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过往与未来 剑七；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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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修仙家族门派中，修仙资质就是地位。
地位说起来是个很玄妙的东西。人在没有地位的时候，未必会多渴求看重它，可是一旦有了，态度大多会截然不同，这大抵是因为人一旦被架在一个高度久了，就很难适应再低下去的状态，于是会更加努力去保持原状。
原先剑七没有资质，没有地位，也就用不着逼迫他自己。每日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只想着到处玩耍，胸无大志，若是能在家主赐名之后混得个外事掌柜的事儿做便心满意足，可算是铸剑谷中年青一代不求上进的典型代表。他大哥剑一则与他截然相反。
从八岁被测出三灵根开始，剑一便没有了童年，踏上了艰辛难测的修仙路途，因为勤学刻苦，十岁就突破了引气阶段。周围的人只会看他的成就和光环，不去提也不去想他付出了多少。甚至因为是大夫人所出的嫡子，觉得有成果方才理所当然。
幼年的剑七不这么想。他总是爱跟在剑一的身后，看着剑一打坐吐纳、炼体练剑，直到他也八岁了，被测出无法修仙，听着旁人他想要攀高枝儿的冷言冷语，慢慢明白了他只能是伴在红花身边的绿叶，不再主动靠近剑一。
“恨不恨？”
“妒不妒？”
“想不想？”
这声音忽远忽近，像轻纱般薄透，不知从哪传来，辨不清方向，却又凉凉的，好似拂在他耳边，莫名有种痒痒的感觉。又如同不断旋转扭曲的锁链，冷冰冰地缠住身处一片白雾中的剑七。
剑七感受着“锁链”的绞紧，不动声色。不知是不是这样淡定的态度惹恼了那声音，雾气变换了一番形态，不断地放映出过往的片段。
“哎，你想求掌事调去三夫人身边服侍？别别别，千万别！看在我们关系好的份上，我才透露这个消息给你的，你可别又说给别人听。”铸甲十三鬼鬼祟祟地将铸乙十九拉到一边，“大家都以为三夫人好不容易进了一阶，加上有谷主的宠爱，可算是增了些地位，可是这也耐不住儿子不争气啊？！今早我偷听到伺候测试灵根的长老的小童们闲谈，那剑七没有修行的灵根！嘿！那剑七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垃圾货色还天天跟在大少身边！哼，说句难听的，我都比他那个废物强呢，不过是好命些罢了，以后谁会叫他公子啊，呸！”八岁的剑七躲在内事厅的大树后面，听着曾经对自己示好的家仆铸甲十三不断口吐恶言，只想将自己的身躯缩得小一些、更小一些。
“剑一，不错，将来想必能比我走的更远。只是仙途漫漫，切记戒骄戒躁。”剑七怯怯地看着他那一向严肃深沉的谷主父亲和蔼地摸着大哥的头说着话，转身离去，他就好似一个透明人，从头到尾没有得到半点注意。他攥了半天衣角，也没敢上前去喊一声爹爹。倒是大哥显出一副老成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回了自己院子。只剑七一个人剩在练剑台上。
“唷，这可不是我们剑七公子吗？来领灵石了？嘿，给，这个月的月俸。”
“掌事，我的月例不是一块灵石吗？怎么只有半块了？”
掌事冷哼了一声，“反正您也用不到不是吗？赏小的们一些甜头没什么关系吧。好了，您也领到月俸了，我还忙着呢，您慢走我就不送了。”不耐烦的对还想争辩两句的剑七挥了挥袖子,唤人将他“请”了出去。
“哈哈哈哈，对了，说起来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儿呢，剑天行！你可还记得剑七？对对对，就是我们那个儿子！趁着在你开测灵堂前主持祭祖的那时候，我让水碧偷偷用测灵盘测过，时间紧迫，那物事又不太精准，比不得测灵仙石，但是，他起码是个双灵根！你谷中血脉还没有这般优秀的吧？没事儿，我使了融灵丹毁掉了他！你这些年对他不闻不问，后不后悔？哈哈哈哈......”程珠恶狠狠地说着笑着，脸色狰狞。
......
剑七一直安静地看着，直到云雾变换完毕，那声音又传了来，魔音绕耳。
“恨不恨？”
“妒不妒？”
“想不想？”
剑七终于出声，一字一句。
“恨。”
“妒。”
“想。”
话音刚落，那雾就翻腾了起来，好似十分高兴。
“可是仔细想想”，剑七顿了顿，接着说，“除了最后的那段时光，那些年我虽过得不算好，却也真没受什么苦楚。我不像青筇那样，亲眼目睹最爱的亲人死亡，不曾做乞丐，不曾那般被人欺负。说到底，总归是那时的我没有一颗能看清事情本质的心。”
“我恨，恨他人害我，也恨自己不智。我妒，妒他人好命，也妒自己天真。我想，想改变过程，也想把握自己！”
“恨、妒、想，都存在于我的心里，可他们如今已然不能蒙蔽和主导我的心。我懂我现在究竟想要什么，也切实的明白应当如何去做。”
之前还翻滚得很欢实的雾，如备受耀日摧残的浅雪，倏忽不见，周遭一下变成纯粹的黑色，更衬得那玉叶手链散发出的绿色荧光显眼非常。剑七打量了片刻周围的环境，将目光集中在玉叶手链上，只见玉叶的表层泛起了一条奇怪的黑色咒文，在光芒大盛之后又迅速地隐没了下去，仿佛从没出现过，只是他的错觉一般。剑七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放在了玉叶上，一阵灼热的感觉传来，绿色的荧光越来越亮，刺激得剑七想要流泪，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看见的就又是帐顶了。
剑七有些发怔，抬起手，试图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下。拍了几下之后，莫名的有了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他爬下床，坐在铜镜的面前，仔细查看自己的脸，发现并没有什么变化。剑七想了想，又举起了手掌，手指细细摩擦，几乎是进行了一番地毯式的搜索，才发现手心中接近中指指根的位置出现了一块叶子状的烙印，模样与那玉叶十分相像，剑七下意识就要找那玉叶手链来比对一番，可翻遍了整间屋子都没有找到它，像是白日蒸发了。他赶紧推门出去，准备唤浅红问话，就看见他的目标正候在门口，听见开门声赶紧抬起头来。
“这间屋子昨晚从你出来到现在一直没有人进出过吗？”剑七问。
“不曾有人来”浅红答道，“奴一直守在门口，保持着清醒。昨晚一切正常，奴敢打包票。
”
剑七点了点头，吩咐了浅红一句，“以后我的膳食都由你亲手打理，不是重要的事情都不用问我，全说是我在养病。”浅红答应着下去了。
剑七每日里吃吃浅红做的食疗料理，服服汤药丹液，背背程珠给他的那本杂书总集，也没什么人来找他事儿，一个月的时光就这么平淡度过了。
一个月后，铸剑殿。
“剑七，你可想好了？”铸剑谷谷主剑天行发问。
“是的，儿子想要去寻找本命兽的机缘。虽然没有办法修仙，但是我还是想要变强。”剑七规规矩矩地跪在底下。
程珠赶忙放下手中的茶盏，“谷主，七儿的身体还没有大好，况且他不省事，哪里明白成为兽体士的风险。求谷主点醒这无知小子。”
没等谷主发表意见，大夫人迅速插进话来，“之前小七总是不求上进，整日无所事事，看起来不像我们谷里的孩子，现在能有这种想法，我心甚慰，相信谷主亦如是。经历波折孩子倒更容易成长，谷主觉得呢？”
程珠还待再说，剑天行挥了挥手让她禁言，沉吟了片刻道，“剑七，你有这种想法值得鼓励，但你要知道，这种机缘可是要靠命去搏，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可以的。”
剑七点点头，“儿子省得。”
“你现在的实力还不能算是踏上了修仙之路，没有办法进入剑室选器兵，也于理不合。但你此去确是危险重重，这件物什你拿着，自己好好揣摩。择日不如撞日，你这就走吧！”
剑七起身接过那个小木盒，对着剑天行、大夫人和程珠一一行礼，退出了铸剑殿。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剑七着深朱去内事厅报备，又吩咐浅红收起所有值钱有用的东西，环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后，与已驾车等在谷口的深朱会合，向良山方向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过往与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