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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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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每年梵音谷开谷的日子。
从前我爹为了消除妙义慧明镜的负面作用,每六十年就会去一次。如今,妙义慧明镜的问题解决,我爹依然以讲学为名带我们全家去梵音谷度假。
我以为只有我们一家去呢。临走的时候才发现,玉莲他们一家也去,而且,阿离他们一家也去。
我暗叹一声,纳了这么多尊神仙,这梵音谷果然是个宝地。
学堂那边早早的请好了假,一大群老神仙小神仙呼呼啦啦的去了梵音谷。
我们家还好办,年年都来,梵音谷有专门辟出一块地方给我们住。剩下两家纯属过来凑热闹,是以比翼鸟一族战战兢兢又急急忙忙的弄出两套相邻的上好的院子来,生怕有得罪的地方。
因为阿离的到来,我那不靠谱的哥再一次不靠谱的消失,顺带拐走了玉莲。我娘去找她姑姑我姑姥姥聊天去了,我爹找连宋叔叔或是爷爷下棋去了,成玉元君在打扫房间、置办生活用品,我姑姥爷夜华在批公文,是以大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抱了琴在树下坐了,闲闲的抚出一串轻音。因为眼睛看不见,我对琴格外的喜欢,几乎是从能说话便学了弹琴。我娘见我如此喜欢,便求了我姑姥姥白浅上神,把墨渊上神请来一十三天教我学琴。见我学得好,我爹便亲手做了一把琴送给我,取名为泠语。
此次来梵音谷,我行动不便,只能时常待在住的地方,便把泠语也带了来给自己解闷。比如现在,大家各去忙各的,我便在院中抚琴。
几只桃花精落在我的肩头,静静的听我弹琴。院中,一片春光和煦。
都说琴是君子之音,是弹给自己听的,果然不假。
并不苛求指法音律,只是静静的听自己的心声,指尖划开,一片清澈澄明。
耳朵微动,不远处的树后,似乎躲着一个人。
我淡淡一笑,指下琴音未停:“干嘛躲在树的后面?”
那人听得我的话,从树后走了出来,带出一片悉悉索索的声响。我眉头一皱,这个脚步声我并不熟悉,难道,是陌生人?
我手指一顿,疑惑的问:“你是谁?你来找谁?”
片刻,一个有些飘渺的女声响起:“我叫幻灭,我来找你。”
“找我?”我轻笑,指尖划开一片琴音,“你认识我?可我并不认识你。”
我听到她淡淡的的笑声:“现在不就认识了?”
我蹙眉:“你找我做什么?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瞎子。”
“那你想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不见?”她的声音惑魅,似乎要将人的魂都勾了去。我急忙收敛心神,淡淡回答:“我娘生我的时候动了胎气。我生下来就看不见。这又没有什么稀奇的。”
我感觉到轻纱坠地的轻柔,幻灭摄人心魂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周围的人是这么告诉你的?”她叹息一声,“真可笑,你也不想想,以你爹娘的能力和功德,又怎么会生下身带残疾的孩子?”
我一怔,手下琴音不自觉的拂开,头脑顿时清醒几分,反问她:“我为什么看不见很重要吗?就算我知道为什么,不也改变不了什么吗?”
她轻笑一声,微微叹息:“罢了,我只是来告诉你真相的,就算你不想知道,我也会告诉你。至于能不能改变,那要看你怎么想了。”
我轻轻抚琴,并不回答她。
她顿了顿,淡淡启口:“你娘在怀着你的时候,受人劫持,受了重伤。你爹为了救你娘,强行用她腹中仙胎的生命力将她救回来,却也导致了早产。不,应该是流产。你本不应该活下来的,你爹也以为你死了,想提出你的魂魄放在元神里养着,并用自身修为给你做出一个仙胎,待到适合的时机再将你的魂魄放入做好的仙胎中复活。可你却以重伤一魄、永远失去光明为代价活了下来。”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用她那惑魅的声线贴着我的耳畔继续道,“孩子,知道吗?你是因为你爹才看不见的。你不恨他吗?如果当初你爹不那么做,你现在也会好好的看见这个世界呢。”
我心中苦笑,这就是真相吗?怪不得每次提到我瞎了的双眼,爹爹都那么的不自然。
指尖琴音浮出一段苦涩的音律,我敛了敛心神,指尖一转,拨得云开见月明。
听出她惊讶的轻叹,我轻笑:“你接下来该不会告诉我,劫持我娘的那个人是你吧?”
她不语,我也不去追究答案,只是淡淡道:“我不认为我爹做错了什么。我爹爱我娘,他救我娘天经地义。更何况,他也没有放弃我。只不过我生命力太强,那样折腾都没死罢了。没有什么好恨的。如果一个人心中总是充满恨,他就永远感受不到爱的美好,不是吗?”
语罢,不等她回答。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冷冷道:“如果挑拨离间是你的目的,那么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
指尖琴音陡然一变,内力注入琴音之中,划出一片金戈铁马,阵阵音符如同一柄柄利箭向她急袭而去,先发制人,打她一个措手不及。我并不指望能抵挡住她,我只有三百多年修为,若她真的动手,我只有一个死字。我只是盼望任何一个人听到我琴音中的肃杀,能迅速赶来。
果然,面对我的骤然发难,她慌了一下,抵挡得有些措手不及。可她既然能找到我,甚至认识我的爹娘,与他们作对,必定道法高深。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她应该是一只妖,以惑魅人心,挑拨离间为主的妖。只是可惜,她的第一步计划失败了,接下来,她便会真正出手。
她或许会拿我当要挟,与我爹谈判。
也或许,会直接杀了我。
我听到绸缎飞舞的声响,带着破空的戾气,我的鼻尖嗅到了一丝血腥。
我手头并没有什么兵器,唯一能被我作为兵器的,便是我手中的琴。
生死关头,三百年的修为尽数爆发注入琴音之中,堪堪抵挡下她的第一拨攻击。
我听见她“咦?”了一声,似乎对我能挡下她的攻击有些惊讶。绸缎再舞,我一口鲜血喷在琴弦上,指尖飞快拨弦,更强了几倍的琴音扫出,有些勉强的抵挡她接连不断的攻击。
嘴角渗出了鲜血,我苦笑,这个世界,到底还是拼实力的世界啊!
指下琴弦一根一根的崩断,双手滴着鲜血,火辣辣的疼。就在我觉得我撑不住了的时候,一股强横的剑气挡在了我的面前。我突然觉得铺天的压力骤然一轻,然后我就听到她的一声惨叫。竖起耳朵再去听她的声音、动作,却再也什么都没有。
“灵儿。”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衣料窸窣,熟悉的白檀香。
我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苦笑道:“爹,您老人家是掐着时辰来的吗?”然后,我长舒一口气,咚的一声,一头栽在琴上。
再醒来时,我被我娘抱在怀里,我爹正一勺一勺的喂我喝什么东西。
那东西并不苦,却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我本能的抗拒,我爹却强行将它灌到我的嘴里。我无奈,只能生硬的吞下,却意外的感觉全身经络温温热热的,五脏六腑格外的舒畅。
我知道那是好东西,虽然很难喝,却还是乖乖的喝了。
喝完了,我听见碗放在桌子上的声响,我微微一笑,叫了声爹,又叫了声娘。
我感受到抱着我的怀抱猛然一颤,我娘关切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灵儿,还疼不疼?”
我摇摇头,笑着回答:“就是有点冷。”
然后我被一双大手接了我过去,另一个熟悉的怀抱中,荡漾着白檀香。
身体的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我感觉到我爹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将我轻轻的笼入他宽阔的怀抱中,阵阵真气传入我的体内,让我有些冰冷的身体暖了过来。
他问我:“灵儿,那妖跟你说什么了?”
我安心的靠着他,如实回答:“她告诉我为什么我的眼睛会看不见。”
我感受到我爹的身子又是一僵。
我轻笑,不顾牵动身体的疼痛:“我不是没听她的,还跟她打了一架吗?”
有些冰凉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着抚过我的眼睛。半响,他的声音从我的头顶淡淡响起:“恨爹吗?
我摇摇头。听他不语,我笑嘻嘻的开口:“就是老天爷这一脚插的有点过分。”
我听见我娘低低的啜泣声,我听见我爹信誓旦旦的开口:“爹一定治好你的眼睛。”
我淡笑:“不用了,这样挺好的。”
我爹娘一怔,我继续道:“相比能看见,我更喜欢和爹娘在一起的感觉。因为和爹娘在一起,即使看不见,我也不害怕。”
我听见娘愈发清晰的啜泣声,和爹低低的一声叹息。
我淡笑,安心的靠在爹的怀里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