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若》柒凝沫

1、神之后裔

　　这世间的一切，你是否真的能全然洞穿？
　　没有一个人能主宰一切命运,生命就是在这样无奈着进行的。
　　南方天空的那一边，正中，主位上的星辰逐渐暗淡。——当连你都将逝去，那么，在那个特别的天格中，又有谁有资格占据呢？
　　天籁白色的宫殿，银砖白瓦，祭祀的天塔内却贴满了黑色的曜石。
　　昼，指尖，那十秉银烛闪烁一夜。金色的火焰，豆粒般的大小，在持久的燃烧下，终于稀离了黑夜的薄雾，而那种名叫“曦”的光在天际渐渐凝聚，透过头顶那方幽井似得天窗照射在黑曜石铺成的地板上，折射而来，亦恍如一跃而起的莹白光剑洞穿了胸膛。
　　这就如力量蓦然高涨，却要撑破了身体。
　　“啊——”，在白衣女使惊叫声中,指尖顶端竖立的一根银烛仿佛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之下，被生生折断。与此同时，一滴赤色的血从她被光刺穿得胸口怃然而下。
　　顺着她胸前佩戴的璎珞，五色的珠玉，恰时被染的绯红。
　　诡秘异美的巫舞被就此打乱，白衣女使的身体如一只断线的风筝向后坠去。
　　黑曜石的地面，经曦光的无数次的折射照映，清明如冰镜。镜中，映照出无数张的脸，所衬如隔日黑夜，与天窗外的星辰一一对应。
　　除去方才断裂的那一根，白衣女使指尖竖立的那九支烛火在地面上一一映照而出现。然而，在她失力倒下的那一瞬间，它们居然也在她的指尖同时断裂！弗如她折断的腰身，在空气中摇曳几下，顿失了光彩。
　　地面上的无数张脸在这一刻之间尽数消失。却留下了黑夜时才有的天空。夜的黑色，与此时昼的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这黑色，是南方的天空，广袤无垠，幻现在黑曜石的地面上。每一块黑曜石都拥有界线，它用它分割了那南方的黑夜天空。划分异常清楚准确，天空被分割成无数个规整的格子，星辰能在规定的时间里驻留在规定的天格里。注定要守侯属于自己的天格命位。
　　它高高在上，移动是按照百年不变的轨迹进行，轨迹改变之时，便将陨落。
　　这就如同居住在浮生仙岛的神女，她也是高高在上，也令人仰望，仙容不可轻贱，因而她高贵的趾履不可轻易踏足在凡事俗尘，然而，她一旦远离了浮生岛，仙境便会如星辰陨没与无底忘川。
　　——没有人知道，那些星辰的背后究竟有些什么。
　　十根断落的银烛跌碎在脚边，白衣的女使浑身一颤，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却发现浑身已没了一点力气。
　　这是为何？她低头看曜石映照的一寸黑夜，黑夜的力量是可怕的，它一寸寸的蔓延而来，吞噬了光，吞噬了她身下属于的倒影，不，那不仅仅是她的倒影了，那代表着她仅剩的微薄巫力。而倒影中，在她的身旁，那一张张幻化而来的脸一起微笑着，每一个笑都诡异的要死。
　　这便是黑夜，强大的几乎可以吞噬一切，可是白昼呢？她所毕生信仰的光明由白昼而来，是否，是这力量可以保护她。
　　——不！不对！
　　“星皇大人！”，她蓦然惊呼，竭力抬起头来，白衣女使的眼中是满满的惊恐，一粒粒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在落地的那一刻，竟然瞬间凝固为寒气岑岑的冰珠！
　　——这便是白昼的力量。过于强大，而无法别控制。一束光芒从她眉间窜起，似乎白衣女使玉一般面容上出现了一道口子，光芒白的耀眼，从那道破裂的口子里泻了出来。
　　她所借助得以窥天的昼之力的竟然强行反噬了她的躯体！

　　脑袋剧烈的疼痛起来，仿佛有什么要从中挣扎出来，要脑袋生生的裂成两半。她的声音中甚至带上了末日绝望的哭泣：“星皇大人，我预见不到它呀！即使借用了昼与夜相互反噬是的力量，我……我……我还是，我还是无法预见它！”这白昼，让她虚弱的居然连星辰都无法预见！
　　“它是不是……是不是已经陨落了！”，痛苦使她生出想要放弃的念头，连这个参星殿中最优秀的巫女也不由这样问道。
　　可是如果连这颗主宰南方星空的主星也陨落了，那么——在这片天空下天籁又将如何呢！？
　　——星皇啊，这座城市将要覆灭了啊！
　　可是，她忽然一想到这南方天空下所生存的芸芸众生又不由得生出一股不忍心来，难道……难道……真的要那么多的人一起来经历这场浩劫吗？浩劫之后，又还会有多少人生存下来？
　　“快、快，找到那个人，别让他的命运带着主星陨落！”，心中一片悸怕。白衣的女使的手掌贴紧了黑曜石的地板，指尖向下用力，仿佛是五根苍白枯槁的藤蔓，盘踞着，要生生的扎进地下。
　　“要把他找出来，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个带动星辰的人！”，只是要到哪里去找呢？她甚至连那个人是男是女都不可预见！不！不该如此，天籁，不该就此覆灭！
　　赤色的星火在狂乱迸发，白衣女使的眼眸中近乎要透出血红的火光来，如狂草凌乱而放肆，仿佛要烧尽了她眼中的整片黑夜，眼中星辰为此挣扎。……不甘心啊！
　　“我的孩子，请你安息——”这屋子是黑色的一片，散不开的墨水扼人心智，而这声音苍茫而祥和的，从远处飘来，抬头望去，看见曦的光芒从天窗洒下，恍如一张银白的大网，当头罩下。
　　“不，星皇，要找到他，要找到他”，她试图在这张大网中挣扎。指如枯槁，掐在地面上，指节咯咯作响。
　　“用你最后的生命看向天籁最南，在仙岛，神会救赎我们，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她吧。”
　　——交给她？
　　地上的女使挣扎着抬头。
　　这仿佛是最平息人心的了。目光仿佛祭祀天塔的厚墙，浮生岛，看见那如莲的女子仙衣如羽，不染纤尘。神的血液再珍贵，却不比她力量强大，那么，神的女儿，你可以保护这天籁吗？
　　“会的。”，星皇仿佛听见了她心中的疑惑，用那个声音低沉的回答。
　　弥留之际，白衣的女使却力的睁大了眼，要从那抹幻隐中看出些什么来，可是、可是……她明只看见了一种颜色，蓝色。——深郁如海的蓝色。
　　脑中闪电似的击过灵光，呵！原来呀——她终于看到了那一颗星辰亮而微弱，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中。
　　神的女儿，你那样强大，在你陨落之际可有人与你相伴？你，是否孤独？
　　——不，我从不孤独。
　　可是，即使你再过坚硬的否认的，又怎么抵得过你身上那片覆盖着的浓郁的蓝色呢？
　　拥有过大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悲哀，那颗坠落的星辰又如何挽留自己。
　　或许，不是陨落呢？
　　或许，明日不是这样的一番景象了。浮生之上的女神啊，请你救赎这可悲世间。

　　然而——神的力量原本无限，星辰的光芒借以黑夜的反衬。
　　那些自由的人类又羡慕着寂寞的神。
　　一颗陨落，另一颗星辰升起。
　　命运终将转换，那些不一样的滋味。
　　两个面，同样的黑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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