道“二哥，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子璎怎么会去送死？”
“喂！夙子璎，你怎么像个娇滴滴的小娘们一样，每次都要阿璃来救你，真是好笑！哈哈！”
回过神来的五哥继续发挥他恶劣的毒舌攻势，这些年来，只要逮到机会，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的，最终的目的就是将子璎惹恼，然后仗着人多再进行更深层次的欺辱。
只是，如今的子璎早已经学会了隐忍，他淡漠的面具下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母亲早逝，后又被迫离开自己的国家，做为一个质子来到琉璃国，每日受到的蔑视与欺辱，却又发现自己的母亲原来是被琉璃国皇室毒害致死，而自己却没有能力报仇，只能每日与仇人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这种种的一切，都不是他这个年纪所应该承受的。
可惜的是，当年的我年纪还小，又因着周围的人全都宠着我，所以并不能明白他的伤，他的苦。
对于我来说，喜欢他的方式，就是整日的追随与纠缠，以及不分场合的全然维护。
我并没有心思理会五哥，这样的话他每次都要说上几句，若放在平时我一定会上前与他论争到底，只是今日，事关子璎的性命。
五哥见没人理他，嗤笑一声，便也不说话了。
“这个嘛......”
说着，二哥看向一脸认真的我，“我也是听到父皇与太子说起过，当初将夙子璎做为质子留在我们琉璃国，不就是为了......”
一旁的子璎突然间打断了他的话“够了，不要说了！”
那双漆黑的凤眸，遮掩住了一切情绪波动，淡淡的对我说“你不需要知道这些，走吧。”
说完就绕过了二哥和五哥，率先走了出去。
我也紧追着他向外走去，却在离开前，听到身后二哥充满蛊惑的声音“阿璃，你若想救他，不如嫁给他......”
在我迈出门口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二哥和五哥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站在那里，我看不真切他们的神情，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当琉璃国覆灭后，我才终于知晓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他们也是皇子。
被保护的过于单纯的我，没有往更深的层面考虑，只以为他们是为了羞辱子璎，却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把这样重要的消息透露给他知道。
这个局，他们布了多久呢？
包括我的婚事，都沦为了他们的筹码。
只是这个时候，天真的我还并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只一心追赶前方的那个身影，却也从来没有顾及过他的心情。
在子璎的院外，我终于追到了他，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子璎，我在后面叫你，你怎么也不等等我？”
“公主，我还要温书，实在没有空闲时间陪你玩。”
看他又要走，我立刻伸出手臂拦住他。
“二哥跟五哥都对你说了什么？下次他们再为难你，你一定要叫人来通知我！”
“公主，你能帮得了我多久呢？你又能管得了多少事？”
“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
“你知道每日晨起洗脸水都是我自己打的吗？你知道衣服都是我自己洗的吗？你知道这两年来我所吃的饭菜都是自己做的吗？要问我为什么吗？因为我的伙食从原来的冷饭冷菜已经变成了馊食，如果我吃了，就算病死也不会有人帮我请御医。”
听到子璎的话，我整个人惊在了原地。第一次，这些事情真的是我第一次听说，子璎，我的子璎原来这些年来是这样生活着的？
我看着他消瘦却依旧硬朗的脸，磕磕巴巴的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些事其实从我来往琉璃国的路上就早应该想到的，难道还要向你抱怨吗？尊敬的公主殿下，我也是个男人。”
说着头也不回的向院子中走去，却在进入院子之前顿住了脚步，背对着我，声音少有的真挚“方才你在景林轩听到的，忘了它。不要声张，也不要管......这是为你好。”
我看着他的背影，呆呆的站在原地，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只觉得满满的心酸。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灾难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