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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疑 ...

  •   此时月明风轻,繁星漫天,照得原本森寒僵硬的青石板柔和似一滩湖水。街两旁的商铺不时会放上几轮爆竹,在路上炸开了花儿,红色的碎纸皮欢快的四处蹦达着,燃料释放出的青烟模糊了街上等着看皇家队伍归来途经此地的皇城百姓们的视线。

      在原本欢快的各种声调中却突然出现了一团吵闹的杂音扰乱了气氛,循声看去,只见一家朱漆大门上挂着两排阔气红灯笼名约“隆豪”赌坊前,一群手操粗棍身强体壮的大汉们正围住三人对其胁迫着什么。

      那三人中有一人身上仅着一件白色里衣,其余二人皆只剩下一条底裤遮挡,其状真叫一个好不落魄尴尬!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刚刚遭遇了悍匪呢!从那其余二人不断维护着那一身里衣男子看来,他们是那人的家丁或者手下。

      很显然这又是一副赌徒输得精光还负债被东家驱赶的戏码,这样的戏码在多为富人聚集的皇城内来说,几乎是每天都会在不同时间相同地点上演一番的,所以周边并没有多少人会好奇的围将过来。

      “你们别太嚣张了啊!不就是欠了那区区几万两银子吗?!你们以为我还不起啊!知道我是谁吗?!敢这样对我!”那三人中的主子一脸怒容的指着包围他们的壮汉们尖声吼道。仿佛已经确定了待对方知晓他的身份后一定会吓得趴在地上求饶一般的趾高气扬,他身后的两名家丁也因其主子的大嗓门变得勇敢了一些,示威性的挺了挺胸脯。

      “呵,我们怎会不知道经常光顾我们隆豪赌坊从开始到现在累计已经欠下几十万两银子的尚书大人的公子秦玢秦少爷呢!可是恐怕秦少爷却还不知道我们赌坊幕后的大当家是谁呢!他的身份已经足以让我们不把你这位小少爷放在眼里了。识趣就快点回家向尚书大人要点零花钱来补上债款,那么我们隆豪依然将大门对你开放。若再不识相的话……秦少爷这条手臂今天就“先寄存在我们这里吧!”

      从门内走出了一名个头不高面皮白净似女子的年轻男子边说话边抛玩着手中的一把做工精致的黑色匕首,刀面在上下翻滚时反射出的幽幽寒光令秦玢背上一凉,也闻到了几丝危险气息。

      “我告诉你们!我和当朝太师的小公子可是至交!得罪了我便等于得罪了他!这后果你承担得起么?!”

      “呵,先让我来试试就知道我们承不承担得起喽!”赌坊那方的矮个头年轻男子说着朝身边大汉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动手。

      “放开我!你们简直无法无天了!知道我是谁还敢如此对我!滚开你!”看着对方果真擒住他以及靠得越来越近的刀子,秦玢终于开始害怕得失声大叫起来。

      就在那把锋利无比吹发即断的玄铁匕首即将接触到秦玢的右臂之上时,一旁的青石街上突然传来了一句混合着内劲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这才惊觉离他们不远处竟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高大的马车!车身和车前那匹彪肥体壮的枣红健马比起来倒显得格外的朴实无华,此时坐于车外的一名青衣中年男子正目光凛凛的看着他们,那犀利的眼神便已说明了,刚刚那道内劲十足的声音正是由他发出的。

      “我们隆豪正在处理内务,不知阁下出言相阻是有何见教?”知道对方武功不低,更不知马车内的主人是何方神圣,那名矮个儿男子说话间变得斯文有礼了许多,现在倒像是摇身一变,成了某位大家贵公子一般。

      赶车的中年男子朝他抱拳回礼道:“打扰贵坊办事实在抱歉,但是我们家公子天性仁慈大方,最是见不得有人在他出现的地方见血,所以我们家公子决定将这位小爷拖欠的债务全部替他还清,还请贵坊先放人,这里是十万两银票,余下他欠你们的钱到时直接去流火钱庄找张掌柜兑现就行了,他自会知晓。”

      接过一匝黑字红章的桑皮纸银票,即便是他整日与钱打交道现如今也不得不暗自啧舌,皇城里有钱人的确不少,但是像这种出行在外随随便便就能掏出这么大比数额的人却是他鲜少为见的!上面的盖章以及水印自是流火钱庄独有的不错,可这人说起皇城最大的钱庄都是用如此平淡得像是提自家大门一般的语气,看来车内之人和那掌控着流火钱庄以及商业范围遍及麒宇国各个地方的流火山庄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在矮个男子的示意下,赌坊里的几名打手放开了擒住的秦玢及其两个家仆,然后随他重新进了赌坊里去。

      得了解放的秦玢还在庆幸着自己今天的好运气,不但保住了手臂,甚至还将这几个月来一直困扰得他无法安然人睡生怕自己豪赌欠下巨债的事让他那个古板又爱面子的老爹知道!现下居然一下子就轻松解除了,他感觉压在心头上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了。

      当然,这还都亏了那辆马车里的主人,出手如此阔绰,若是和这种人做了朋友,他日必定是非富也即贵的了!分析好有利局势后的秦玢当即换上一副讨好味十足的大笑脸,快步跑到马车前对着车厢鞠了个标准的大躬恭敬道:“多谢恩公出手相救,却不知恩公尊姓大名,秦玢日后定当倾力侍奉恩公左右,替恩公……”似是想不出自己能比那赶车夫多做什么事,嗫嚅了好半会儿他才说出“分忧解难”几字。

      车内的凌非昔安静的饮着案几上刚刚泡好的雨前龙井,对车外一厢情愿的追随者不置一词。刚路过此地时他根本就没打算停车来管闲事,但是路过那一瞬听到的一句话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轻轻的扣了一下与车外截然不同的豪华车内壁,中年男子立即撩开车帘将头伸进去听侯吩咐。

      不出两分钟中年男子便出来,将一张纸条塞予秦玢手中,然后利索的跳上车前坐下,驾马扬长而去。

      留在原地的秦玢见对方消失得不见了踪影才立即展开了纸条,一看,几个镌秀飘逸的字跃然于他眼底。“今日之事纯属缘分所至,若秦玢兄为人实在受汝刚正不阿的性子影响,非得做些事情当做回礼,那便请于明日邀请太师之子一同前往醉梦楼,在下诚心与二位结为朋友,届时不见不散。”

      表面是去不去看他自己的意思,实则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不容推拒,只不过单纯无脑的秦玢虽然没看出来,但是去醉梦楼倒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门内自进来后一直躲着偷听的矮个儿男子在凌非昔的马车离开时,招来几名手下叮嘱道:“去查查刚才那辆马车是何人乘坐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既然是和流火山庄有关的人,他当然得认真研究一下。毕竟替那人打理这家皇城最大赌坊可不能有任何马虎!那人什么都要求尽善尽美的呢!而流火山庄虽然起步得要比他们晚,但是却在短短几年里将他旗下的各大产业领域扩大至了整个麒宇国!至于还有没有和其他地方有商业联系便不清楚了。总之,是个十分强劲的对手。

      在秦玢看信的时候,一辆四角挂着环珮悠扬轻吟的华车不紧不慢的驶过青石街,与前面已经走远的那辆宽敞简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家普通的大宅院前,马车甫一停下便立即有守在门口的下人过来行礼恭迎着凌非昔下车。撩起车帘入眼的即是眼前这座月光下平凡无奇与周围的其他民宅如出一辙的白色宅院,经年的风吹雨打使得原本白皙无暇的墙壁上斑痕累累,不过在下人的细心打理下倒也看不出什么污迹了。

      重新上过红漆的大门上头挂着一块乌木牌匾,唯一与众不同的是,上面什么字都没有,成了一个无身份的院落。众人起初也是为此啧啧称怪了好久,可惜任何好奇心都将被时间给消磨成习惯。这里便是他在时间洪流中漂泊了那么多年后唯一可以搭乘上的一艘小船,陋则陋已,但是却分外的安稳。

      虽然他现在拥有的华丽气派的庄园房屋不止一处,但也只有眼前的这座宅院才算得上是可以称为家的地方。

      “非昔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进来,这么晚了还在那发什么愣呢!”从门内出来的一个绿色身影将他从思绪里拉了出来。一看,清丽恬静的婠婠正微笑着向他走来,那笑容在柔和的灯照下竟像是六月的灿阳灼伤了他的眼睛。

      “呵,我这不是知道你会出来迎接我的么!免得叫你一腔热情无处可寄呢—”凌非昔笑着主动走上前揽过她的柔肩一同进了院。

      “昔儿,快来与我说说,你这次去丞相府可瞧见了皇帝长什么模样?听说有好几个皇子也都去了呢,他们和传闻中的有差入么?”一进院内,灯亮如昼,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凌非昔还未寻着那颗菩提树下的躺椅坐下,一旁猴急的婠婠便摇着他的手臂追问起来。在没有外人的地方她才会叫他这个尘封已久的小名——昔儿。

      自她身子开始不好以来,凌非昔便很少允许她出门走动,偶尔出去也是身后家仆紧跟,距离和时间也有严格限制。后来凌非昔回来的时间少了,她也再无那个兴致出门了。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凌非昔在她的安全上可是下足了心思,专门用来保护她的暗卫就比他自己的还要多,更不用说家里伺候她的那些由他亲自培养出的值得信赖的暗卫充当的丫头嬷嬷了。

      “呵,他们有什么好说的,婠婠真正想问的人果真是那些不相干的人么?”凌非昔此时已经躺在了那把紫藤躺椅上,婠婠像往常一般坐在旁边的小圆凳上,身子半倚在他的腿上看着他。

      看到婠婠在听完他问的话后果然神色一变,原本水亮的双眸黯淡了下来,凌非昔默默的捏紧了手掌,却又在下一刻被一道冰冷的力道握住。

      “那么昔儿,他……他还好么?”

      “哼,他怎会不好?!高官贵爵,仕途平坦,妻贤女娇,门庭光鲜!你告诉我他怎会不好?!而你呢?拖着这副病痛缠身的身子居然还在关心那人过得好不好?!”说到这里,凌非昔坐起了身,俊雅的面容上头一次覆上阴霾和愠怒,紧紧盯着婠婠的眼睛里寒芒乍现,却仍是掩盖不了那就要呼之欲出的铺天盖地的心疼。

      婠婠自是看出了他在替自己不值以及心疼,眼眶一热竟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我知道,我知道这样做不值,但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啊!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怎么办昔儿,我要怎样才能做到不闻不问啊?!”说到后来益发的伤心起来,扑倒在了凌非昔的怀里,身子如寒风中的树叶,不住的抖动。

      虽然知道提起那人会让婠婠伤心,却不想从前她的镇定都是故意装出来的!现在终于让她一次性发泄了出来倒也好。可是,她竟还是如此的在意么!凌非昔目光复杂的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忽然想起爷爷在临走前对他说的那番话,眉头微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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