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回廊陌上殇》欧水三淼

3、长安城 靠着我卖银

　　靠着我卖银吊坠的十两银子，我们勉强捱到了古时的汉长安。
　　到达长安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长安街上华灯初上，小贩们已经开始摆摊设位了，喧闹声也开始此起彼伏，借着渐次亮起的街灯看长安城是异常繁华的，复杂各异，精致巧妙的灯笼海潮席卷了整个长安城，霎时间灯火通明，长龙般的摊子沿着道边铺展开来，小贩们有的举起自己的商物大声吆喝，有的清了清嗓子打起广告来，而更多的则是干脆走上街正中见人就推销自家的东西，而这些小贩所卖的都是灯笼居多，灯火勾勒出古韵甚浓的店铺宅邸或粗犷，或细腻隽永，或富华。
　　尽管是现在还是纷扰的乱世，却仍然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这样热闹的夜市？唐朝以前的宵禁很严的，除非是元宵节。难道今天是元宵节？
　　“?B，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不会就在街上过夜吧？”芸芸看了看周围冷冷的环境打了个寒战，“这里好像比楚州冷了很多……”
　　我收回四下打量的好奇目光，“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晋国府？”
　　“我不想去当丫鬟。”
　　“你想多了，”我看着一脸沮丧的芸芸感到有些好笑。“当丫鬟还要看主人脸色，过得战战兢兢的。我只是想去找大玉儿看能不能找她帮忙安顿一下。要不你以为我这时候上大街上去好运地撞上个达官贵人帮我们吗？”
　　“看得出来你很想。”芸芸皱起眉头虚着眼睛看着我，“那如果她不肯呢？”
　　“不肯……”那我就没有想过了，反正我们两个现代人难不成会饿死或是冷死街头？“不肯就算了，我们是比这古人优越千百倍的现代人咧，你还怕在这儿混不下去？”
　　“好吧，实在生活不下来了我就去卖画。”芸芸脸上恢复了自信的笑容，拍着胸脯一脸的跃跃欲试。
　　芸芸是美术学院油画系的，画画确实是她的专长，但考虑到这个时候油画的市场，我却觉得她的雄心壮志有 “没常识”了些。拉着她的胳膊边走边调侃道：“高芸，你真的是没有学好历史，你的西方油画素描什么的在这里有市场吗？”

　　好不容易来到了人们所指的晋国府前，我们俩却被这富丽恢宏的大宅子以及大门前的壮观的景象惊得同时发出了一个“哇”字，一时间竟然忘记合上嘴巴。
　　刚才有人将不远处的晋国府之给我们看的时候，远远看去就觉得这座府邸豪华大气，廊檐飞转，格调庄严古朴，气势非凡，只是没想到走进跟前一看居然更让人唏嘘不已。
　　朱漆的雕栏华柱，绚丽的画栋，新白的高墙，青黑的房瓦，交相辉映，鲜明悦目，给人一种华丽缤纷的色彩美感。
　　居然可以这么奢侈。
　　连瓦当都精工细雕，透过我的近视眼隐约可以看见行云流水的字体，一排过来，瓦当都不是一个样的，云头纹、饕餮纹、文字纹……
　　而今晚的晋国府也是灯火通明，府门前停着一排排华贵的车舆，还有人陆陆续续地从刚停下来的牛车里下来，个个来客都身着用上好绸缎锦帛制成的裤褶服，甚至还有穿着山龙九章平冕服的诸侯，这些身份不菲的人轻移衣摆，恭恭敬敬地踏进了晋国府。
　　看这排场与架势，想着这个宇文护果然跟《周书》介绍的权倾一时的的权臣十分符合，闯入了以前阅览的历史的字里行间，我有一种做梦一样的感觉。
　　我们看正门太过庄严肃穆，不敢直接去正门找一个晋国府的丫头，只能绕着长长的晋国府围墙寻找偏门。
　　“好饿，我们今天如果找不到就只有挨饿了。”芸芸摸了摸发出咕咕叫声的肚子，靠着墙蹲了下去。
　　“啊——”我也觉得很累，紧挨着芸芸就坐到了地上，仰头靠着墙不时地发出叹息。
　　“什么人在外面瞎喊？”只听得“吱呀”一声，好像是门开的声音，我和芸芸一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竟发现就在离我们十几步之遥处有一扇小门打开了，门里走出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警惕的眼睛盯着我们看了好一会才松下来“你们是哪来的姑娘，怎么大半夜的在晋国府附近瞎转？不要命了！”
　　这个女人好说话！我们俩对望一眼，示意彼此见机行动。
　　我先快步上前，讨好地笑道：“大娘，我们是来找在你们府上做事的侄女的，还请大娘去唤她一下。”
　　“侄女？”胖女人怀疑地看了我们一眼，“你说说你们侄女叫什么名字？”
　　“梁红玉！”看见了希望，我们激动得异口同声答道。
　　听到红玉的名字，胖女人的脸色慈蔼了起来，笑道：“原来是红玉的姑姑，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叫她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扇紧闭了很久的门响了一声，一个梳着十字大髻、穿窄袖衫裙的约摸只有十二三岁的秀气女孩探出头来，待看清了我们，她不悦地开口道：“你们是何人，为何自称是我的姑姑？”
　　“你就是大玉儿？”我走近瘦小的女孩欣慰地握住她的手。
　　在我叫出她的小名时，她的眼里露出了一抹清亮，“你们怎么知道我的闺名？”
　　“我们是桑大娘的干女儿，自是知道你的一切。”我真诚地盯着她微微泛光的眼睛，心疼了起来，这个孩子，有好久没有见到亲人了吧！
　　“当初被卖的时候我受了多少苦你们知道吗？如果不是主子救了我让我在这晋国府有安身之处，你们现在哪里还能见到我活生生地站在你们面前？”红玉似乎有不堪回首的回忆，掩不住一脸的惊悸，一把推开了我，转过身去准备关门赶我们走。
　　“梁红玉！” 芸芸大步走上前来，将阿竹早前托我们带给她的衣裳扔给了红玉，恼道：“这是你娘阿竹亲手给你缝制的衣服。天下怎么可能会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他们宁愿卖了你也不愿你就跟着他们活活饿死。自你走了后，她每年都给你制了一件新衣，你看看吧，这里面大概也有八九件了！”
　　红玉接住扔过来的包袱愣住了，脚像钉子一样钉在了那里，颤抖着打开了包，眼神迷茫地盯着紧揣在手里的衣服，泪水扑簌簌地落在了上面，“娘……”
　　“大玉儿，”一时不忍的芸芸将红玉搂进怀里，柔声安慰道：“其实，干娘他们都很挂念你你知道吗？当时那样是形势所迫。干娘托我跟你说‘大玉儿，奶奶对不起你，你要好好过日子’，你弟弟二娃子还小不懂事，但却让我们给你带了这个，”芸芸说着，接过我掏出来的竹蚱蜢，轻轻塞到了大玉儿的手里。
　　红玉没有回应，双肩却止不住地颤动。很久之后，才抬起头来重重点了点，止住了哭声，抹去脸上的泪痕问我们，“两位姑姑该如何称呼？”
　　“干娘救了我们的性命，我们自是跟干娘姓桑，我叫桑陌，你唤我陌姑姑就行了，至于她……”
　　芸芸抢过我的话，一派正经地说到：“我叫桑芸，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叫我芸姑姑！”
　　我愣了愣，觉得芸芸大概是在学着融入这个时空，故意装出古人的正经模样，忍不住别过头笑了一阵。
　　“两位姑姑可是没地方去？”
　　我们俩为难地点了点头。
　　“唉，”红玉回望了一眼不时地传出礼乐声来的晋国府叹了口气，“大冢宰现在正在开宴款待朝中重臣，一会儿陛下也会莅临，我们府里现在忙的不可开交，所以大玉儿根本抽不开身来安排姑姑的住处……”
　　陛下也会来！
　　路上早就打听到现在在位的正是著名的北周武帝宇文邕，所以听到这，我的眼睛立即冒起精光，历史上著名的北周武帝也会来？
　　“要不我们就在外面……”
　　“我们不可以进去吗？”我迅速打断了芸芸的话，急急地问道，而芸芸大概是猜中了我的意图，一个劲的朝我抛白眼。
　　“这……”
　　“我们就在里面待着不会给你惹乱子的！”我可怜兮兮地央求道。
　　“那……好吧！”我们在红玉的带领下贼手贼脚地溜进了晋国府。
　　此时天真黑着，我们是从后门走暗处进去的，又加上本来就慌慌忙忙的，故而根本就没有那个闲情逸致观赏这人人愿得一见的晋国府。
　　“你们现在这里等着，我去弄几套衣服来你们先穿着，以防别人看见你们这样子认为你们私闯晋国府。”红玉将我们领进偏院的一间丫鬟房里将门合上走了出去。
　　“喂！”芸芸推了推我，没给我好脸色看，“你要犯花痴又拉上我！你不知道‘好奇杀死猫’吗？”
　　“嘿嘿……我们的人品不至于那么差。”我不好意思地避开了芸芸戳人的目光，“既然都来了总要有收获吧，你要庆幸你能看见将近13亿人都没见过的古人，这可是比跟你的偶像小猪握手拥抱都值得纪念啊。”
　　“我只想看汉武帝！”

　　没过多久，红玉就抱着几件衣服偷偷进来关上了门，“两位姑姑，我没有找到丫鬟衣服，就只找到这个……”
　　我们接过红玉手里的衣服不由有些犯难，这两件衣服一件是晋国府奴才的衣服，一件看不出是什么，看那晶晶亮亮的挂饰，还有一张蒙面的轻纱，估计，是舞女的。
　　“芸芸，你要穿哪一件……”看着芸芸抽搐的嘴角，我识相地先让她选，毕竟是我把她搅进来的。
　　“那我还是当男人！”她碍着红玉的面子一时没有露出太过明显的不满。
　　换完衣服后，芸芸与红玉都笑笑地盯着我。
　　“唉，真是天生丽质啊，穿上舞女的衣服也这么清丽脱俗。”一本正经地说夸我后，芸芸干脆捂着嘴“咯咯”地笑起来。
　　“没想到陌姑姑也可以这么漂亮……”
　　我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不自在地将面纱带上。
　　我本身五官长得还行，一白遮百丑，但却从小就遗传了我妈的雀斑，因此两颊的褐色雀斑长了不少，所以我总为此觉得自己不够漂亮，否则怎么可能至今也没有谈过恋爱。
　　砰！
　　门被撞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黑着脸站在门口冷冷地扫视着我们，“梁红玉，你不知道府里现在正忙着吗，还有闲心在这里闲聊！”他气咻咻地指着芸芸吼道：“还有你，是新来的？一个奴才居然跑到丫鬟房里来，给我滚到茶房去干活！”
　　芸芸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了一跳，只是满脸通红地看着我。
　　“大管家，我们……”红玉也吓得脸发白。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要我叫人来请？”
　　我也才回过神来，对芸芸与红玉点了点头，他们担心地看了我一眼，又互相对视了一阵才慢索索地三步一回头走了出去。
　　“还有你，”红玉口中的那个大管家又冲我发起火来，“你不要以为来自安息就不得了了，充其量也只是个下贱的舞女，在这样在晋国府乱闯，我们大冢宰随时可以杀了你！”
　　安息？哦，那时候好像也有波斯的使者来访北周的，怪说不得这舞服有点熟悉，原来是波斯舞女的服装。
　　可是我不过就是穿了身波斯舞女服吗，他怎么这么容易就把我当作波斯人了，我看了看自己，突然发现适才换衣服时把盘起的发髻放下来了，那卷发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得看起来不像烫过的，现在一放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古代中国人没几个会有这么卷的头发，虽然在我们那个时代还算自然卷了，怪不得他会认定我是波斯人。
　　“还不快该去哪里去哪里！”
　　我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