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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七十三】落尽梨花月又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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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花娘终没熬过去,小昪儿还香甜地睡在摇篮里,丝毫不知晓他的亲娘将与世长辞,长眠不醒,最后,她将小昪儿托付于我便含笑闭了眼,那天,我在柔福宫中坐了许久,花娘的屋子很暗,昏沉沉的光线中一道白光落在地上,青砖泛起清冷的光,柔福宫就宛若刷满金粉的牢笼,在这样的屋子里,她过的到底是怎样的日子,我有些黯然地望着空荡的屋子发呆,是我的卑鄙和自私害死了这个无辜的女子,我怎会看不出她的眼底中存在的人不是凤弦,是我,一直是我,我贪婪着她的温暖,却也是我亲手将她推进了深渊,她却从来不恨不怨,她若是个刁蛮任性,蛮横无理的女人,或许我的心底会有一丝好过,偏偏她是如此的完美,纵使病痛损毁了她如花的美貌,她的目光却仍是那么的清澈,心思那么的单纯,令我无法不生出深深的愧疚感。
傍晚,殿廊里传来孩子啼哭之声,晚碧抱着小昪儿走了进来,恭敬而又肃穆地看着我,跪地对我说道:“主子,这后宫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凤帝那至高无上的的位置,这个孩子只有你,也只能依靠你。”
我接过啼哭的小昪儿,轻轻拍着他的背,这个幼小的生命,还不知道他承载着怎样的责任,而这肮脏的宫中又充斥着多少的仇恨和算计,我不愿也不能让他再遭受如她母亲那样坎坷悲凉的命运,他是我凤氏的子孙,理应如天上的凤凰,高飞翱翔,而不是过早地夭折,我咬了咬唇,暗自发誓,将不惜一切代价为这孩子铺平道路。
凤历三年,我终于登上了我梦寐以求的后位,我很难忘记那一日的辉煌灿烂,在拥护声中与凤弦携手站到了象征大凤最高权利的舞台之上,成为天下之母,我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我的哥哥,凤朝的国君,我若并非凤帝之子,而单纯只是扶风卖画的儒雅书生,或许,我与他走不到今天的结局,而他也不会像他说的那样的爱我,可我依旧觉得很庆幸,能成为他最亲近的人,能够携手共度此生,而小昪儿是他赐给我最好的礼物,他已经会依依呀呀开口叫娘,虽然我更想听到他叫我声舅舅,他们都与我是骨肉至亲,血浓于水的血脉亲情是永远割舍不去的。
黑屋子里,我静静地看着这个发狂的女人,她的双眼布满了愤恨,一脸的狰狞,我实在不想多看她一眼,她现在的模样比御营中养的狼犬实在好不了多少。
吕容华挣扎着向我扑来怒吼着:“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做,你怎么敢!就算你爬到了凤宫最高的位置,我也要将你拉下来,狠狠地踩碎!你不过是皇上操纵凤朝的一枚棋子,你以为他是真心爱你吗,呸!他不过是在利用你,你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我淡然地看向她道:“你一直住在这个屋子里就不曾觉得恐惧?就没梦见过被你害死的凌嫔向你索命?”
吕容华痴癫地大笑:“那个女人,她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抓住皇上的心,最后还不是被我,哈哈!”
我皱眉道:“你的心底难道重来就没有一丝后悔,你害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条生命,难道你重来就没有过怜悯之心?”
吕容华收了笑,毫不在意傲然道:“我若不狠,别人就会对我狠,为什么马车摔不死你!厌胜之术害不死你!你就是个贱人,十足的贱人!”
晚碧狠狠扇了她一耳光骂道:“死不悔改!你有什么资格骂我家主子,你才是贱人,凤宫最下贱的人!”
吕容华早已被我命人打肿的脸色浮起暴怒的神情,指着晚碧道:“你敢打我,你不过是个宫女,而我,是这个宫的主人。”
晚碧痛快地笑道:“你才是被皇上一直玩弄的人,就连你最爱喝的茶里都被皇上命人下了堕胎药,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什么都不是,吕家完了,你也完了!你们终于都完了!”
吕容华尖叫道:“不,你骗我,你们全都是在骗我,皇上说立你为后是权宜之计,他会娶我的,他说过的!”
我挑眉,十分不满凤弦竟会给这疯女人这样的承诺,若凤宫的主子真成了这疯女人,国亡不久已。
晚碧轻蔑地看向她道:“别傻了,你该上路了。”
吕容华惊颤地看我一眼,转头呆然看着晚碧道:“你想杀我…为什么…为什么…。”
晚碧勾唇冷然笑道:“若不是你们吕家,我又怎会家破人亡,这个债你该偿了,你造的孽那么多,天都不会容你!”
吕容华连连退却地往后跑去,却被左右内监紧紧抓住,我转过头,不愿去看她频死泛白的眼睛。
屋外,我望着凤宫,天高云淡,风朗气清,背手低声对着身旁的晚碧道:“你的心可轻松了些。”
晚碧凄然一笑道:“奴婢的心恐怕这辈子都好不了,奴婢要的,他们永远都还不了。”
我淡淡道:“此次征伐犬戎,桐勇功不可没,再过不久就会凯旋归来,你若是愿意,你跟他走吧。”
晚碧怔然看向我动情道:“主子!”
我笑笑:“记得常进宫来看看我。”
凤宫已禁锢住了我一生,而她们,应过自己想过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