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 GL》趙洛安

11、入侍蓬莱 本宫这蓬莱

　　“静儿，在天后身边做事一定要谨言慎行守住分寸，不要惹怒天后知道吗？”上官婉儿出发去蓬莱宫前，郑氏一边在替她整理衣领，还不忘一再叮嘱她。
　　郑氏并不知道上官婉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更加不会对上官婉儿提及任何不利于母女俩的往事。能够平安无事终老于掖庭，谁说不是她们不幸的命运中的大幸？一无所知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郑氏只希望女儿能够好好活下去。这个想法站在郑氏的立场上看是绝对正确，只是上官婉儿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这对上官婉儿来说不过是苟且偷生。而上官婉儿要的不止于此，于是她为李弘所作的诗才能流传到武照耳边。
　　但上官婉儿仍是十分敬重自己的母亲，她用常年冰凉的双手紧握住郑氏，望着她的眼神一片清明。“娘亲，静儿记住了。”再看外边天开始亮了，上官婉儿略微有些急切地提示道，“娘亲，静儿该走了。第一天侍奉天后，我想给天后留下个好印象，这样日后的日子也许会好过些。”
　　郑氏点了点头，将上官婉儿送到了门口。上官婉儿回首向她挥手，很快不见了身影。

　　一路上上官婉儿不停给自己心理暗示，一定可以做得很好的，一定的……自我纠结间，她已经走到了蓬莱宫门口。此时孙蓉也已经候在殿外等待天后传召，上官婉儿见了她，忙行了个礼。
　　“这么早就来了？”孙蓉可算是记住了这个天后娘娘钦点的上官婉儿。
　　“天后娘娘与姑姑的提拔之恩，婉儿不可辜负。”上官婉儿微低着头，举止谦卑。
　　“哦？提拔之恩可是愧不敢当。我也只是随天后娘娘的意去做的，算不得对你有何恩情。你这句‘提拔之恩’，似乎有收买人心之嫌哦～”孙蓉似笑非笑地给了上官婉儿一个下马威。

　　上官婉儿隐约瞧见了孙蓉眼中的戏谑，眼珠一转，不好意思地说道：“姑姑此刻不就是在教导婉儿言语需多做斟酌么？宫中谁人不知孙蓉姑姑深受天后赏识？谁人又不想更靠近姑姑几分？然姑姑才学过人，却惜字如金。婉儿今日有幸得姑姑教导，今后必定谨记姑姑教诲，尽心尽力服侍好天后娘娘。”

　　“哈哈，你这丫头果真机灵。在一边候着吧，等会儿天后娘娘就醒了。话又说回来，身为天后娘娘的侍婢光会说可是不成，你可不要得意。上官婉儿，你还没有完全通过我的考验呢。”虽然接触不多，孙蓉只瞧着上官婉儿这小模样就已是十分喜欢她了。

　　“婉儿定会让天后娘娘满意，让孙蓉姑姑放心！”上官婉儿长嘘口气，甜甜地笑了。
　　很快，殿内传出武照的召唤声。上官婉儿收起笑意，紧张地跟在了孙蓉身后，她被分配给武照梳头。上官婉儿不知，这个差事曾要了多少宫女的性命，以至于很多宫女都极力讨好孙蓉以求避过。
　　刚刚醒来的武照脾气不好揣摩，宫人们只稍稍不留意，便会出岔子。要伺候一个要求早起又有起床气的一国之母，对于胆儿小不经摔的宫女来说，确实是很痛苦的事情。。

　　“这水温度谁调的？”武照伸手放在银盆里触了触，眉头习惯性地拧成一团。
　　站在她旁边的那个小宫女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回天后，是奴婢调的。”她担心天后不满水温，吓得话都快说不出了。
　　武照斜瞟了她一眼，停顿一下才缓缓说道：“你做得很好，今后就按这个温度调水温。”
　　“是！”得到鼓励的小宫女顿时有种地狱转入天堂的感觉，她小心翼翼地给天后洗了脸，速速退到了一边。武照有个习惯，无论天气多寒冷，她都要先梳头后更衣。这番，便是轮到上官婉儿给她梳头了。孙蓉冲着她使了个眼色，上官婉儿很快会意，快速走到了武照身后。武照已经坐在了梳妆镜前，伺候她梳头的宫女几乎不时就要更换，这让她有些无奈。

　　“娘娘，奴婢给您梳头。”
　　上官婉儿小心地托起武照的头发，拿起木梳轻柔地替她梳理起了头发。她的母亲郑氏原本是个大家闺秀，很会梳理各式各样的发髻。上官婉儿自小得到郑氏真传，此时打理起武照黝黑光亮的头发，自然是游刃有余。
　　原本没有注意到她的武照因为十分满意自己的发型，很快就发现了是她。“原来是你，上官婉儿。”
　　“奴婢拜见天后娘娘。”上官婉儿跪了下去，她不知道武照是满意呢，还是不满意。
　　“呵呵，你且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给跪的，本宫这蓬莱宫的波斯地毯，都快要被你的膝盖给跪破了。”武照拿上官婉儿的严肃较真真是没辙。
　　噗……一旁的孙蓉也忙低下头伸手掩住了嘴边的笑意。

　　“是，奴婢知错了。”上官婉儿窘迫地站了起来。
　　“今后就由你给本宫梳头吧。”武照很是满意，这样精巧的发髻，以前那些粗笨的手怎么梳得出来？上官婉儿的这双手，可真是灵巧的很。后宫之内，怕是无人能及吧。

　　一番梳洗后，武照换上朝服就去上朝了。这一日伊始，蓬莱宫气氛轻松。因为诸宫女解决了以后谁梳头的问题，武照也解决了对发髻不满意的问题。上官婉儿的出现，一下子就改变了蓬莱宫。孙蓉对上官婉儿的考验，上官婉儿算是无惊无险地通过了。

　　当上官婉儿忙完了手头事刚要歇口气喝杯茶的时候，一个共事宫女就把她拉了过去。语气惊慌，举止无措。“婉儿姐姐，天后娘娘传召我们过去！”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上官婉儿认得她，她就是之前伺候天后洗脸的那个小宫女。相较之下，上官婉儿可比这个小宫女冷静了太多。
　　小宫女摇摇头，边走边小声埋怨：“尚不知。天后娘娘一向都是如此，弄得现在整个蓬莱宫人人如同惊弓之鸟。”
　　“言多必失！”听她议论武照，上官婉儿只冷冷吐出这句话。
　　小宫女听她这般说，匆忙闭上了嘴。二人在途中与孙蓉会和，孙蓉这会儿面无表情，只独自走在前面领着身后的一群宫女朝蓬莱宫正殿赶去。

　　刚下朝的武照正坐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直到众人来到，她才清醒了过来。
　　“都来了？”武照右手放在靠枕上撑着脑袋，仍然没有睁开眼睛。上官婉儿看着这样的武照，觉得她疲惫极了。
　　孙蓉答道：“都来了。”

　　“本宫那只波斯猫最近是谁在养着？”武照左手中指断断续续地敲击着坐垫，语气一如往常的慵懒。
　　“回天后娘娘，是奴婢青岚。”一个宫女从整齐地队列里站了出来，上官婉儿只看了她一眼，恰巧遇上她的目光，她知这是个怀有二心的宫女。
　　“青岚？孙蓉，她是何时到的蓬莱宫？”
　　“奴婢隐约记得，她是上元元年被分配到蓬莱宫的，还是奴婢亲自将她带过来的。”
　　这就是了。武照嘴角勾起了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是已经来了有不少时日了。青岚，本宫的波斯猫现在何处？”
　　青岚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惊得瞳孔放大，她抬头看了眼武照，武照此刻仍然闭着眼睛。可是青岚却觉得，再无人比她更可怕了。即使她不睁开眼，也已经看透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