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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 陆淮涛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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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涛看着手里的纸条,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被耍了,什么叫做出离愤怒了。轻描淡写的几个字:淮涛,我走了,婚礼取消吧!
他终于明白她最后看向自己的、那晦莫如深的眼神里的含义了。是的。这一局,是她赢了,赢得彻底,赢得漂亮,而自己最终输给了自己对她的感情。
他和肖语从小就相识,他第一眼便被这个骨子里透着妖媚的女孩子深深的吸引住了,不可否认的,肖语是漂亮的,任性的,更是极吸引人的,有太多的男孩子围在她的周围,而他只是其中一个,虽然,在这帮男孩子中,他自信是最出色的。可是也并没有得到过她特别的青睐。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来到自己身边,张扬的长发飞舞,脸上是肆意舒展的微笑,她轻启朱唇,说出的话格外动听,
“陆淮涛,你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
于是,他们在一起了,一起玩,一起闹,一起开心,一起争吵。
他和肖语就象是两头互相角力的野马,骨子里是一样的难驯,一样的张狂,一样的不可一世。他们互相吸引着,互相的爱慕着,又互相的折磨、互相的、伤害着,他们一次次的分手、复合,再分手、再复合,每次的重聚都会让他更加对她着迷,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怕是要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肖语是个很会察颜观色的女人,她懂得如何讨好身边人的欢心,她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让所有人都对她臣服,而自己就享受在这个所向披靡的征服里,自得其乐。她无疑是聪明的。
母亲喜欢她,他知道,他也很高兴,有什么事情是比自己所爱的两个女人的互相欣赏,更让人开心的呢。他有时候就想,就这样吧,人生,夫复何求。
如今,这个可爱又可恶的女人,走了。留下满教堂的亲眷和友人,留下他,走了。
可是就在几分钟前,这个女人还透过教堂休息间的小小角门,偷偷的给了自己一个香吻,脸上挂着让自己最为痴迷的微笑,一脸笃定的让他安心等待着她从教堂的另一端走向自己。几分钟后,这个女人,便留下只言片语,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潇洒落跑了。
难怪她会主动要求把结婚签字仪式从民政局直接移到婚礼现场,原来,她什么都打算好了。
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震惊中,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从何时起,她对自己起了异心?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可怎么办啊,淮涛!”母亲用力的扯扯他的衣角,教堂内浪漫的音乐隐隐传来,司仪正热火朝天的暖着场,群情激荡,大家都兴奋的期待着,本市最尊贵的郞才女貌喜配佳缘,而他却在这个小小的休息间内,握着纸条,懵了!不知所措,到底,到底哪里错了?
父亲一把抽过纸条,扫了几眼,面无表情将纸条递给闻讯而来的自己的老部下,声音低沉有力
“云鹏,你看,这怎么办?”
肖云鹏在得知肖语不见了的消息后,震惊之余,心里竟浮现出两个字,终于。
他太了解自己的大女儿,向来是为所欲为,自由惯了的,无论是对自己,是对别人,她从来是眼高于顶的,向来也不服任何人的任何安排,这一次,这么乖顺的决定嫁给陆淮涛,他的心底的不安从来没有消失过。他隐隐的觉得这个女儿这一生怕是没有几个男人能驯服得了,他曾经以为陆淮涛会是最后终结了她的狂放的那个男人,现在看来,并不是。
“老首长,我……”肖云鹏惶恐而难堪的张口结舌,自己的女儿陷两家如此境地,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对不住,实在是太对不住了,是我教女无方,我……我愧对陆家啊,愧对你啊。”
“行了!”沈淑芬就见不得肖云鹏这副样子,“现在道歉有什么用?快想想该怎么办?两家的亲戚都在这里,新娘跑了!你让我们淮涛怎么办?丢人现眼!你让我怎么和外面的人交代,啊,以后,我们在这个圈子里可怎么抬头!肖云鹏,你现在必须给我个交代!你说!怎么收场!”
肖云鹏曾预想过肖语会闹出多大的事情来,可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她会陷自己的父母于如此不仁不义的地步 ,这个女儿,真是白疼她了。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同样的震惊,同样的一筹莫展。
司仪的助手推门进来,伸进脑袋小声提醒,“各位,时间差不多了,该开始了。”
陆淮涛恨恨的将手里的纸条撕的粉碎,一把扯掉领结,一言不发,掉头就走。
沈淑芬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一生骄傲,受如此大辱,他可是什么事都办得上来,就这么甩手走了的话,这眼前的烂摊子可怎么收拾?这可不是任由他发脾气的时候,不管如何,要把今天这一关度过。
她不管不顾的拉住儿子,“淮涛,你不能走,你走了,你让爸爸妈妈可怎么办?”
陆淮涛用力的挣着自己的胳膊,压抑着怒气叫道,“能怎么办?她人都跑了,我和鬼成婚啊?”
沈淑芬哪里会理他,转头冲着肖云鹏夫妇就喊,“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想办法?真想让两家都成为笑柄!”
肖云鹏与王美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可是事到如今,哪有什么办法可想?上哪里再去变个新娘应付过去?情急之下,王美萍瞅见了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小女儿,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一把拉过肖笑,往众人面前一推,众人皆是一愣。
沈淑芬更是惊诧,“肖妈妈,你的意思是?”
王美萍尴尬的点头,“只能这样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肖云鹏在一旁愤怒的将王美萍扯到一旁,“你简直是疯了!怎么能把笑笑……”
王美萍更是无奈,“老肖,你还有别的办法吗?你从小到大惯坏的大女儿的烂摊子,你准备怎么收拾?”
“那也不能!”肖云鹏疼惜看着肖笑,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陆淮涛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看那个被王美萍推到自己面前的小小女孩,与她姐姐完全相反,身量娇小玲珑,穿着剪裁精致的伴娘服,梳着温婉的盘发,发间点缀着零星的碎钻珠花,阳光下闪着剔透的光彩,她半低着头,一声不响,只看得到她细细的脖颈,和莆扇一样睫毛慌乱而紧张的忽闪着。
他突然觉得自己象是个强迫眼前这个女孩子成为童养媳妇的恶霸,心里百般不适,脱口而出,
“开什么玩笑,这——”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手臂便被站在一旁的父亲狠狠的抓住,他惊诧的抬头,见父亲没有看自己,两眼牢牢的盯紧眼前的姑娘,目光如炬,他听到父亲问,
“笑笑,你愿意吗?你愿意替你姐姐嫁给淮涛吗?”
开什么玩笑!陆淮涛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父亲竟然也会同样如此荒唐的提议?
那女孩在众目睽睽之下抬起眼来,白皙精致的脸上,现出一丝不安、惊慌和窘迫。被以这样的方式推到人前,她表现的倒是出人意料的淡定。她的眼睛飞快的在陆淮涛诧异的脸上扫过,复又落在自己脚上穿着的小巧的高跟鞋上,依旧是半低着头,涨红着小脸,没有吭声。
但是只稍稍停了几秒,陆淮涛便听到这个女孩轻微而镇定的声音响起,
“我愿意。”
陆淮涛震惊的瞪大了眼,这个姑娘是不是疯了?
在众人在复杂的情绪和目光中,陆海峰向来不喜形于色的脸上,现出满意而欣慰的笑容来,他伸手拍拍肖笑单薄的肩膀,赞许的看着她,
“笑笑,叔叔就知道没有看错你。”
抬首,向着众人,一锤定音,
“婚礼继续!我今天很高兴,终于娶到了,我最满意的儿媳妇!”
回头,仅仅是一个眼神,就把陆淮涛已到嘴边的反抗成功的堵在了心里,
“臭小子,你白活了这些年,让个女人耍得团团转,现在,你还有什么资格反对!按我说的办!”
在沈淑芬小声劝慰声中,或者说是在肖笑带给他的无边的震撼中,陆淮涛机械的签字,行礼,接受亲友面带疑惑的祝贺。等回到家,他才反应过来,他与身边这个小丫头竟然成了夫妻!
陆淮涛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成就了这么一桩可怕姻缘,或许自己真的是让肖语刺激到了。
陆淮涛对于肖笑没有太多的了解,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真正了解这个时常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小丫头,他与肖语同岁,比肖笑大六岁,初相识的时候,他二十岁,肖笑却是个背个书包天天奔走在学校与家庭之间的学生。
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对成年的陆淮涛来说,几乎都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因为双方父母那时候都很忙,一到放假,她便跟着肖语来家里玩,通常在一大帮子半大孩子中间,她是最沉默而安静的一个,除去抱着书本看书,更多的时候,她都是眨着略带忧伤的眼神,远远的望着他们这一大帮子人闹腾,或打牌,或唱K,几乎都听不到她的声音,肖语向来霸道惯了,总是对比自己小很多的妹妹呼来喝去。
这在他们这帮子下面还有弟妹的家伙中间,稀松平常,换作别的孩子,怕是早就要反抗了,可是肖笑从来没有,她总是好脾气的接受肖语过分而强硬的要求,从无怨言,只要肖语能够让她跟在身边就好。
再后来,他和肖语谈恋爱,而肖笑则远走他乡读大学,在他的回忆中,本就淡漠的印象更是如过眼云烟似的无影无踪。
后来,在两家人的过年聚餐的时候,他指着席间那个留着柔顺的长发,一脸恬淡而温柔的微笑的姑娘,问到底是谁的时候,才在那姑娘闪躲的眼神里找到昔日那个黄毛丫头的些许印象,女大十八变,确实是越变越好看了,但是,彼时他的眼中只有肖语,至于肖笑,不过仅此而已。更何况,在他的心里,肖笑对于他,是妹妹。
可是,如今这个妹妹却在阴差阳错间却成了他的新娘,虽然,只是一时的,这也让他心里十分的别扭,这别扭甚至盖过了肖语的不辞而别带给他的痛苦和难堪,不过好在,曲终人散,
把眼前的危机度过,他就可以解脱这种负累。
可是,当父亲把通红的结婚证书递到他的面前的那一瞬间,他彻底的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他怒吼,“不过是一场戏而已,你怎么会真的办了结婚证?”
父亲的表情十分平静,他默默的瞅着暴跳如雷的儿子,沉着的问他,
“是谁告诉你,昨天那只是一场戏?你又凭什么觉得,人家姑娘就活该搭上自己的清白,只为了陪你演一场戏,一场明明是你们自作孽而导演出来的闹剧!”
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无法认清眼前的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究竟是谁,
“爸爸,你到底是谁的父亲?你明知道我爱的是肖语!”
“我当然知道,可是,问题是,那个把你耍的团团转的,最后扔下这么个烂摊子的、不顾大家的死活的人,就是那个你心心念念的肖语,这你不能否认吧。”
陆淮涛痛苦而隐忍的闭了闭眼,“好,我承认,可是不管怎么样,我也没理由非得和肖笑在一起,她——她还只是个孩子,在我心里,她只是妹妹。”
陆海峰摇摇头,“她早就不是个孩子了,她大学毕业已经工作了,她是个成人了,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不!”陆淮涛突然有种被逼上梁山的感觉,父亲好象拿定了主意要认下肖笑这个儿媳妇。“爸爸!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我一直把她当妹妹,你知道我爱的是肖语,我不能娶她!”
陆海峰点点搁在茶几上的红色的结婚证,清楚的点清事实,“儿子,你已经娶了她了。”
陆淮涛如笼中困兽一样低吼,“当时只是情势所逼,我只能签字,可是你知道的,我并不是出自心甘情愿的!她也一样,她也是被逼的,就算您不为我考虑,也该为她考虑考虑!您完全可以让他们不把这个证办出来!”
陆淮涛的一个席话说让陆海峰啪的一掌重重的打在坐着的沙发上,一旁闷不作声的沈淑芬忙上前抚抚他的胸口,劝道,“老陆啊,你消消气,好好说,小心你的心脏!”
陆海峰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手指着儿子,气不打一处来,“陆淮涛,你以为民政局是你父亲自己开的吗?你以为中国的法律是为我们家而设的?如果不是你心爱的那个肖语提出的条件,你以为我会舍了老脸,让人家正常办公的工作人员将办公地点移到你们的教堂?怎么?我这么配合还不够?你还让我干扰人家办公?还让我厚着脸皮违反政策的,把既成事实更改掉?陆淮涛,你这些年的学算是白上了,我这些年算是白养你了!”
陆淮涛脑子嗡嗡的响,从昨天到现在,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根本没办法理性思考,他只知道,他爱的人跑,娶了个他完全不爱的,不了解的。不过,细想想,肖语对于他来说,现在也如同一个陌生人一样,他一样的不了解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不过此时,他没有精力,更没有这个心思,去琢磨这些,他只想尽快的,将加诸在身上的负累甩掉,这个负累,就是肖笑。
“我不管!”他同样疯狂的嚎叫,“我不能娶她,也不想娶她!”
沈淑芬见儿子的痛苦模样,也帮着劝陆海峰,“老陆啊,强扭的瓜不甜,要不……”
“要不什么?”陆海峰瞪着沈淑芬,“要不,让人家姑娘离婚?人家清白的声誉因为你们办的糊涂事而背上失婚妇女的名号?亏你们想得出来,我不同意!我当初就说过,这个肖语不行,她根本就不是个做儿媳妇的合适人选,看看儿子和她谈恋爱这些年里,发生的事还少哇?反反复复的!我现在倒庆幸她跑了,不然的话,你儿子的一生就让她给毁了!”
“好!好!好!”陆淮涛咬着牙,发着狠,“不用你说,我这辈子也绝不会再提肖语这个名字,我这辈子谁也不会娶!”
陆海峰怒极反笑,指着结婚证,“你当然不会再娶别人,因为,你已经结婚了。请你认清这个事实!”
“你这是包办婚姻!”
“我给过你自主选择的机会,事实证明,这条路行不通,所以现在,你只能听我的!”
泄气的陆淮涛求助的望着母亲,沈淑芬思量的许久,还是慢慢的摇摇头。
陆海峰缓慢地站起身,沉稳的走到崩溃而屈膝跪地的儿子面前,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儿子啊,爸爸不会害你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爸爸今天让你接受的选择是正确的!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一定!”
不接受又能如何?陆淮涛心里苦笑,他的确没有勇气面对着肖笑清澈的眼睛,而说出“去离婚吧”这样的提议。父亲说的对,这对一个刚刚踏入社会,一切崭新的姑娘来说,确实太过残忍,只是一念之差,由未婚变成离婚。这对肖笑太不公平,可是让她嫁给一个并不爱她而她也不爱的男人,让她从此没有选择别的男人的机会,这样难道就公平了吗?
公平,谁能告诉他,肖语对他造成的伤害,他该去哪里找到平衡?
父亲说的对,堂堂七尺男儿,自己做事,自己承担,只是夜深静的时候,每每两个人躺在床上,听着身边轻微的呼吸声,他都有种与自己的妹妹□□的感觉。
日子久了,两个人相处的时间长了,他体会到了她在自己面前的谨小慎微的微妙,她真的还象个孩子,一个单纯而又复杂的孩子,明明稚气未脱,却有着正常人无法祈及的隐忍力和包容心,面对他的坏脾气和暴燥,面对母亲对她的诸多厌烦和发难,她总是默不作声的全盘接受。
有的时候,他甚至恶作剧的想要挑战她的极限,总是无功而返,他每每将对肖语的怨恨情绪一并发泄到她的身上的时候,总象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当她清澈而沉默的眼睛望着自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才象个不懂事的孩子。
甚至在他将她颤抖的身体抱在怀里的时候,心里都会有着隐隐的不忍,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疼了她。总是有着浓浓的犯罪感,自己和肖语的酿的苦酒,却要自己与这个女孩一起饮下,他不甘,更是不忍心。
一切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这种小心翼翼,几乎都让他窒息。
终于有一天,他的忍耐到达了临界点,借着酒劲,他疯狂的将她抱在怀里,狠狠的要她,可是电光交错间,他竟唤肖语的名字,那一瞬间的冰冻,他至今难忘,怀里的小人猛的睁开了紧闭而沉醉的眼睛,怔怔的望着他,那眼睛里溢满了满满的受伤,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狠狠的推在了地上。
时间仿佛停滞,再也回不到从前。重新回到冰川世纪。
他比谁都痛苦,是谁说,伤痛会随着时光慢慢流逝,是谁说,该忘记过去,重新开始,那么,谁又能告诉他,该如何彻底忘记。
他努力的做到让大家满意,可是谁能真正体会想忘却忘不掉的痛苦,谁又能知道几夜梦回,他内心悲凉的无以复加。
他不是机器,不是说删除就能彻底忘记,
年少青葱的感情,清澈而终生铭记,
想忘而忘不掉,才更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