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美人》越西楼

18、往事

　　萧竹本能的想要推开何源，奈何何源紧紧搂住了自己，硬是没留一丝缝隙给萧竹推开他的机会。
　　萧竹冷汗，虽然这并不是一个恰当的时间，但莫名的他就被何源这一幅八爪章鱼的样子给逗得有些乐。但想及刚才何源的猜测，只是瞬间萧竹又变得漠然。
　　“下来。”
　　何源摇头，脸紧紧贴在萧竹的脖子上，顺带着挪了挪屁/股向萧竹的胯又靠了靠。
　　萧竹：“。。。”
　　深吸一口气，萧竹努力保持平静，伸出手捏着何源的脖子要把他揪下来。他知道后颈是何源的痒痒肉，平时只是稍稍靠近都会让何源浑身失了力气而软下来。但这次萧竹都揪上去了何源也只是在他怀里抖了抖，身子还是紧紧扒着萧竹不放。
　　“萧萧，你别费劲儿了，我不下来。”何源埋在萧竹的颈窝里闷声说道，“我是你的爱人，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萧竹无声的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说，那些恶心的过去他是连想起都不愿意，又何谈启齿。特别的，对象还是何源。但是他知道，如果不说，这家伙会难过，而在何源给了自己承诺的现在，他不想让他难过。
　　“我是孤儿，这你是知道的。但其实我有养父母，还有一个妹妹。”想到那丫头，萧竹唇角多了点笑意。
　　接下来，何源靠在萧竹的怀里，听到了他那不堪的童年。
　　萧竹本来叫凌潇，初见何源时他称的就是自己的本名。不过后来何源替他改成了萧竹，公司里的人叫他萧竹时他也丝毫不见不适，结果大家都忘了萧竹本来是叫凌潇的。他不知道何源为什么会替他改名字，但是他确实厌恶这两个字，准确的说他是厌恶凌这个和那男人一样的姓。
　　被父母抛弃的萧竹6岁以前一直在孤儿院长大，虽然没有父母，但好在老院长对这些孤儿还好，萧竹虽然性子孤僻了些也不觉得生活有多苦。但好景不长，等老院长猝然离世后，没人接手的孤儿院自然就关了。本来孤儿院就小这些年也是凭着老院长一人撑下来的，现在老院长走了，外界也不会有闲情却关注这些孩子会怎样。无家可归的萧竹那时也只不过才6岁，无奈之下也只有跟着小伙伴变成了小乞丐在街上乞讨。晚上就随便找一个水泥管子睡了，困难的时候他也偷过东西，钱、吃的、一切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第一次自然被人抓住了然后遭到了一顿毒打，这也没什么，起码他护住了怀里的半个干馒头。虽然日子很苦，但萧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干净一些，这样好歹能提醒他自己不是真的乞丐、不是真的小偷。
　　这样过了两年，直到8岁遇到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姓凌，在萧竹又一次快要几天没有吃到东西之后下手的对象。萧竹没想到自己会被抓住，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快要赶上职业扒手的时候，被这个男人抓住了。他当时不过以为又要挨一顿揍，反正只要打不死就好，或者打死了也无所谓。但没想到那个男人只是笑笑，然后给了他一百块钱让他去买吃的。
　　“不要再偷东西了，你是个好孩子。”
　　萧竹永远记得那个男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但当时他也只是抿了抿唇，然后一把夺过那一百块钱跑走了。本来以为这样就算了，但没想到半个月后他又一次被那个男人抓住了，这次那个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仍给了他一百块钱。后来见到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直到一次他买了奶粉在喂一群被扔掉的小奶猫被那个男人看见时。那个男人对他伸出了手，说跟他回家吧，他会照顾自己和这群小家伙。
　　然后那个男人就成了他的养父。
　　养父和养母对他很好，尤其养母从来不曾在意过他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那是一个善良的女人，给了萧竹渴求的母爱。还有凌白露，小他三岁的妹妹，那是他童年里所有的美好。
　　就在萧竹以为苦尽甘来的时候，养父终于露出了他的爪牙。那时萧竹10岁，过去两年在凌家的生活终于让他不再像竹竿一样，少年青涩的身体终于让有着恋童癖的养父按捺不住，然后在一个闷热的午后，那个男人猥亵了萧竹。萧竹到现在仍忘不掉那种恶心的感觉，尤其当那男人的唇舌舔过他的皮肤时，如蛇一般的黏腻湿冷让10岁的萧竹浑身发冷。
　　这样被当做玩物一般的把玩直到萧竹12岁上了初中逐渐有了抵抗之力才渐渐少了起来，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萧竹逐渐褪去了青涩，这让有着恋童癖的男人也失去了兴趣。可没想到的是，上了高中之后，或许是因为长久住校不再回家，又或许是萧竹的外表越来越出色，在高二的暑假，萧竹在养母和妹妹的催促下不得不再一次踏进凌家时，那个男人又一次对萧竹起了兴趣。
　　而这次，他已经不满足于抚摸亲吻了，他想要萧竹彻底的成为他的人，在他身下哭泣求饶。
　　终归萧竹不再是当年软弱可欺的少年了，那个男人也不敢闹得太大被妻子和女儿知道。两人暗地里撕扯了好几次终于挨到了萧竹开学。可逃到学校的萧竹毕竟还在本市，而那个男人在离开了妻女的视线后越来越变本加厉。萧竹和他纠缠着直到18岁毕业遇到了一个自称是经济公司的人，才终于下定决心循着那个人给的名片逃到了A城。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那时不如跟着老院长一起死掉多好，可终归太胆小，竟那样烂泥一样的偷活了下来。所以后来那样也是报应。”萧竹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可那紧紧缚在何源腰间的双臂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何源是震惊的，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当初遇到的那个精灵一般漂亮的孩子那时竟承受着这样不堪的过往。
　　“萧萧，你知道么，我爱你，很早以前就是了，在你甚至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叫何源的人时就已经偷偷爱着你了。”顿了顿，何源又继续说道：“我那时也不过15岁，暑假跟着母亲去D市拜访远亲，然后无意间在一个小树林里遇到了一个少年。那时我就在想怎么世上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就是简单的白T牛仔也比那些穿金戴银的人好看多了。只是那人为什么不笑呢，表情淡的就像这林间的晨雾，好像一不注意就消散了。不敢上去搭话，虽然那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一个不到10岁的小孩，可还是怕他会逃掉。所以我也只能躲在树后看着那少年在那里静立了一个上午。直到他离开，本来以为就这样会渐渐忘了的，可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漫延，那情景却越来越清晰，甚至我能想起那少年脸上被晨光染成金色的淡淡的细毛。然后在几个月前，那个少年就那样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甚至来不及反应他长大的样子就冲到了他的面前，不想他离开，虽然也觉得自己太冒失了，可那有什么呢，我知道，我十年的思恋终于可以寄托了。”说完这段话，何源终于从萧竹的颈窝里抬起了头，直直的凝视着萧竹的双眼。
　　“萧竹，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萧竹有些慌，他知道何源对他可能是一见钟“情”，毕竟自己确实长得很好看。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见却是在十年前。那是不是即使没有今世这样突然的相遇，重生前的何源也是喜欢他的。那他为什么不说呢，自己就那样死了他是不是很难过。
　　胡思乱想的萧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考虑何源的难过与否了，他那样自私爱己的人有一天也会顾虑到其他人的感受，尽管那只是一个与现在无关的只会在回忆里出现的人物。
　　何源看着紧皱眉头的萧竹，知道这人看似精明却是最不懂处理感情的，也不忍再为难他，替他抚平眉头，何源温声说道：“萧萧，你能把那些告诉我我很开心。我给你说这些也只是想把我的都告诉你。我们是恋人，那些难过与欣喜理应一起分享。还有你说的那些说不在意是假的，可我也只是替过去的那个小萧萧难过，难过那时自己不在。可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在意了好不好，我喜欢过去的萧萧，却更珍惜现在这个能抱着我亲吻我和我说话的萧萧。”
　　萧竹眼睛里的光灭了又亮，半晌才有些艰难的吐出：“其实那次在林子里我差点就被那个男人得逞了，好在当时有路人经过出了声响。可我仍然觉得很脏，何源，那么脏，怎么会纯真呢？”
　　何源看着眼神空茫看向虚空的萧竹，再听他这样飘渺一般的低喃，觉得真的太疼了，他的萧萧，应该是骄傲的、孤高的，怎么能这样诋毁自己。
　　“怎么会脏呢，”何源亲吻着萧竹的侧脸，“你怎么会知道你有多么夺目，萧萧有着最干净的灵魂，如果不是你，那群小猫早就饿死了，萧萧怎么能说自己脏。就为了那么一个人否定自己，值得么？”
　　最后一声已近耳语，却又如雷击一样直冲萧竹的耳膜。其实他知道这些与他都没关系，他不必如此苛责自己。会这样说也不过是那点别扭的心里在作祟，他只是渴求有个人能分给他一点关心。一点就好。
　　一时之间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可这次，何源却不再忧心。许久，萧竹终于开口：
　　“下来，腿麻了。”
　　何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