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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想带你去旅行-厦门站 ...

  •   从珠海开车到厦门需要至少九个小时,黑瞎子开了一辆吉普来载他。

      “下次用小金杯。”

      “……好。”黑瞎子无奈地咧咧嘴,发丘中郎将张大神好不容易开口提要求了,明天太阳要打西边升起来。同时又觉得张起灵这样疯魔下去不是办法。

      张起灵在吉普的后座上躺了一夜,双手依然不肯放开背包。第二天早晨七点钟到达厦门轮渡站,对面就是鼓浪屿。几缕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洒在错落有致的红色屋顶上,调和成橘红色的光。
      他从车上下来,定定地看着,突然觉得自己不像个旅者,因为除了自己他什么都没带,也不像个出游的,因为形单影只身边连个伴儿都没有。

      一个流浪汉,无家可归。

      也不管黑瞎子开着车是走没走远,张起灵走向轮渡。买了船票登船,一层是空旷的铁板,给当地往来的居民安放摩托车使用,二层有座位但是都挤满了游客,各个国籍、各色人种,空气中弥漫着不同的古龙水的味道,有点刺鼻。他还是选择了一层临窗的位置,大概是靠近港湾,海水混着大量沙土,是偏黄的颜色,海风夹杂着海水的味道扑来,有人类生活污水的腥臭味道。

      夏秋两季是鼓浪屿的旅游旺季,张起灵一登岛便有当地的地陪找上来,年纪稍大的讲一口福建普通话,年轻的则出口就是流利的英文。

      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找到留宿的地方,而后很幸运地在海岸的一家旅馆拿到了房间。当然,最贵的,其他的已经满员。房间很有情调,还能远眺海景。只是对于他来说,一切都可有可无。

      吴邪的话,会很高兴吧。

      之所以第二站选择厦门,纯粹只是因为十大人类适合居住城市排名里,厦门恰巧比珠海排名靠前一位。

      “小哥你看!鼓浪屿竟然要开始收门票了!不行,要在收门票之前去,不然好亏。”他记得吴邪是这么说的。他们还是亏了,门票早就开始收了。

      一夜舟车劳顿,张起灵不想再出去看到哪里都是人,干脆洗了个澡。下陷式的圆形浴缸,适合用来和吴邪□□。以前吴邪总是嫌家里的浴缸小,两个大男人在里面胡天胡地的弄得到处乱七八糟。

      张起灵任由自己沉在水中胡思乱想,眼睛睁开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直到无法继续闭气了才起来。他伏在浴缸边喘气,没有吴邪的世界里空气都是苦的,他想要窒息。靠浴缸的墙上贴着一面大镜子,他把额发拨开,盯着里面的自己,青黑色的胡渣,憔悴苍白的脸,塌陷的眼窝,遍布红丝的眼白。只是短短的一个月,他像老了十年。

      老了?

      他又更加贴近镜面,这时镜面已经糊了一层热气。张起灵用手抹掉水汽,又仔细地研究自己的脸,他的外表一直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二十八九岁的年纪,眼角似乎还长了细纹。他不能确认,是长生体质的改变,亦或只是因为一个月来的不眠和精神打击导致的。

      如果是长生体质的改变,那么是缘由是什么?是谁做了什么而影响了终极?

      除了吴邪,他想不到还有任何人。

      张起灵知道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极差,无论从何种思路出发,都极易出错。他需要一次充足的睡眠,但是失去吴邪的事实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他,他夜里睡不着,即使勉强睡了梦里也全是那人的身影。他迅速穿好衣服,抓了背包就到岛上去。

      他的步速很快,身边都是擦肩而过的游人。小岛的西面全是些充满小资情调的咖啡馆,各自有各自的装潢特色,张起灵感觉到各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不打算理睬。拐了个弯窜进小巷,石板路经过几十年风雨的刷洗,脉络都是分明的。而且岛上的建筑皆是攀山而建,由低到高,起伏蜿蜒。他疾步走向高地,却蓦地被挡住了去路。

      “年轻人不必匆忙。”是一个老喇嘛。

      “上师有何指教。”东南沿海的小岛上,出现了藏教的喇嘛。张起灵停下脚步,毕竟他与藏教也有过些因缘。

      “轮回浮沉,注定的。比如我和你在此相遇,比如你心中的执念,缘分未尽,也是注定的。”老喇嘛云淡风轻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淡淡地离开了。

      缘分未尽。

      张起灵默默地念着这句话,抱紧怀中的背包。我抱着你的骨灰,却仍然不死心。

      他转过身去,见不远处就是一家药店。他推门而入,店员是个小姑娘。

      他说他要买安眠药,小姑娘却狐疑地盯着他。张起灵说两颗就好。大概小姑娘看他脸色的确是不好,黑眼圈很重,他也的确只要两颗,才不情愿地将药卖给他。

      回到旅馆,吃了药就倒头大睡。他也不知道两颗安眠药能起到何种作用,毕竟他曾经受过抗药训练。也许是心理暗示的作用,张起灵竟很快熟睡过去了,大约是过去一个月他对自己实在是太苛刻,仿佛是一种惩罚。

      他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整整24个小时无意识的昏睡让他精神好了一些,眼底下的黑眼圈似乎也没那么重了。洗漱完毕以后,他几乎是贴在镜面上观察自己,眼角的细纹仍在,即使拾掇干净,他看起来仍然是比原来老了好几岁。这意味着岁月开始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禁婆似的香味似乎也消失了,他忽然意识到,连失忆的死循环都没再发生。

      他是一个普通人了。

      这个认识让他感到战栗。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和进入青铜门第七年所发生的变动有关。和吴邪有关。或者说,吴邪就是始作俑者。

      张起灵的世界崩塌了,而他在门内一无所知。

      每次想到此,悔恨的感觉便排山倒海。他的眼前再看不到其他,直到遇到藏教上师,像是他的幻想和奢望被鼓励了一般,他才开始冷静下来。一旦成为冷静的张起灵,他便不得不注意到自身的变化。

      他重新翻看了吴邪的笔记,里面的记载只写到他进入青铜门的事,鬼玺也看不出有任何异样。想了想,他还是打了电话给黑瞎子:“我有事问你。”

      看来黑瞎子并没有离开厦门,他很快就找到了张起灵。这次倒是住得不错,黑瞎子在房间里到处看看,还挺满意这里,他也没想着张大爷能伺候他,于是自顾自地倒杯水坐下。

      “我的体质改变了。”

      “……这么说,他算是成功了。”黑瞎子仔细看了张起灵半晌,才沉吟一声。

      “三年前,吴邪做了什么。”攥紧拳头,指甲不觉间深深陷入掌中。

      “哑巴张,小三爷已经是吴三爷了,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也许蜕变的过程很痛苦,但是他做到了。”黑瞎子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张起灵的双眼,那里面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明明灭灭,“他手中握了一版拼图,只有他才知道完整的图案。而我只是其中的一块拼图,知道得并不多。你走之后,小三爷曾几度去了西藏。我要做的,不过是在你离开青铜门之后,负责监测你的动向,说句不好听的,防止你发疯。”

      导致吴邪的痛苦的,是他。让吴邪深陷江湖泥沼的,是他。让吴邪失去天真的,是他。吴邪竟然算得如此精准,在失去了吴家、解家和张海客的支持后,他必然会通过黑瞎子打开另外一条出路。

      “为什么要帮吴邪。”

      虽然表面上是在同他联手,实际上却是在执行吴邪赋予的任务。于理,吴邪和黑瞎子之间并无太多利益关系,黑瞎子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于情,在他记忆当中,吴邪和黑瞎子的接触仅限于寥寥无几的几次下斗,当然,他无法排除在那七年中,两人会共同经历其他的事情。

      “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帮他。大概是你们这对笨蛋情侣不单老是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还给我上演九点档的烂片子,我看不下去了吧。但是,你应该清楚,吴邪拥有让人不自觉去守护的魅力。”黑瞎子点了支烟叼着,有点像喃喃自语,“在我和你两个人当中,至少,我想让一个人得到幸福。”

      张起灵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海。

      记忆中的年轻男子笑容天真,没有经验,不知道江湖险恶,没有身手,只会些三脚猫功夫,凭着一股冲劲和热血,一头扎进这纷乱的棋局。

      为了他。无条件信任着他。爱他。

      吴邪,没有你,我何以为家。

      张起灵忽然转过头来,目光凌厉而冷冽,饶是黑瞎子也被他盯出一身冷汗。他缓缓开启双唇:“吴邪在哪。”

      “好歹一百多岁的人了,你耍我?”黑瞎子有点无语。

      张起灵从背包里拿出骨灰盒,长方体,上等的楠木,放在桌子上,表情又恢复成之前的疯狂和狰狞:“这里面的,真是吴邪?”

      “哑巴张,平时下斗下得多,火葬看过没?”黑瞎子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继续说道,“火葬只有直系亲属才能参加,不过小三爷死时没有结婚,更没有留下子祠,白发人送黑发人,总不能让他父母和二叔抬棺。我、解家当家解语花、王胖子和张海客去抬的棺。焚尸炉的温度据说是1600度到2200度,尸体滑进去,一下子便烧成了灰……”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听下去的,只是轻柔地将骨灰盒抱在怀里,浑身冰冷地缩成了一团。

      “我只知道,小三爷连命都不要,只求把你从青铜门里换出来,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现在看来,他也不可以说是失败了。哑巴张,你要追查我不反对,但是小三爷明显不希望你查下去,只望你惜命,并且像正常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过完整的一生。”

      没有吴邪,谈何完整。

      没有吴邪,谈何活着。

      从解语花那边是无法得到更多信息的了。吴邪三年前所做的事,以一人之力绝对难以完成,如果黑瞎子并不知情,那么从胖子下手,应该能弄明白些什么。

      “胖子还在巴乃?”

      “是。料理了吴邪的后事之后,胖子就回去了。”

      黑瞎子知道张起灵去意已决,也不再多言,只说:“三天。”

      张起灵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嘱托黑瞎子帮他带些安眠药。

      三天的时间里,张起灵反反复复地想黑瞎子说的话,内心又重回煎熬。那些事,其实他都预料到,只是被活生生地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感到太过疼痛。他用尽一生来爱着的人,又如何仅用几个月的时间来接受已经失去的事实。

      他知道自己又有些浑浑噩噩,走遍鼓浪屿上的咖啡馆,也只是为了看看那里有没有吴邪喜欢喝的茶叶;穿过大街小巷,也只是为了买些吴邪平时想吃又吃不着的点心。

      第三天的夜里他才发现所住的海岸旅店的前台,是个酒吧。暗红的色调,墨蓝色的墙壁,古老的铜吊扇,美国八十年代的酒吧风情。

      坐在吧台,翻开菜单,他决定喝上一杯。

      “先生,想喝什么。”酒保是个男人,似乎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醉生梦死。”

      酒保不再说话,只是熟练地拿出调酒器和Shake壶。不一会儿,一杯紫色烧着火焰的鸡尾酒被摆放在吧台。

      张起灵也不喝,只是呆呆地看着火焰,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青色。

      “你知道吗,在一些地方,这杯酒,也叫做‘明天’。”年轻的酒保笑一笑说道。

      这时火焰也恰好烧完。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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