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南止

5、第五章

　　“妙妙，我知道你还在怨我，这不怪你，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妈妈没有怨过你，我只是为她不值。”
　　“如今，你连一声爸爸都不肯叫我了。“他叹着气，苍老的脸上满是落寞。
　　“你小的时候，总要人哄着睡，有时候刚把你哄睡着，一放下，又醒过来哭，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稍微长大点，就缠着我给你讲故事，那时候我问你，要是爸爸不见了怎么办，你听了立马哇哇大哭，不论我怎么哄，抱着我的腿怎么都不松手，随后的日子，每天都得我陪着你才肯睡。”

　　“够了，别说了！”粗暴地打断他，我很怕眼泪会不争气地落下。
　　“别看你小时候小小的人，表面不动声色，但是骨子里比谁都心软。你埋怨我，何尝不是折磨自己。”
　　一口气跑出了拘留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强压住想要哭的冲动，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为什么总是这样，在我以为都要过去的时候，又一下子全都回想起来。

　　收拾好心情，我找到了他的秘书，那位秘书小姐显然不信任我，但当听到我是他的代理律师时，把事情的经过全都告诉了我，并且，一再强调，林总是被陷害的，有人想借机搬到林氏。

　　回到旅馆已经是傍晚了，给大伯打了通电话，大伯很吃惊我会回来。
　　“妙然，你能回来，你爸爸一定很高兴，父女间有什么过不去的仇。”
　　“他有女儿，不是我，他和那个女人的女儿，他们才是一家人。”和妈妈刚离婚，他就和那个女人结婚了，他们还生了个女儿，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多么奇妙的血缘。
　　“这些事你都不懂，你那时候还小。”爸爸和妈妈结婚，完全是听凭奶奶的心愿，他不爱妈妈，这些我都知道。
　　“那就说些我都懂的吧，为什么没有去请律师。”
　　“唉，对方这次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证据充足，我们找遍了全城，都没有人愿意帮你爸爸打这个官司，你爸爸的为人你应该知道的，他是最讲道义和诚信了，他是不可能做出这种错事的。”
　　“怎么会这样。”
　　“还有三天就要开庭了，如果没有律师，你爸爸可能要被判，你爸爸年纪大了，这样的罪，他怎么受得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会想办法的。”

　　把手机扔在一旁，倒在床上，头顶的灯光有些亮，伸手捂住了酸胀的双眼。
　　我没有办法看着他受苦，即使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惩罚他薄情，惩罚他始乱终弃，惩罚他害死了妈妈。但是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攥住一样，比任何时候还要痛。
　　我多么希望大伯不是把全城跑遍了，或许他漏掉了一两个律师，而他们正好愿意帮我爸爸打这场没有胜算的官司。
　　事实多么残酷，我跑遍了大街小巷，一家一家地找，有些人甚至不等我开口，便把我往外哄，有些人在听完我的话，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了声“对不起，我也无能为力。”
　　我从来没有觉得比现在更迫切的希望，时间可以过慢点，我明明只跑了几条街，为什么天色就暗了下来。大街上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现在头发凌乱的样子，一定像个疯子，感觉有什么从天上落下，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冰凉的雨水和滚烫的眼泪，争抢着滑落，打在冰凉的手背上。
　　放空的大脑，不知道为何会出现秦熠昇脸，他那样温柔的对我笑着。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有些颤抖得拿出手机。
　　我和他也只见过几面，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去帮助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人呢。况且，这么棘手的案子，要是办不好，很有可能会砸了他的名声。
　　但是我别无他法，他是我唯一的希望。
　　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迹，清了清嗓子，拨通了手机上他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下就被接了起来，电话那头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喂。”
　　“打扰了，秦律师，我是林妙然。”喉头痒痒的。
　　“嗯，我知道。”仿佛听见了我声音的异样，他的声音带些急促“林小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知道很难启齿，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低沉的嗓音，好像有特殊的魔力，引诱着我，内心的无助和恐惧如洪水猛兽般涌了出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再一次决堤。
　　“我找遍了全城的律师，没有人，没有人愿意帮我，我很抱歉打扰到你，如果为难的话。。。”不等我说完，就被他急躁的打断。
　　“告诉我你在哪，在那里乖乖等着我，别怕，有我在。”
　　动荡的心好像有了归宿，莫名的安心。

　　坐在候车大厅的长椅上，涣散的神志渐渐收拢，衣服似乎被冰凉的雨水浸透，身体冷的没有知觉。抱紧双臂，每一秒都过得好漫长。
　　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眼前，下一刻，带有男人温热体温的大衣被披在身上。
　　行为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话竟然是“你怎么才来。”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
　　秦熠昇显然也被我撒娇的语气吓到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然后，我被吓到了。

　　秦熠昇坚持让我先回去洗澡换衣服，我让他在卧室的沙发上等我。
　　温暖的热水，让麻木的身体很快恢复了知觉，一想到浴室外面的那个人，今天在秦熠昇面前的失控，热气全都往脸皮上集聚，心脏跳的飞快。实在太丢脸了。
　　不好意思让他多等，草草地洗完了。开门时，秦熠昇正坐在沙发上，认真的看着大伯他们整理好的文件，A市离着这么远，他一定是刚接完我的电话，就立马赶过来的。
　　听到开门声，他转头看向我“案件我看完了，的确有些难办，但并不是没有办法。什么时候开庭。”
　　“两天后。”
　　“时间有点紧，但是我尽力。”他的眉头紧了紧。
　　“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其实我也没抱多大希望，但是我没有办法什么都不做。你的工作那么忙，我还耽误你这么多时间，真的很抱歉。”
　　“说什么呢。”头顶被轻轻一弹。我捂着额头看着他。
　　“我很开心。你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想到我，我很开心。”细长的凤眼微微眯起。上扬的嘴角透露出他的好心情。
　　“嗯？”不明所以。
　　“没什么，我刚才在楼下柜台开了个房间，就在你隔壁。”他把文件拿在手上扬了扬“我还要回去研究一下案情，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躺在温暖的床上，疲惫一下子涌上来，终于能安心的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