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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本小仙乃司命仙君座下第一美鹤,才高八斗,怀瑾握瑜;丰神俊朗,我见犹怜。因喜好美人,故游历大江南北,富饶之城至贫瘠之地,楚楚动人者,以妖为最;赏世间万千娇花,艳桃红棠至腊梅雪梨,身姿婀娜者,以妖为最。闲来无事,谱下此书,谨此纪念那些年我留下的风流债。
——一只文艺的仙鹤
有女妖且丽,裴回湘水湄。水湄兰杜芳,采之将寄谁。
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
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常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美人环绕,暗香流动。其中一个仙子舞姿动人,若蝶似蛾,袅袅婷婷而来,摘下一朵兰花,双目含笑,俏生生地唤我……
“小呆鹤——”
我慢慢睁开了眼,感觉眼睫毛都仿佛能掉下灰来。想起司命仙君罚我打坐修炼,没想到我迷迷糊糊又睡着了——这一睡又是不知道过了多久。生怕司命知晓了又要罚我,我立马挺直腰板,神情庄重地进入冥想状态。
“别装了,瞧瞧我给你带什么来。” 来人是我在天庭里的好友,月老的小徒弟,月香香。月香香与我有些不同,我是一只出生在天庭的白羽鹤,历经数百年才修炼成人型,而月香香是月老那月桂树上长出来的,出生时便是婴儿,且身带异香,遂被月老奉为掌上明珠。虽然本源不同,我们还是一见如故,惺惺相惜——我从司命那给他偷好东西吃,他则从月老那给我偷美人图。因此在我时常对着美人画像流口水的时候,也是他吃得满嘴的点心渣子的时候。当然我们都不会承认这是“狼狈为奸”。
听到是月香香,我忍不住欣喜地睁开眼:“什么好东西?”
“你要的美人图。”月香香努努嘴,递过来一卷画,“师父正忙着牵线呢,我就偷了这幅画来。”
我瞟了一眼画中人,便爱不释手。
“小呆鹤你这么喜欢看美人,为何不转入我姻缘门下?”月香香还是有些困惑,“到时候我天天陪你看美人。”
“就是喜欢,看到她们嫁给别人才难过。”我听了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你还小,不懂。”
“这么说来……”月香香眨眨眼,圆圆的脸看上去颇为无辜,“你已经失恋了没有千回,也有百回了。”
“或许命该如此……”我听了也有点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满腔幽怨无处道出,只能仰头看着他,努力挤出几滴泪来,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叹息,“奈何,奈何……”
好可怕的表情!月香香惊恐地退了一步,心中愧疚,便努力寻找着措辞来安慰我:“也不是无缘……话说这画中的林美人还没有姻缘,你要是真的喜欢,不若下凡偷偷瞧瞧,聊以慰藉相思之苦。”
我愣了一下,拍了下大腿:“你说得对。”
月香香没想自己随口一句话竟然真让我来了劲。说做就做,我抱着画卷,挖出一朵棉花似的云,便要腾云驾雾下凡去,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我要去和素莲道个别。”
心念一动,只不过一瞬间,我已经凭空出现在天庭另一处。
这里是一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莲花池,而莲花池旁依旧坐着一个人。
她的足浸泡在冰冷的池水里,她宛如一座雕塑,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目光投向平静的水面。她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长到已经落入了池子里,从后面看,她整个人都被这墨色给包裹起来。青丝如墨,却不染清池。
“阿莲……”我觉得我的嗓子有些发干。
她转过了头。
我知道,每一次她回眸的一瞬间,我的心总会不受控制——“扑通扑通”地跳起来。素莲并不是这天下最动人的女小仙,却是给我的感觉最震撼的。她的脸很白净,头发却是墨一般乌黑,一对眼角微微下垂看上去有些心伤……一切都如此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她很出尘,很淡漠,就如同她的本体,是一朵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白莲花。
“阿莲,你还在等吗?”我走近她,故作轻快地问她。
她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了莲花池。
池子里有许多莲花已经盛开了,粉莲绿萍,白鹅红鲤,好一番美丽的景色。这里不是凡间,一年四季莲花不败,随时都有可能会有莲花小仙诞生在这里,虽然机会微乎其微。我想,素莲就是其中一个。
她已经守了这里过百年。自从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素莲便已经坐在这里,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安静地等待着什么,所以我从来都不知道她的故事。她并不是被困在此处,只是不愿离开。
见她不再看我,我心中颇为懊恼,还是不得不摆出一副感触的模样,安静地陪她坐在池子边,一坐便是一天一夜。
“阿莲,你在等谁?”每次,我都会这么问她。
“我不知道。”她也许是等得太久了,连自己都忘了,只知道是在等一个人;又或者是她不愿意说。我只知道常人会有在奈何桥流连而不肯投胎的,却不知这莲花池也是个情痴的地儿。
“我要下凡去。”我最终忍不住对素莲说,“我要寻找凡间的美人去。”我变出那一卷画,小心翼翼地摊开,露出画中女子的真容。画卷仙气流动,画中女子仿佛吹口气就能跑出来。我们的画可比凡间的要奇妙多了,画中之物不仅唯妙唯俏,还是会动的——虽然来来回回只有区区几个相同的动作,画中之人可宛若就在眼前。
我们眼前的这个画中美人正在梳妆。
“她是林美人,是皇帝刚纳的小老婆,如今宠爱有佳。”女子有着一张娇媚的皮相,芙蓉似的脸蛋和一双勾魂的双眼。画中的她手指轻点朱砂在下唇上微微一抹,那朱唇轻启的模样就连我见了也有些心神荡漾。
“是个美人。”素莲收回了眼神,“却是比不上天庭里的姐妹们。”
“那些心高气傲的神仙,我才看不上眼!”我不服气道,“光皮相好有什么用,真正让人神魂颠倒的美人不仅貌美,还要有气韵,而不是全长脾气上去了。还是凡间女人和女妖们有味道!”
素莲也不生气,只是冷冷淡淡地给了你一眼,倒叫你觉得心生悔意来。
我可没说你!就这样,我跺跺脚、衣袖一挥、拔出一片莲花池的莲叶,匆匆下凡了。希望素莲莫要恼我,我看着脚下被我当成云朵的莲叶默默想着。
素莲在莲花池等她心里的人等了百年,我又何尝不是陪了她等了百年?
可笑流水有情,落花无意。
注明:
有女妖且丽,裴回湘水湄。水湄兰杜芳,采之将寄谁。
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
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常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摘自《杂曲歌辞?妾薄命》武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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