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茜神

32、第三十二章 漏馅 苏暖今日会

　　俞妃正想着，只见丫鬟诺诺地捧了茶盘过来。苏暖为表敬意，连忙起身，伸手将茶端到俞妃面前。望着苏暖小心翼翼的模样，俞妃恍然间想起一人。但她没想起具体是谁时，就听苏暖细语：“俞妃娘娘请用茶。”
　　这声音，这姿势，不是那个……
　　俞妃只觉得嗡得一声脑海里炸了锅，接着一种大胆的猜测迅速涌上心头。她睁大了丹凤眼，死死地盯住眼前佳人，试探着问：“沈姑娘是哪里人氏？”
　　这个问题直接把苏暖问懵。她只知道她是太傅侄女，至于哪里人，可没人向她交待过。
　　“王妃出生在京城，从未离开过。”身旁的丫鬟显然有所准备，填补了空白，但话又说过了头，显得刻意。
　　俞妃抬高了下巴，狠狠地瞪了一下丫鬟，袖子一挥，命其下去。丫鬟吐了吐舌头，自知分寸，仓惶退下。
　　见丫鬟退到亭外，俞妃早已暗忖。她寻思着，如果沈姑娘就是之前的苏暖的话，大难不死，冒名顶替变成沈珺，住进弘王府，这其中必有缘故。
　　“该死。”俞妃在心里骂了一句，“谁的王妃不好当，偏当他的！”
　　苏暖如坐针毡地候在一旁，心里责怪自己不好好待院子里，偏要出来看蚂蚁搬家。
　　对面的俞妃不是焦躁口快的廖妃，恐怕没那么容易混过去。
　　她偷偷地将头偏向门口，朝丫鬟示意，期许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出门搬救兵。，不一会儿，又听俞妃讲话道：
　　“本宫小时候住在青扬城的，那里有个故事，你可听过？”
　　苏暖不知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能摇摇头。
　　俞妃眯了眯眼，纤纤玉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本宫讲给你听可好？”
　　没等苏暖回答，俞妃自顾自地开讲。
　　“以前的青扬城不是现在的青扬城，多年遭受战乱，生活极差。有个逃荒的小姑娘和她爹娘辗转流落那里。不久后，因为缺医少银，小姑娘的爹娘双双抱病身亡。孤身一人的她，只能在那里亲手埋了自己的爹娘，卖身入风月场讨口饭吃。
　　由于年纪小，身子弱，她只能做些低下粗俗的活计，整日被坏人欺负。在她快十岁时，老鸨盘算着让她接客。她自然不从，试图逃跑未果，几顿毒打奄奄一息。
　　最后一次，她被追到街上，衣衫褴褛，几近羞辱，是一位有钱的夫人用了几锭银子换取了她的性命。
　　她跟着夫人做工，一心一意，从不偷懒。更重要的是，夫人的儿子和她同龄，终日相处，两小无猜。那公子甚至于承诺长大娶她。
　　天真的她天天盼望长大，对公子的情分也与日俱增。十六岁那年，她和公子暗结珠胎，怀了身孕。本以为老天会开眼，心如所愿，却不料，当公子时向夫人提出娶她时，夫人以公子需建立大业为由，活活拆散了两人。最终，姑娘跑到岸边，奋力砸开一个冰窟窿，投河自尽。
　　那时是十二月底，大雪纷飞，寒冷异常，姑娘的身体伴着冰雪，直直得冰冻在湖中，从远处看活像一具异常鲜丽的冰雕……”
　　苏暖静静地听着，心中不是滋味。故事结局十分凄凉，再加上俞妃从未有过的低沉嗓音娓娓道来，更为此情此景添上几分凝重感。可是俞妃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呢？
　　“你在京城长大，自然不知道青扬城的冬天有多冷。那冰冻的湖面啊，手一触碰，都能粘脱一层皮。”讲完故事的俞妃瞥了一下苏暖，不置可否地望着她。
　　苏暖缩着脖子，发现有些不对。她仔细想了一下，青扬城不是六月飞雪吗？怎么变成十二月是冬天了？
　　她的狐疑逃不过俞妃的眼睛，精明而利落的俞妃仿佛从绢帕下那双迷惑的双眸中找到了答案。
　　此刻的俞妃已经坚定内心猜测：这绢帕下的妙人儿，九成九就是苏暖。
　　“咦，这春天的头头，就开始有了飞蚊。”俞妃说着挥舞着手中的丝帕。
　　苏暖眼睁睁地瞧着俞妃唱独角戏，却不敢逃开，只怕到了俞妃眼里变成内心有鬼而仓惶逃跑。
　　“嘘，在你额头上。。”俞妃一边用手指头摆在嘴边示意，一边装作蹑手蹑脚的模样再次接近苏暖。
　　苏暖本能地往后仰，右手死命抓住耳间的帕钩，只怕小小一阵风都能将谜底轻易拆穿。
　　“俞妃娘娘安好。”说时迟那时快，弘王的声音天籁般响起，俞妃那双涂红了指甲的玉手停格在距离手帕两厘米处。
　　接着，弘王一个箭步来到亭中，直接挡在了苏暖和俞妃之间。他把宽大的袖子往后一甩，好似母鸡护鸡仔似的将苏暖保护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他站在那里，身材伟岸，特别是对于苏暖来说犹如一棵强劲的松柏护卫着她，挡风遮雨。对面的俞妃见状脸色都快变了，咬着唇留在凳上。
　　弘王摆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柔柔地讲：“微臣给俞妃娘娘请安。”说罢，煞有其事地双手一拱，上身前倾，足足行了个快九十度的大礼。
　　俞妃哪敢接受辅政王的郑重其事，下意识地双手虚扶。
　　可在双方的袖子快要触碰到时，苏暖明显感到弘王像触电般往后弹开。
　　俞妃的表情越发复杂，好像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调整好自己情绪似的，朝弘王媚笑了一下。当然这抹笑容对平时游刃有余的她来说，简直发挥失常。
　　“王爷回府了？本宫正和沈姑娘谈天说地呢。”俞妃到底是俞妃，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常态。
　　“哦，原来如此。那本王就不打搅俞妃娘娘和王妃了。”弘王出于意料地将手搭在苏暖肩上，仿佛在向人证明苏暖身份。而他口中的王妃和俞妃口中的沈姑娘在苏暖的耳里，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暖被弄得莫名其妙，隐约觉得自己夹在弘王和俞妃之间有些多余。她悄悄地朝俞妃脸上看去。
　　只见俞妃的面色更加暗沉，双眸里似乎还有些晶莹闪烁。
　　“来人，娶一件披风给王妃。” 弘王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苏暖面前响起，接着，她明显感到有只温暖的大手探了探自己的手背。
　　“风大，小心受寒。”简单一句，千般温柔，万分体贴，几乎要酥化了苏暖的心。

　　三日后的弘王府热闹非凡，送礼的，拜见的，贺喜的络绎不绝。苏暖站在后院矮墙边，一门心思地修剪着枝桠，全然不顾一墙之隔的喧嚣市侩。
　　一名丫鬟侍候在苏暖身边，时不时地将修剪下的残枝挑拨到角落里。正当她某一次转头过去时，只觉得一双褐色锦靴伫立在两人身后。
　　她连忙抬头，只见自家王爷一身宝蓝色对襟长袍相配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地朝矮墙边看。
　　弘王实在是帅得无法形容，她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羞涩。她定了定神，刚想俯身通知全神贯注的苏暖，却见弘王扯着嘴角摆了摆手。
　　弘王示意丫鬟退到院门口，用虚拳摆在唇前假咳了一下。墙边窈窕清丽的美人怔了一下，才狐疑着回头望。
　　苏暖在眼神触及弘王的第一时间，也如同小丫鬟般瞬间晃了神。不过一秒后，她就摆正自己的位置，默默将略微泥泞的双手搓干，给弘王施了个礼。
　　弘王摆摆手，以十分温柔的语气问：“你在后院可好？真不用再派人伺候？”
　　苏暖知道弘王的好意，但一个院子真用不了二十多人侍奉，早就禀明了管事，缩减到五人。
　　“多谢弘王关心。”苏暖浅浅地讲。突然她又想起了早上管事特意传达弘王安排今日寿宴对外称王妃身体不适，暂不见客，实则准许苏暖呆在后院享清静的事，她又说：“苏暖今日会守在院子里，谁都不见。”
　　她的意思是绝不给弘王添麻烦，以免节外生枝。可弘王却觉得她的话有些妄自菲薄，于情于理自己的王妃终日关在四角方方的院子里，总觉得愧疚，却无可奈何。于是弘王体贴地讲：“我已命人描了南边最精美的绣样来，不知是否送到？”
　　苏暖知道弘王怕自己闷，送了绣样给自己消遣，于是又一番感激行礼。不一会儿，弘王便在管事的催促下移驾到前厅和人应酬去了。
　　苏暖坐在院中，手抚着前些天就得到的绣样，一边赞叹古代手绘的精美绝伦，一边想象着前厅络绎不绝，满满朝贺的场面，内心感叹名义上的夫君弘王简直就是个无懈可击，完美至极的男人。
　　“主子，荼白色的绣线用完了，小的去库里取一些可好？”晌午时分，小丫鬟将手在绣篮里翻了翻，扭头和苏暖讲。
　　苏暖头也没回，袖子一挥示意应允。接着她便独自一人留在院中安安稳稳地绣着春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