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后七欲[三国同人]》一溪雪

9、烦躁

　　人的惯性真是相当可怕，看到那份策划的时候，郭嘉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回家问问司马懿有没有这个吕布的公司内部的具体数据。郭嘉只为自己的依赖行为羞耻了一分钟不到，就立刻理直气壮地觉得，室友也是一种社会资源，既然有了就要用。
　　但是显然眼下公司最重要的项目就是研发与孙氏共同合作后的第一个产品，刘备的稿件就被压了下来。郭嘉和荀彧都是现实的人，不会为了一个空虚的设想，放掉已经唾手可得的收益。忙碌中，两人再也没有想起来有刘备这号人。
　　下班到了家门口，郭嘉还没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司马懿就从身后的电梯里出来，一边打着电话，语气似乎十分不悦：“刚才电梯里没信号。”
　　看到门口站着的郭嘉，司马懿的表情一愣，不知道是不是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让他烦躁地提高了几分音量：“你别异想天开！”抬手指了指门锁，司马懿皱着眉头，相当不耐烦地示意郭嘉赶快开门，不要站在门口不动。
　　郭嘉一边开了门，一边听司马懿的电话：“你以为我没办法么？”
　　“我就不信魏国没有好学校，你我都是在这里读完研究生的好么！”
　　“我们自己可以解决的事为什么要问别人？！”
　　“你问过他们自己的意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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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嘉直觉司马懿一定是和那个“哀乐”在通话，他听过司马懿的几次通话，和司马朗，和一些“重要”客户，还有哀乐。和司马朗的语气比较轻松随意，带着调侃；和客户的语气则正式客套，又不失礼节；唯独和“哀乐”，才会是这种不耐烦的语气。
　　郭嘉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他觉得，这个人一定很特别。特别到，司马懿给了他一个专门的铃声，给了他专门的语气，而且，每当哀乐响起来的时候，司马懿从来不会掐掉不接。要知道，当看到不愿意接听的电话号码时，司马懿可是会故意让手机在那儿响到自动挂断，但是这种情况从未在“哀乐”身上发生过，甚至有一次，司马懿漏接了哀乐的电话，他第一时间就拨了回去。
　　郭嘉把两份热好的便当放在餐桌上，司马懿已经挂断了电话，还在客厅里来回兜圈子，步态迅速，一手捏着手机，另一手像不知该放在哪里一样，不断地抬起放下，时不时地背到身后。
　　“你这幅样子让我觉得明天我们这幢楼就要塌了。”郭嘉坐在桌边先吃起晚餐。
　　“不，奉孝，明天还不会，但是很快就会了。”司马懿的语气相比刚才已经好了很多，但仍旧能听得出一丝烦躁。
　　“那我应该立刻收拾东西走人。”郭嘉悠闲地吃着饭，语气散漫。
　　“你真会开玩笑，”司马懿停下脚步，迅速假笑了一下，快速走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吃饭，“要知道哪儿都会发生事故，所以你还是住在这里吧。”
　　“也好。”郭嘉见司马懿没有和他分享电话内容的打算，放弃继续试探，专心吃饭。
　　“我说的可是认真的，无论发生什么，奉孝，我想，你都不应该离开这里住到别的地方去。”郭嘉快吃完的时候，司马懿突然冒出一句。
　　郭嘉停下收拾的动作，抬头看了司马懿一眼，半真半假地回应：“当然，现在看来还没什么让我搬走的理由，毕竟免房租这一条，实在太吸引人了。”
　　司马懿的嘴角勾了勾，显然心情变得还不错：“就冲着这一点，我就会设法让曹操永远不给你加工资。”
　　“你不能。”郭嘉一边洗手一边淡定地回答。
　　“我能。”司马懿快速回嘴。
　　“你不会。”郭嘉擦着手走进客厅。
　　“……”
　　郭嘉抬头看向司马懿，脸上混着略微的不可思议，难得伶牙俐齿的司马懿没有反驳。
　　司马懿往嘴里填着饭的时候，郭嘉抱着笔记本窝在沙发里看电影，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下班时间做过娱乐的事情，似乎工作这么多年来，醒着的时间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
　　“你的短信。”司马懿满嘴食物，含含糊糊地掂着郭嘉的手机，试图从餐桌那么远的距离扔给沙发上的郭嘉。
　　“别！”郭嘉迅速将笔记本往身边一放，一边起身几个跨步跃到桌边，接过手机，表情十分夸张：“这可不是某些板砖机，要是摔坏了，还得花不少钱。”
　　司马懿嘴角有些抽搐地咽下嘴里的东西，“至于么，你又不是买不起。”
　　“我下半辈子都可能没法涨工资，根据物价飞涨的程度，我现在不节约，很有可能将来老了就得喝西北风。”郭嘉一边翻看短信，一边揶揄。
　　短信是荀彧发来的，转发的一条曹操的短信，大概的意思，就是曹操对收购吕布的公司有点兴趣，积极性是有的，但是底气是没有的，向荀彧来讨安慰。荀彧转给郭嘉，估计是来向郭嘉讨安慰。
　　“我们没有冰块了。”司马懿的声音把郭嘉有些犯愁的思路拉回现实。
　　“我去便利店买一些。”郭嘉在回短信，接话很顺口，说完就后悔，司马懿爱喝冰水，他又不喜欢，冰块没了理应司马懿自己去买。但大话都说出口，再改口显得小家子气，于是补充了一句，“家里没有冰格吗？把冷水放进冰箱速冻不就是冰块？”
　　“没有，而且那样太慢了，要这个牌子，买两袋。”司马懿理所应当地举了举手里空了的塑料袋子，示意郭嘉看清楚牌子。
　　司马懿的公寓属于一个很高档的小区，大门口一条不太长的街道，安静地开着几家创意餐厅，便利店和酒吧。郭嘉拎着装有冰袋的便利店袋子，走在这条路上，看到那些店里投射出的各种昏暗的灯光，偶尔路过一家有大玻璃的餐厅，看到靠窗而坐，穿着时髦的情侣在朦胧的烛光下摇晃着酒杯说笑，郭嘉猜测他们面前一小碟提拉米苏的价格一定贵得离谱，还不见得好吃。他第一次有一种自己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原本并不属于这里，这里的生活并不高调，到处充斥着昂贵的消费，他手里两袋冰块的价格，够他吃三天便当，他应该属于那些更加亲民，却低档一些的地方。他已经不记得当时答应司马懿搬到这里的时候，是什么心态。反正现在，他觉得自己简直傻透了，他贸然地闯入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生活环境，为此而付出的代价，就是他成了一个贤惠的保姆，为司马懿的房子做一切家政服务，现在还为他买生活品。而这些时间，他原本可以拿来做别的事，虽然不一定有什么意义，但更自由。
　　和司马懿同居并不意味着免费，他用大量的原本空余的时间买单。
　　“您下次一定要再来哦！”前面几步路的距离，一扇门向内打开，郭嘉看了看闪亮的霓虹灯，很大的“甄美味”三个字，不断地变换着颜色。
　　从室内走出一个穿着长风衣的人，正回头和探出半个身体的美女老板道别，一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九月底的夜晚就算有点风也不会太冷，这么早就穿着风衣除了装逼和耍帅，郭嘉想不出有什么别的理由。
　　甄姬略微转头，就看到了郭嘉，郭嘉有些尴尬地停住脚步，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但是那个穿着长风衣的人却先一步叫出了声：“郭嘉？”
　　“曹丕？”这下子郭嘉就算不愿意也不得不开口，看清眼前这个还未来得及将脸上轻佻神色收敛起来的风衣男，就是曹操的儿子曹丕，他们在公司组织的各种活动上见过几次。
　　“你住在这里？”曹丕放下自己不规矩的手，饶有兴致地问起来。
　　“对，暂时住在这里。”郭嘉的语气很自然，一点也看不出刚刚还经过心理斗争的样子。
　　“你一个人？”这下子曹丕倒是真的很惊讶了，“你买房子了？”
　　“怎么可能，”郭嘉爽朗地笑了一声，顺口编着胡话，“就凭我现在的收入，倾家荡产也就买得起这里的一个厕所，所以只能住在亲戚家里。”
　　“啊，我想起来了，上次你和你的朋友到我这里来吃过饭。”甄姬突然语调兴奋地插了一句嘴，一边热情地把门拉大，“你们是朋友？进来聊一会儿吧？站在外面多不自在。”
　　“好啊，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又有美女相邀，不如……进去喝一杯？”曹丕眼神在甄姬身上一转，脸上漾开期待的笑。
　　郭嘉状似无奈地提了提手上的袋子，苦笑道：“今天就不叙旧了，你瞧，家里人差遣我出来买冰块，回去得晚了可就化了。”
　　曹丕丝毫没有怀疑，只能面露遗憾地作罢，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郭嘉继续往回走，留下曹丕和甄姬继续道别。
　　郭嘉进门的时候，一楼的灯是暗的，但是楼上传来低低的琴音，郭嘉下意识放轻脚步，把冰块放进冰箱，然后带着笔记本电脑上楼。
　　司马懿的房间门虚掩，里面漆黑一片，琴音是从露台上传来的，郭嘉决定不去打扰司马懿弹琴。他回到房间收邮件，果不其然，荀彧已经把有关刘备所有能找到的资料都一起打包发给他。但是听到的琴音搅得他有些没心思，就连他这样不太懂音乐的人，都能听出那些琴音透露出明显的烦躁。
　　司马懿之所以烦躁，郭嘉觉得，是因为和哀乐的那通电话的缘故，每次和哀乐通过电话后，司马懿的情绪总是不稳定。他放下电脑，下楼往司马懿的闪电杯子里倒了一杯水，加了几块新买的冰，然后去了露台。
　　琴声随着露台的门开关的声音停止，司马懿席地坐在靠近栏杆的地方，盘起的腿上放着他的古筝，他转过头看看慢慢走近的郭嘉，裹着玳瑁甲的十指又在琴弦上拨了几下，“影响你了？”
　　郭嘉顺手把露台上一把椅子拖到司马懿身边，坐在比他高的地方，附身将手里的水杯递给他，有点像开玩笑：“影响我了你就不弹琴？”
　　司马懿没有说话，赌气似的快速用力撩拨琴弦，发出刺耳的不成曲调的杂音。
　　“你就别折磨我了。”郭嘉双手堵在耳朵告饶，把话题带远，“刚才路过之前去过的那家餐馆，就是那个坑了你不少钱的地方，遇到曹总的儿子，他知道我住在这里了，估计不久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司马懿拨弦的手一顿，又慢条斯理地弹奏，琴音平缓下来，“该知道的总会让人知道，我们又不是犯罪，只不过做室友而已，怕什么。”
　　郭嘉的神色闪了闪，到嘴边的话没有说，静静地听着司马懿有一下没一下地折磨古筝。
　　“你要是真的害怕被别人知道……”
　　“我有什么好怕的，你也说了这不是犯罪。”郭嘉快速打断司马懿的话。
　　司马懿把水杯放在身边的地砖上，双手搭在琴弦上并不弹奏，后知后觉地问，“曹操的哪个儿子？”
　　“曹丕，以前我们大学里那个著名的风流才子。”郭嘉含了几分笑意地揶揄。
　　“那个中文系的当家小生？”司马懿回忆起在颍川大学的日子，依稀想起来有这么一号响当当的人物，“据说本科四年换了一百零八个女朋友的富家好汉？”
　　“难得你还记得别人的破事。”
　　“我不是也记得你打架逃命的事么？”
　　郭嘉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阵，突然起身下楼，“我去睡觉了。”欢送他的是一连串低沉的音调，大有惊悚片的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