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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黑白台球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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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台球室价钱适宜,环境清雅。董樑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那里。在寻找应致治的过程中,向无数熟人点头致意。
“我买了三小时,怎么样?”应致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董樑点头说好,随即向他走来。待到近处,开门见山地问:“林清平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你我才跟他见面的。”应致治忙不迭接话,抢先把谈话的基调定好。
董樑眉头微蹙,疑惑不已。
“那次咱们天桥卖唱,之后去吃饭。你上厕所的时候,这个林清平来过电话,没人接又短信约你叙旧。我知道他就是你情敌,想替你去教训他来着。”
“那你还记得把来电和短信都删了,我是该夸你还是该夸你啊。”
“那必须啊。”
应致治不忘显摆的语气倒叫董樑笑了,这个本末倒置的家伙。他就不信林清平的凭空出世的喜欢没有让他困扰。
“那你替我去跟他见面,都做了什么?”
应致治正低头俯身,目光如炬,专心致志地瞄准,打算开球。姿势老练内行,有一种拿手的美感。等到球被击的满桌四散,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哎呀,你知道,见面嘛,是在晚上的。”应致治语气里那种你懂的意味,让他很是无奈。
“所以?”
听了董樑的反问,他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神情,“就是先弘扬你正室的威严阐述你和蒋谷川天造地设的合理性,谴责他妄图插入一段美好姻缘的可耻行径并对他卑劣下流的人格进行了批判,末了解释了作为董樑最亲密的好友因你的大人不记小人过对恩怨一笑置之的宽容态度而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出现在此地的原因和必要性。”
董樑没有料到遭遇这么一大段猛烈话语的伏击,盯着应致治上下贴合又快速分开的双唇,脑袋倏忽间有些晕眩。等到他安静下来,仍觉得这些词句在脑海里清晰而无意义地旋转。
“接着,气氛过于融洽地吃了晚饭。聊人生理想,诗词歌赋,没看月亮也没看雪。那晚是个阴天,只有阴风阵阵。”应致治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董樑以神情询问,再接着怎样。
“接着我们就去开/房了呗。”话音刚落,董樑计算瞄准的一个角度刁钻的球‘吭’一声落入球洞,人也随之猛然立起。
“啊?林清平原来这么随便。”应致治听了,单手握住球杆,作势要来敲他。
“没有上/床!最后想想,我代表你去和情敌示威示到床上去了,简直从正气凛然的伦理剧一分钟变滑稽剧,这怎么能行,大失威严。于是我悄悄溜走了。”
应致治无论做什么事情,董樑都不会觉得怪异。而林清平——出于一种刻板印象,他的际遇该是无比正常和充满了正当性的——在这种情况下被放鸽子让人奇异地忍俊不禁。
董樑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应致治也开心地笑起来。这段时间,董樑的沉郁任谁都可以轻易地看出,除却本人,其他人完全没有任何的办法劝慰。无论此刻他的笑意是由于那个林清平小小的狼狈还是自己随心所欲的乱来,都无关紧要。他的开怀才是最高奖赏,作为朋友,应致治生出一种单纯的自豪的心情。
“那你想怎么办?他中午约我出来,这次倒是为了你。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董樑简单地把他遇到的说了说,应致治听的随意,忙着招呼侍者过来重新摆球。“不用顾忌我,如果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到来的侍者打断——手里端着酒水和零食。
“我们没叫啊,难道会员有什么活动,免费赠送?”应致治开心地奇道。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想如果什么。
侍者平平地回答,“不是。是36号台的先生请的。”
他们散漫无目的的目光最后在侍者的引导下,才终于找到位于拐角处幽深难寻的36桌。——林清平。侍者放下酒水,又回到那边,林清平眼睛瞧着这里,跟侍者说话。侍者认真听着,最后点了点头。
应致治倒没有被抓包的紧张,“你说他跟waiter在嘀咕什么?”
董樑移开目光,“肯定是要把时间加在我们这桌,说是跟我们一起的。”这么好的机会。瞎子才会绅士地浪费。
应致治见林清平果真走过来,居然不忘夸董樑猜的真准。真是个呆子。
林清平朝董樑礼节性地一笑,随即转向他的目标:“应致治,又见面了。”
应致治嗤了一声,没有出言搭理。视若无睹地越过他,显然觉得桌上的球有趣得多。林清平无谓地笑笑,好脾气地退到一旁观看他打球。
董樑站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的,这就是你的‘总有办法’?”
“嗯。你上班的地方不是有一个超大的肯德基嘛,我在那里等了你一下午,没想到你下班就来见他了。我还以为要等个几天的。”
“你居然玩跟踪。”
“事实证明最有效,不是吗?”林清平语气淡淡的,但里面的势在必得平板的有些冷酷。
董樑侧过头去,仔仔细细彻底地扫视他,林清平的固有形象开始发生变化,从一个无法打败的情敌——虽然人家自己从不这样认为——到一个有些卑微的求爱者。董樑不忌惮他了,大概是因为一旦泄露出对一个人的爱意,就再也无法呆在神坛上面,抑或是喜欢上应致治的林清平之于蒋谷川才是真正的不可能。
从林清平的人品,他相信他说的爱;但是从一个朋友的角度,他不相信这种爱情能够成真。“你怎么会喜欢应子,才见了一面而已?”
对于这个饱含对朋友的关心的问题,林清平不仅不欣赏,反而露出了嘲弄的神色,“一面就不能够成为爱吗?你问问自己,当年是怎么爱上蒋谷川的。这之后五年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为何你的一见钟情就能海枯石烂,我的就如此值得怀疑?”
“你……”董樑强烈地想要反驳回去,合适的言辞却不知是跑光了还是根本就不存在。
“我是真喜欢他。”林清平像是做出保证似的郑重说道,转而又说,“我根本不需要向你报备。”
“yeah,yeah……”董樑在心里腹诽,我哪管的了你大爷。
“董樑,请你帮个忙。”
“什么?”
“你先走,我想跟应致治独处。”
董樑听了很不爽,那声负气的拒绝还没出口,便被林清平接下去的话实打实堵住,“你不想知道蒋谷川最近发生的事吗?”
猛然间提及蒋谷川的名字,董樑的感情还是很受冲击。他的生活中硬生生抹去了这个名字,却往往现出他的形象,是自己的内心偷偷地在想他。他总是对自己说:忘了蒋谷川才是最正确的,所以在思念如烽烟四起的时候,不感到shame的方法就是连自己也隐瞒。“我和他没关系。”
他嘴上说的是该做的,内心却全然不是这样想。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准确的说,是林清平悠闲地冷眼旁观他的嘴硬和纠结。董樑的目光移到仍在努力进球的应致治身上,那张脸却如同感应到他心思一般,渐渐浮现出蒋谷川的脸。他紧闭双眼,眉头紧蹙,再大睁双眼,应子的脸才回来。
这一来一回,让他生出一种空虚的颓丧。“他怎么了?告诉我,然后我走。”
这种结果在意料之中,所以林清平神色平静地告诉他:蒋谷川去门诊随诊的时候,淋巴细胞又出现异常。做了骨髓穿刺和形态学检查,明天去拿结果。
“复发了?”董樑本该是急切地,但是多年下来,他对于坏事,反应往往先像被钉在墙壁上一样,连挣扎都欠奉。
“不确定,但是应该不是太坏。”
董樑起身,向门口走去。经过应致治的时候,耳语了一番。林清平的角度看去,颇为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