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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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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着的止遇山失去了原有的突兀霸气,柔和的月光洒下薄薄的清冷的银色,竟显得端庄而秀美。
巨大的船只,对抗拒着的海浪无动于衷,轻轻松松便靠了岸。四处火光点点,蓝非站在船舷上,一眼就认出了当先弓着腰,一副奴才样的萧筑。
“下官萧筑,恭迎三皇子。”朗声说完,萧筑又恭恭敬敬地俯身施礼。
这么做人真累!蓝非被墨湘拖着,懒得连脚后跟也不想抬起,扬起一片银白色的细沙,四处张望,今日的排场果然是比昔日盛大很多。
“萧城主不必多礼,天色已晚,直接去府邸,让他们歇下罢!”墨湘保持着微笑,清澈的嗓音就如同那皎洁的月色,温柔恬静。
当下,萧筑也不再多言,便吩咐侍卫们退下,自己则领着墨湘一行人回府邸。
蓝非趴在车窗上,任咸涩的海风吹得一头一脸粘粘湿湿,熟悉的景色一幕幕映入眼帘。
“根本就没变嘛!”蓝非失望地坐回原地。
“小夜以为繁贝会变成什么样?”墨湘柔声问道,手上也没停着,整理完蓝非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又拿着湿布仔细地给他擦脸。
“这些年赚的钱,把主街的青石板全换成金砖都够了吧?”
“哼!瞧你那点出息,真是目光短浅!”还没等墨湘答话,坐在对面的如蜜便出言讽刺。
“我打个比方而已!”蓝非斜眼看了看如蜜,妩媚一笑,亲昵地搂住墨湘的脖子,捏着嗓子学着如蜜嗲声嗲气示威道,“我和墨哥哥说话,如蜜姐姐插什么嘴?”还特意将“姐姐”两字加重语气。
直气得如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若不是身旁的小盐拉着,如蜜恨不得当场就将蓝非一掌拍死。
刚刚翻新过的府邸透着新鲜木料的气味,只小小的院落依然保持着原样,繁茂的凤凰树静静地呆在角落,怒放的花朵在晚风中忽明忽暗。
有小盐和如蜜的晚膳必然热闹非凡。飞速的从糖罐盐罐下抢得未受污染的食物,成了当前最需掌握的技巧,一顿饭吃得比打仗还激烈。
众人速战速决,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便丢下筷子,留下越战越勇的糖盐二人组,去享受在陆上的第一个安稳的睡眠。
“夜,还没睡么?”感觉到身旁的辗转反侧,叹气连连,墨湘轻轻从背后将他拥入怀中。
“习惯了摇摇晃晃,突然平稳了,反倒睡不着……”蓝非伸手推开窗,拉开墨湘的手,“还不够热么,就没别的屋子了?非挤一块儿。”
墨湘低低笑着,拨了拨蓝非颈上散乱的长发,细细吻过:“如此良辰美景,怎么尽说些煞风景的话?”
蓝非僵直着身子不敢乱动,眼睛不断地到处乱转。
“夜,看着我!”墨湘扳过蓝非的身体,俯视着。强势的语气让蓝非不得不顺从地与充满着魅惑的茶色双眸对视。
“你到底在想什么?”墨湘缓缓抚过蓝非的脸庞,似笑非笑,“刚才在马车上……,你真的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吗?”
因为太亲近,所以有些忘乎所以了。蓝非避开墨湘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嘴唇微微蠕动了下,却欲言又止。
“夜!”墨湘笑,将修长的手指压在那漂亮的双唇上,“想说谎的时候,眼睛不要到处乱转。”
“不过,小夜手足无措的样子也很可爱啊……”轻轻吻了吻蓝非颤抖的睫毛,墨湘放开手,喃喃道,“为什么总是这样半推半就?你对我……”
“对不起!”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打断墨湘的质问,蓝非紧闭着双眼,紧张地摸索过去,握住墨湘干燥而有些凉意的手,暗暗松了口气。对于这样沉重的感情,蓝非本能地回避着,一边默默地接受着墨湘,一边又不停地自责。当初选择和樱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也许本身就是个错误,命运的红线断了便是断了,强求不得。
手心传来的热度渐渐褪去,墨湘安慰地拍拍蓝非的手臂,叹息道:“早点睡罢。”即使心疼地看着蓝非犹豫不决,笨拙地向自己伸出双手,墨湘也只能狠心地视而不见,有些事只有自己做了决定,才能不悔。
“白少爷,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不知您是鸟啊,还是虫呢?”叫蓝非起床总是需要大费周折,最好的方法便是不断与之说话,使承受者自身忍无可忍,最终放弃睡眠。
“我就是赖在树皮里的虫,还是只想杀光大清早就唧唧喳喳乱叫的杂毛小鸟的虫!”蓝非蓦地从被中钻出,气狠狠地坐在床中央,咬牙切齿地冲墨湘吼道。
“哦哟,不知一会儿姑姑和小璎看到小夜衣冠不整地坐在床上耍赖,会怎么想?”墨湘幽幽说着,伸手帮蓝非拉拉衣领,手指不怀好意地滑过纤细的锁骨。
“娘和璎璎要来?”这下蓝非才算完全清醒了,不耐烦地打开墨湘的手指,光着脚跳下地,手忙脚乱地穿起衣服,“怎不早点说!”
“刚收到信儿,已经到城门口了。”墨湘悠闲地靠在床边,语气中竟没有一丝喜悦。
“怎么了?”见墨湘神色有异,蓝非停下手中的动作,迟疑地问道。
墨湘冷笑:“我们昨日才到繁贝,这消息也传得太快了吧?”
待一切打理妥当,便有小厮来报,白夫人一行已抵达府邸。
不出蓝非的预料,墨澐也陪同在侧,不禁假惺惺地笑道:“有人真是消息灵通呐,一路护送至此,辛苦了,人已送到,请回吧!”
“出去大半年,怎一点长进没有,还是这么口不择言的?”见旁边的墨澐只尴尬地笑笑,并未多言,白夫人有些看不下去了,拎过蓝非,数落道,“回来了也不给个信儿,没良心的小子!”
我和墨澐哪个才是你儿子啊?蓝非不服气,斜眼看见一边偷笑的墨湘,冲口就推卸责任:“我又不会写信,娘怎么不责怪墨湘没写?”
刚说完,就听墨湘轻轻咳了一声,便知自己说错了,蓝非只能低着头,继续聆听母上的教诲。
“没大没小的,长辈的名讳是随便乱叫的么?真该在苏芷多挨些板子!”白夫人戳了戳蓝非的额头,又忍不住心疼地将他揽在怀中。
蓝非被勒得喘不过起,又不好出手反抗,扫了白夫人的兴致,只能可怜巴巴地向墨湘求助。
“呃,姑姑言重了,本也没教授他们什么,不敢以先生自居。”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点规矩还是要有的。”白夫人拍拍蓝非的脑袋,认真地说道,“小夜顽劣,不可纵容!今后还望先生多多管束,免得误入歧途!”
我又不是失足少年,至于么?蓝非也懒得反驳,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哟,今儿终于见到有人管得住这猖狂的小子了!”人未到,甜腻的声音先传进厅中。
如蜜拽着小盐,款款走进来,笑得颇为幸灾乐祸。
“如蜜姐姐,这么早就来看墨哥……哥……啊……”
当蓝非向如蜜报以同样灿烂微笑的时候,墨湘就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到一边,捂住他的嘴巴,附耳低声道:“再这么煽风点火,我也不帮你隐瞒了!”说完,还亲昵地搂着蓝非不撒手,一边微笑着向如蜜一一引见。
一阵客套后,双方家长里短谈论得不亦乐乎,只蓝非悻悻地靠在墨湘身边,一声不吭。
保持着高度警惕,一直捱到晚上,蓝非筋疲力尽,一进房门便直奔床去,呈大字形趴着,扭头问墨湘:“消息应该是从贺兰墨溯那里来的吧?”
“嗯。”
“你说墨澐送娘和璎璎过来是什么意思?”
“我怎知道!”墨湘笑了笑,不置可否。
“想让我们安安稳稳呆在繁贝?”蓝非托着脑袋思考。只要白夫人和白璎在身边,蓝非觉得自己呆在哪里都一样。
“也许是想令我们尽快回御京呢?”墨湘心不在焉地说。
“也对!娘若说明天就走,我定会跟着,你也会回去吧?”蓝非知道自己的母亲轻易不会离开将军府,这次来繁贝也不会久留,只不知墨澐是如何说动她的。
“呵,少自作多情了,凭什么你走了,我就得跟着?”墨湘坐到床边,俯身捏捏蓝非的脸。
蓝非乘势搂着墨湘的脖子,作可怜状,深情地唤道:“爹~~你可不能抛下我啊~”
“嗯?”
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蓝非严肃地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啊啊啊——”
“你报复我?”
“爹~~~你干嘛脱我衣服~”
“哼,你还来?”
只是事情大概并不像表面的那么简单,即使墨湘和蓝非回了御京,对墨溯来说,也只是将敌人放在眼皮下,心里踏实些而已。至于别的,墨湘猜不出来。
披了衣衫,墨湘仔细地给蓝非拉好被脚,轻手轻脚踱出房门。
夜凉如水,清爽的海风带着微微的咸腥吹得院中的凤凰树沙沙作响,清冷的月光照在粗糙的石桌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一场明争暗斗正悄悄上演,墨湘无意去争取那毫无意义的胜利。轻轻叹了口气,墨湘坐在石桌边漫无目的地张望,却意外地碰上了另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