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风偏笑艳阳人》风伊楼

46、帝王之道

　　娇美的女子已经擦干脸上的泪水，冷笑道：“什么佩服不佩服的，现在她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将军，落得这样的下场，都是自作自受。”“语儿！”男子的语气加重了，有些担忧的看向子言，子言轻轻笑道：“是啊，我现在这么失败，就来投靠妹妹你来了啊。”女子撇撇嘴：“我才不要呢，你怎么不去找当今皇上呢，看在你曾经为他的江山出生入死过，求他在后宫给你留个位置，应该不是难事吧。”
　　女子尖酸刻薄的话语钻进她的耳朵里，她一向如此，看不惯的，就直说，即使别人在怎么难受，她也不会假意劝慰。子言默然无声，说什么，是自己的选择，那时候父亲苦苦的劝导，妹妹对她的无可奈何，她自己选的路，就要自己承受。
　　女子见她不说话，继续道：“你倒是说话啊，你说说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说说为什么你还要为他做事，你说说你为他牺牲这么多他是怎么对待你的，你说啊，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得不到就放弃啊，为什么一直要追求呢？为什么？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难道不知道你身边的人有多心疼吗？你不知道吗？”子言抬起头，女子语气平静，脸上已是两行清泪，明明那么温和的姐姐，明明是与世无争的女子，明明只是想要一生一世一对人的善良女子，为什么就那么执迷不悟呢？
　　千疮百孔，不忍直视。
　　谁都可以看得见的伤口，为什么她自己就偏偏感受不到呢？
　　那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走上前，轻轻抱住哭泣的女子，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的为女子擦泪，神情认真，子言从来没见过有人会那么认真的做一件事情，仿佛是面对天下最重要的事情。他们就站在她的面前，没有亲吻，没有风花雪月，只是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却可以感受到他对她的珍惜，以及他们之间浓浓的依恋。
　　那是她一直追求的，却一直没有抓住的。
　　许久，男子才笑道：“你看你平常那么厉害，今天却一直哭，真是不知羞啊。”女子狠狠地抹掉眼泪，冲他吼道：“要你管，谁说我掉眼泪了，那是沙子掉进眼里了，懂不懂？”“好好，是沙子行吧？”男子的声音温和而又缓慢，仿佛是在同小孩子说话，不会生气，一直很耐心。
　　女子得意的笑了，转过头看向子言，冷冷道：“进来坐吧，不过你做惯了皇后，我们这里可没有皇宫那么的华丽，只有硬板凳，坐不习惯就站着。”说完就走出门道：“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没有。”说完就离开了，男子不好意思的笑笑，请子言坐下，倒了一杯茶，才缓缓说道：“你别介意，语儿就是这样，明明关心你关心的要死，看见你又是这样，我们刚来的时候她就惦记着要去找岳父大人，听说你被废后，天天担心，夜里都会做梦惊醒过来。她对你很是依赖，我们刚成亲的时候，她紧张害怕的时候都会紧紧拿着你送给她的珠子。”“那颗‘长相守’ ”子言不禁插嘴道。男子笑着点点头：“是啊，她就是那么一个人，嘴上一个样子，心里又是一个样子，很多人都只看见了她外面的样子，却不知道她心里的样子，是那么的美好。”子言笑了，自己的妹妹真是那么的幸运，看来自己总算是作对了一件事，眼前的男人一定很爱她，爱她的嚣张任性，爱她的心口不一，爱她的善良柔弱，爱她的故作坚强，爱真真实实的杜子语。
　　“我知道。”子言轻轻笑道，她怎么会不知道，在看见妹妹的第一眼她就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担心和看见自己的欢喜，她脸上不由自主的眼泪，如果不是万分的担心和牵挂，如果不是爱到极点，如果不是十分的关心，她怎么会毫无征兆的流下眼泪，她怎么会咄咄逼人，她怎么会痛心疾首的骂自己？她只是担心自己依旧陷在那里出不去，说到底，还是对自己的爱啊。
　　男子也不再这个话题上纠缠，微笑着不再说话，子言回过神，看着男子气定神闲的喝着茶，眼里满满的微笑，再看看简陋的住处，不仅开口道：“王子，你住在这里难道不感到愤怒吗？“
　　“为什么要愤怒？”男子对这个话题也不避讳，依旧温和的笑道。
　　子言有些哭笑不得：“你是一国王子，自然身份尊贵，难道可以忍受这样的屈辱吗？”
　　男子只是摇摇头：“你觉得这是耻辱吗？我倒不这样看，我有吃的穿的，不会挨冻受饿，还和最爱的女子不分离，住在哪里很重要吗？”
　　“可是﹉”子言还想说，男子却已开口：“普天之下，众人皆是平等的，自古以来，人们就爱分九五等级，人上人，尊者，王道，平民，贱者，似乎一出生就形成了，可是仔细想想，这样划分合理吗？尊者并无尊，贱者并不贱，谁人不是自娘胎而来呢？谁人不识爹娘的心头宝呢？尊者的命就一定比别人的贵重吗？我不这样认为，在我看来，普天之下的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做王者的不是他们命运的主宰，而是他们在困难中在黑暗中在迷茫时在痛苦时的指引者，没有谁可以真正主宰谁，这样既是残忍又是可悲的。”子言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谈，她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要遵守礼数，严格遵守阶级秩序，最大的罪恶就是僭越，可是今天有个人坐在她的面前跟她说众生平等，跟她谈王者之道，一切都那么的大胆陌生，却又那么的﹉令人向往。子言不禁听呆了，轻轻问道：“那如果你做了国君，你怎么管理国家呢？”男子也不避讳：“假有时日，我一定要做这样的国君，我的国家不是没有残忍的杀戮，没有黑暗的阴暗面，只是我会竭力阻止它们的发生，对待百姓就像对待自己的子民一样，给他们言语的自由，给他们提供美好的教育和教导，更重要的是，不随便发动战争，每一次战争就是一次倒退，每次最先受到伤害的是百姓，而不是统治者。我不敢说自已一定能做个好君主，可是我希望我可以带给我的子民希望光明，让他们感到活着的美好，感受到亲情爱情的美好，可以感受到自身的价值，无怨无悔的离开这个世界，这，就是我的帝王之道。”
　　男子声音激昂起来，眼睛里发出亮光，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芒，恍然传说中得智者，带着智慧和自信，站立在阳光之下，只是为世人带来光明。
　　子言亲身参加过两次战争，对他所说的很是赞同，每一次战争，民不聊生，随处可见的尸体，贫苦人的哀哭，绝望的嚎叫，在生死之中的屈辱和痛心，他们是世界上最弱小的人群，他们是战争中最痛苦的人群，失去亲人，颠沛流离，他们是政治的牺牲品，没有尊严的来到这个世界上，又是没有尊严的回去，这一生啊，充满了苦难和屈辱。
　　这群人啊，就在等待着这样的一个人来指引他们。
　　这个人，就坐在自己的面前，自信而又真诚的同自己探讨自己的帝王之道。
　　“王子啊﹉”子言轻轻的叹道。男子摆摆手：“不要叫我王子了，你看我都落魄到这个程度了，我最仰慕中原孔子的学说，尤其喜欢他的弟子颜回，我就自己起名叫师颜，你就叫我师颜吧。”
　　“师颜？”子言轻轻叫道，继而笑了：“好名字！”
　　男子笑笑。
　　世人真是愚昧啊，明明是浊世里的翩翩佳公子，有最美好的理想和最真诚的赤子之心，怎么就被世人说成了迂腐呢？
　　两人甚是谈得来，子言更加佩服这个看似迂腐的王子，他谈吐缓缓，眼里带着微笑，他的眼睛里的微笑和别人的都不一样。师兄眼里总是有着微笑，却总是有着淡淡的哀伤，让人感觉不到温暖；平王爷每时每刻不在笑，但是他的眼里却没有温度；还有那个人，司马川，他眼睛里的笑意有时很温和，有时却很冰冷，让人看不透。她见过太多人的笑容，可是只有眼前这个人，他的眼睛里是有真真切切的微笑，带着欣赏看世间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物体，比春天的阳光还要令人感到温暖，任何东西在他的眼睛里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