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何处---修改版》云岩

26、难忘旧恨 她该上去嘶

　　第二天去工作室的时候，徐希雨本来还稍稍有些担心的，当她看到大家看她的眼神又如从前一般平静时，才放下了心中的石头。偶尔有几个同事跟她调侃一句“Cindy，你长的跟易总的前妻真的不要太像了！”她还配合地笑着回应一句“是吧？回头我真该去问问我的父母有没有失散的姐妹了。”大家一阵嬉笑，她心里暗叹：好在大家都信了石崴瞎编的话。
　　易皓然虽然处理了照片的事，但大家似乎对这个话题依然兴趣浓厚。徐希雨看着一堆小姑娘一大早就聚在茶水间叽叽喳喳地讲着。
　　“听说，当年是因为陈嫚姚第三者插足，易总才跟前妻离婚的。”
　　“我也听说了，而且还有人说是易家的老太太帮陈嫚姚上位的呢。”
　　“不会吧？易家老太太怎么会帮陈嫚姚呢？那个时候的陈嫚姚也就是个小歌星而已。这些豪门长辈不都挺反感娱乐圈的人吗？”
　　“这个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有个朋友的远房亲戚，据说以前给易老太太开过车，听他说，陈嫚姚从小就在易家老太太身边的，老太太对陈嫚姚就像亲孙女一样疼爱。”自认为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的那个声音显然透着得意，语调都在一众人中显得高亢了许多。
　　“真的假的？”
　　“真的！而且……”那个得意的声音还想继续八卦，却是被突然进来的顾长脸一句严厉的话给喝止了。
　　“上班时间都待在茶水间干嘛呢？公司雇你们就是让你们一大早在这儿嚼舌根的吗？”
　　众人听到声音，纷纷落荒而逃，茶水间终于恢复了平静。
　　顾长脸走过来的时候经过徐希雨的座位，她突然脚下停了下，看向若有所思的徐希雨，道：“Cindy，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徐希雨对于顾长脸这两天的关心显然吃惊不小，若有所思的脸在听到顾长脸的话后小小地惊诧了一下，才恢复到平静的神态，微笑着答道：“没有，我挺好的，谢谢顾主任关心。”
　　顾长脸狭长的双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一语不发地走开。
　　徐希雨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觉得莫名其妙。

　　中午，徐希雨正跟石崴一起吃饭，接到了一个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她颇有些惊讶。
　　石崴察觉到了她脸上骤变的神色，等她挂上电话，关切问道：“谁啊？”
　　她如实答道：“迟晓。”
　　石崴眼中也是一惊，继而是深深的疑惑，“她怎么知道你……”
　　徐希雨把之前在易皓然订婚酒会上遇到余天明以及后来在医院见到迟晓的事慢慢告诉了石崴。
　　石崴稍稍了然，却依然好奇，问道：“她找你干嘛呢？”
　　徐希雨犹豫了一下，长睫垂了下去，低声答道：“她想约我喝茶。”
　　石崴有点不置信，“她不是跟你断交了吗？怎么还来找你？”
　　徐希雨含糊答道：“过去的事，我们都释怀了。”
　　石崴看着她一直低垂着头，久久没有抬起眼来看他，心里隐隐猜到她有事相瞒。他看着她稍显为难的神色，也没有多加追问，毕竟，如今他们的关系已不像从前，他觉得自己可能并没有资格再去过多地干涉她的生活。只是，他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在他们结束午餐回到工作室的时候，石崴突然跟她说了一句“如果你还把我当成好朋友的话，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让我知道。”
　　她微微一笑，点头应声“嗯。”
　　“要不你还是先回加拿大去吧？”石崴想了想，又说道：“这边我会处理的。”
　　她感激一笑，“我会考虑的，只是还是要先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了。”

　　她回到座位，默默地坐了一会儿，似乎是挣扎过后终于鼓起了勇气，拿起桌上的手机走了出去。
　　她刚才确实是骗了石崴，迟晓给她电话是为了余天明的事。余天明现在所在的部门排挤他，这次公司需要有人去新疆常驻，便安排了余天明。迟晓才刚刚生下孩子，余天明觉得这个时候丢下她们母女实在不妥，但是公司那边又没法融通，他便只好打算辞职。
　　如果他只是普通的公司职员，辞职再换份工作倒也不算什么。可他曾经是易皓然的贴身秘书，整个商界都知道他是惹怒了易皓然才落了如今的下场，谁要是收留了他，便是跟易皓然作对。看看如今易氏的势力，怕是没有几个人敢得罪易皓然的。
　　余天明要是真的辞掉了现在的职务，恐怕就只能找份底层的工作了。
　　徐希雨知道迟晓给她打这个电话，肯定也是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了。迟晓在电话中甚至还说出了“求你帮这个忙，我实在没有脸”这样的话，可见无奈了。
　　余天明的事，徐希雨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管。她觉得这都是她亏欠他的，当年要不是他趁着易皓然出差的时候把护照偷偷给了她，她也没有办法能逃去加拿大。也正因为这件事，他才把易皓然彻底惹怒了。
　　说到底，余天明现在的处境都是拜她所赐，徐希雨这么想。
　　所以，她在挣扎了一番过后，毫不犹豫地给易皓然打了电话。
　　听到她的声音，易皓然明显露出了惊讶，甚至还有些惊喜。
　　她并没有跟他兜圈子，直接说明了余天明的情况。
　　“我想，你能不能看在他当初对你尽职尽责的份上，帮帮他。”她恳求道。
　　易皓然却是迟迟没有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不喜欢在电话中跟人谈事情，你要是有事就来医院找我。”他似乎有些不耐烦，说完就挂了电话。
　　徐希雨听到电话里的“嘟嘟”声，有点茫然地愣了一会儿。

　　到了下班时间，她跟石崴说有个老同学请她吃饭，便一个人离开了公司。
　　她走到重症看护病房门口，里面却是空落落，她不禁诧异。问了服务台的护士，才知道易皓然已经搬去了别的病房。
　　她依着护士告诉她的位置走去，却无意间看到下面中庭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花坛边，兀自出神。
　　她走下楼去，转了两个弯，才走到中庭入口，却看到他正拿着球和一个小朋友在嬉笑地玩耍，她总觉得心里好像落进了一块大石，变得沉重。
　　易皓然听到脚步声走近，好奇着侧过脸看去，看到她，有一瞬的愣神，旋即却淡淡地转过脸去，继续跟小朋友玩耍。
　　“易总。”她客套地唤了他一声。
　　“什么事？”他只是专心跟小朋友玩着弹跳球。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中午电话中跟你说的事……”
　　“哦！”他似恍然，却又似漫不经心，“等会儿啊。”
　　说着继续逗弄着身边的小孩。直到小孩的家长过来，他才转身正眼看了他一眼，“玩了一会儿有点累了，你扶我回病房吧。”
　　他吩咐得如此自然，倒是让她有些为难了起来。
　　他见她站着不动，脸色微微染了几分怒意，挪动步子，不悦道：“你还是回去吧，我今天不太想谈事情。”
　　她看着他已经朝病房走去，赶忙快走了几步跟了上去，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胳膊。
　　他脚下的步子突然滞住，侧过脸，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只是神色清冷地微微低垂着头，他停住，她也停住，他走动，她便也跟着走动。
　　他们走到病房，刚推开房门，里面一个穿着素雅的老太太猛然转过身来，“皓然！”
　　易皓然惊诧地出声，“奶奶？”
　　徐希雨看到房内的人，脸上突然蒙上了一层寒霜，在这个烈烈夏日里，无端感到了冰冷。
　　“希雨？！”里面那个娇小的老太太脸上也是惊诧不已，看着易皓然身旁的徐希雨，眼中有不置信。
　　徐希雨傻傻地看着易老太太好久，才颤着声音叫道，“奶……”，出了口才又意识到不妥，忙改口道，“易太太。”
　　易皓然只觉得气氛僵冷得不行，忙开口，“奶奶，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也没通知我一声？”说着人已经走了进去，留着徐希雨一个人站在门外，傻愣愣的不知所措。
　　徐希雨犹豫着，内心挣扎了一番，恭敬地开口，“易总。”
　　她这一句称呼，里面祖孙两同时看了过来，一个疑惑，一个落寞。
　　她已无所顾及，只想说完该说的就立马逃离，“跟您说的事，希望您好好考虑一下。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她甚至都没有等他给个回应，便已经转过身，快步走开。
　　易皓然看着她急切离开的身影，晦暗的脸色中又平添了一份忧虑。
　　“皓然，你怎么这么不当心？”
　　易皓然正看着门外微微出神，却听到易老太太半是责备半是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连忙敛下脸色，微带着笑看向易老太太，“我没事。”
　　易老太太脸上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出声责问，“发生这么大的事，要不是嫚姚电话中说漏了嘴，你们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易皓然见易老太太脸上染上了怒色，只是上去扶着她坐下，宽慰道，“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没什么大碍。您的身体需要静养，这种琐事就没必要告诉您了。”
　　“琐事？”易老太太听着他客客气气的话语，微微仰头看着他一幅轻松的神态以及那隐隐透着的对她排斥的情绪，只是有点气恼，“摔得不省人事是琐事？”
　　易皓然就着易老太太旁边的位置坐下，随口解释，“那都是媒体夸张了。”
　　易老太太却似下了决心要深究，口气严厉，“嫚姚都哭成那样了，你还说没事？”
　　转眼，易老太太见易皓然只是低头沉默不语，缓下语气，好声劝说起来，“皓然，我不管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你总要考虑下嫚姚吧，她现在有了你的骨肉，你做任何事之前都得有个责任在心上。你好端端把自己弄得这样伤痕累累，还差点……，你知道嫚姚有多伤心吗？你不顾自己，也要顾着他们母子吧。”
　　“我知道。”易皓然似有些不耐烦地应答一声。
　　易老太太看着他，也是无奈，只叹出一口气。
　　静默了数秒，易老太太突然问道，“徐希雨怎么会在这儿？”她脸上明显有颇多忧虑。
　　易皓然淡淡答道：“是我有事找她。”
　　“你找她干嘛？”易老太太明显恼怒了起来，“隔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跟她牵扯不清呀？你这样，要怎么跟嫚姚交代？”
　　易皓然冷笑一声，自嘲地答道：“你以为她还能跟我怎样？”
　　易老太太看着他一副完全敷衍她的态度，火气更大，却也拿他无法。
　　易老太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想起另外一事，“还有，启明那里又是怎么回事？”
　　易皓然抬起眼，极其平淡，“梁家的事，您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你！”易老太太显然被易皓然气到了，浑身都散发着愤怒。
　　易老太太看着易皓然那张太过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能让她了如指掌、随心安排的孙子。他的精明早已让她摸不到底了。
　　易老太太琢磨地看着他，好久，才缓下情绪，慢慢说道，“我不想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但是，我希望你就此作罢了。”
　　易皓然一笑，“奶奶，您以前教我做生意凡事都要把利益放在首位，不管受伤的那方跟自己是多么亲密的关系。虽然梁氏目前行情大跌，不过，他们的信息产业在同行中一直有优势，而我们正需要补充这一块。现在这么好的形势，为什么不吃下来？况且，我已经投入了那么多精力，没理由放手让自己受损的。”
　　易老太太高声训斥，“你是要拆了我老太婆的娘家吗？！”
　　易皓然依然不动神色，“是您教会我商场上只有利益，不讲情面。”
　　“你……”易老太太是真气到了，瞪大了眼睛看向他，有点颤抖，“你是故意的？”
　　易皓然随口回答，“我只是作了一个明智的商业决策。”
　　易老太太已经怒色爬满了脸，声音有点激动，“你是要帮那个女人出气吗？甚至无所谓跟我翻脸？！”
　　易皓然依旧平静如常，“奶奶，您想多了，我只是出于公司利益考虑。”
　　易老太太顿感很是无力，他早已脱开了她的手掌。
　　易老太太苦苦一笑，甚是无奈，“我管不了你了。”说完起身走向窗前，看着下面花坛中生机勃勃的美人蕉将那开败的月季掩盖在阴影中，语气中似乎带上了恳求，“你不要对不起嫚姚，她这些年跟着你也是不容易。”
　　易皓然坐着不语。
　　徐希雨匆匆走出医院大门，任着炎炎夏日的强烈光芒洒在身上，却依然觉得冷，紧紧握作一堆的手还是忍不住颤抖。
　　那个害得她家破人散，害得她未足5个月的宝贝生生从她身上剥离的人就站在那，可她却什么也不能做。
　　她该上去嘶吼着痛骂她一番的，她甚至应该狠狠甩她几记耳光的。
　　可是，她却这样狼狈地逃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得可以没有任何情绪，她总欺骗自己过去的都忘了，可是，那些记忆只是被她压进了角落，如今，看到那个人，似乎遇到了火引子一般，“轰”一声便炸了开，那些碎片在她脑中到处乱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