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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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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别扭和难受,到底在难受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分明的感觉自己内心深处的某处不肯示人的脆弱的角落里,一些极其重要的东西在一点点的慢慢的崩塌,空洞、虚弱甚至有些无助。除了肖笑,没有人知道,那种含了特定成分的香烟,他的确是吸过,在肖语离开的最初的岁月里,普通的烟酒已无法麻醉他的思念和痛苦,他找到这种近乎于摧残自己的东西,一步步的任由它蚕食自己的意志和神经,他甚至在混沌中神魂颠倒间模糊的希望自己能在这种醉生梦死中得到真正的解脱,如果那样,至少比活着要容易的多。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肖笑从他的烟盒里取出烟来,笨拙的点燃了凑到嘴里,然后即使被呛得呕吐不止,仍然强自镇定的一次次的在他面前尝试着,他暴怒的披头盖脸的骂她,伸手去夺,却被她轻易躲过,他依然记得她当时一脸恬淡的望着自己说的话,
“既然你想要这样,那不如我陪你吧,这样,到了黄泉路上,至少也能作个伴,也不枉我们夫妻一场。”
然后,他才慢慢的清醒过来,才记起自己身上还有着这样那样的责任,他连一味颓废的权利都没有。
这一切,他不想让肖语知道,永远不想,凭什么让她知道她带给自己的伤害差点让自己从此一蹶不振?那个女人该有多得意?
可是,为什么她吸烟的样子会是那么的惆怅与忧伤?她不快乐,抑或是她后悔了当初的选择,可是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呆在原地等着她回来,凭什么觉得自己依然还爱着她?
虽然——他痛苦的闭了闭眼,虽然,自己确实是心疼。
真是犯贱,他自嘲的感受着自己心底对她忍不住的疼惜——一对犯贱的男女。
他闷着头慢慢的朝着肖笑病房走去,刚转过走廊,便望着肖笑的病房里走出个男人来,一步步的朝自己走过来,他认出来,是肖笑的学生,张锦程。
张锦程向他的方向走过来,似乎是认出了自己,似乎愣怔了一下,陆淮涛心里正烦,此时有人来招惹他,他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于是便有意的往一旁的走廊让一让,有心想等张锦程过去,可是张锦程偏偏不识趣,明明看出了他的意图,却偏迎头撞上来。让他不由的无奈。
张锦程走到他的面前,面前的年轻男人个子很高,目光几乎与自己平视,略带些稚气的脸上,明白的挂着兴师问罪的意思,他仰了仰下巴,诲莫如深的看他,
“请你好好照顾她!”
男孩说出的话却带着十足十的诚恳,
他一时有些怔住,停了一秒,反应过来“她”是指肖笑,他有几分想笑,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的人操着闲心在管他们夫妻的,不过,凭什么?
不禁认真的对上张锦程的眼,冷然而带着明显的不容忽视的居高临下:
“你是叫张锦程吧?”他面无表情的,“你觉得你凭什么来和我说这种话?关心师长的好学生?又或者是她的——”
“我爱她!”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张锦程便抢先一步直截了当的接口,坦荡而直接。
他挑眉,其实他早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如此坦诚直接,倒让他有几分佩服,不过也有几分被轻视的气恼,现在年轻人,原来都活在当下,活得如此洒脱了。
“你爱她?”他细眯起眼,上下的打量着张锦程,眼前的年轻人从他这个成熟男人的角度看来脸上还没有脱掉稚气,正是一切全凭冲动,完全不计后果的年纪,他当然不会把这个男生放在心上,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脑袋被门挤了,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听这个男生说他有多么的爱自己的老婆,真是欠抽。
“你多大了?”他问
“23岁,”张锦程回答,紧跟着补充了一句,“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了。”
他心里冷冷一笑,那关我什么事情?跟我半毛钱的关系?他含糊的点头,决定提前结束完全无聊的对话。
“哦是吗?”他抬脚就走,正是容易对漂亮的女老师产生暇想的年纪,他完全理解。可是不代表他必须理解。
“如果你爱她,就请你好好对她,如果不爱,麻烦你放手,给她自由。”张锦程突然清晰无比的在他身边说道。
他真的有些火了,原本心里就有些烦燥,此时在张锦程的煸风点火下大有越烧越旺的趋势,他停住了脚步,目光森森的盯牢了面前的人,后者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哪里不对,毫无惧色的迎着他的目光,一脸的不怕死。
“爱与不爱,也与你无关吧,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今天已经足够耐心了,你应该庆幸我今天不想发火,尤其是在医院里,所以,我奉劝你,还是闭上嘴巴,不要多管闲事,我不想在医院打人,尤其还是我爱人的学生,我不想开这个头,所以,你不要一次次的逼我。”
“因为我爱她,所以,我有权利知道她现在幸福不幸福。”沉迷相思中的男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过分的地方,爱她就是关心她,希望她幸福,这本身也没有什么错。
“哦?”他从张锦程的话里嗅出些信息,“她告诉你她不幸福?”他眼底的情绪分明的透着一丝的受伤和危险的讯息。
“她没有这么说过,但是我不是傻瓜,我看得出来。”
“哦?是吗?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竟懂这么多东西。”他讽刺道
“我认识她这几年,几乎从来没见她开怀大笑过,身为别人的老公,你可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你的妻子都被你照顾进医院这么惨了,你不会自欺欺人的认为你作为老公,做得相当成功吧/”
张锦程毫不留情的夹枪带棒竟让他有几分狼狈,他恼火的瞪着张锦程不知死活的俊脸,想着不知自己一拳上去会不会更加好看,牙关咬得紧紧的,还没有人这么赤裸裸的当面指责他,虽然张锦程的话让他确实有些无措,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深深的吸一口气,提醒自己冷静,这里是医院,而且,面对的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愣头小子,完全没有生气的必要。
“快乐也好,不快乐也好,那是她的选择,还她自由?别做梦了,我的女人,就算有一天我想放手了,也轮不到你!”这一次他再也不想与他过多纠缠,抬脚便走。
“哦?那我们走着瞧!”身后传来张锦程笃定的回答。
他没有回头,也没回答,因为,面对张锦程的咄咄逼人的质问,他竟然有种深深的失败感,他突然意识到张锦程是个与不关已的外人,而自己却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他甚至有些羡慕张锦程的直接,自己曾经也这么的坦率过,可是,他是真没必要站在那里被个外人来指责!
真傻,不是吗?
带着这种复杂不甘的情绪,他推开了病房门,
肖笑正倚着床头养神,听到门响,以为是张锦程去而复返,眼睛也没有睁开,“怎么?落下东西了?”她问,
没有听到回答,她纳闷的睁开眼睛,见是他,便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怎么是你?”
这话问的。真气人
肖笑的话明显的刺激到了他,简单的几个字,便多了一重味道,
他扯上一抹冷笑,“怎么?你希望是谁?你那小情郎?”
话一出口,他自己便被话中的浓烈的醋意和十足十的矫情给酸到了,原来自己竟是这样在意的。
她猛然惊讶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没有听清他留在她耳中的话题,回过神来,才恍然他话语中满含着嘲讽的意思,小情郎?谁?张锦程?他怎么可是这样的污蔑她!
不过是个对她有些错觉的孺慕之思的学生,竟被他讲得如此不堪?到底谁才是那个不忠于婚姻的人?是她吗?这是恶人先告状?羞愤、委屈、不甘一下子和着公寓前看到的那一不堪的回忆全都涌了上来,逼得她无路可逃。他竟然还有脸指责她?什么意思?是要先发制人吗?刚刚是肖语,现在又是他,难道他们是要联手将她逼上梁山,让她缴械投降吗?让她知趣的快点离开?还是说泼脏水污蔑她,让她毫无防备的被一击致命吗?她越想越气,紧紧攥紧被角的手青筋毕露,骨节分明。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一开口便带了压抑不住的悲凉,明明是满腹的委屈和悲愤,面对他,却依然以往的词穷,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是窝囊,换了别人,怕是早就满萝筐的话冲口而出了,而自己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境,真没用!
陆淮涛正渲染在对自己突然爆发的小儿女的情绪的深度检讨中,要是自己那帮哥们知道自己也能说出这么酸的话来,怕是一定会哈哈大笑,骂他也有今日吧。所以,肖笑说了句什么,他并没有真正留意,只是挑了挑眉表示自己有留意她的话,而这一切的表现,看在肖笑的眼里,却坐实了她种种的猜测——果然,他一点也不否认,她分明的感觉到了他对那欲加之罪的笃定,这简直让洁身自好的她百口莫辩,情何以堪?
她拼尽全力,终于骂出了声,“贼喊捉贼!!!”
抑扬顿挫的语气,字正腔圆。
他的脸色在她的话音里一凛,脸上原来隐着的似有若无的笑意,迅速的逝去。
“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别告诉我你听不懂,陆淮涛,你装什么装?咳咳。”
她忍不住咳了起来,扯着伤口隐约的疼,他张嘴便要反驳,看到弯下腰抚着伤口的痛苦模样,便忍住不语,揉了揉额角,走近她,看她明显涨红而因疼痛有些扭曲的脸,突然有些想笑,撩开她散在腮边的发丝,坐在床边,忍俊不禁的问她,“这么激动?和我吵架就这么开心?我说什么了?就气成这样,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算我什么都没说好不好?”
什么跟什么啊?她好不容易鼓足了劲要借着理大闹一场的,好不容易擂响了战鼓,对方却拍马回营了?想蒙混过关?没这么容易!
她不禁怒向胆边生!
抬起手把他依然抚在她脸上的手狠狠挥开,这种时候还想占人便宜?美的你!不过,怎么这么不争气,她分明的感觉到被他抚过的地方火热一片。
顾不得许多,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用,努力摆出冷漠的表情,可是说出的话却全没底气。
“吵架呢!你能不能有个吵架应该有的态度!”听听,这都什么跟什么?跟撒娇有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