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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五十八章 梦耶非耶 ...

  •   有风掠过雕花窗棂,透过窗逢吹进来,屋内的珠帘轻响,泛起银线般的涟漪,有流光顺着缝隙流淌而入,在青砖地上蜿蜒斑驳。织锦帐子垂落如墨云,将雕花床笼罩其中,有淡雅的香气在帐内萦绕,花满楼裹在一片柔软里,沉沉的睡着。

      忽然一份冰凉轻轻搭在花满楼汗湿的额头上,顺着眉骨的弧度缓缓下移,划过泛红的脸颊,指腹擦过他微颤的睫毛,引得沉睡之人不断轻颤。

      慢慢的凉意抚上鬓边,似乎有轻轻的笑声响起,声线低沉如浸了蜜的酒。花满楼在睡梦中不安地偏头,无意识地往锦被里缩了缩,低低地闷哼出声,皱着眉想要躲开,却被禁锢在温柔又强势的掌控中。无意识的动了动身,玉色床褥被弄出深深的褶皱,额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在半梦半醒间呢喃出声,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温柔与迷茫。

      似乎有人在叹息,淡淡的,带着一丝隐忍与媚意,怜爱的吻了吻他的唇,是数不尽的缠绵之意。花满楼心头一动,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王怜花,他几乎要从梦境里挣脱出来,将那个人紧紧的抱在怀里。那人偎在他的肩窝,附在他的耳边低低地唤了一句——七童……

      花满楼猛然睁开眼,青烟色的帐子绣着缠枝并蒂莲纹,身下一片濡湿,即使隔着玉色暗银大撒花短纱被依旧可以闻到一丝的异味。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梦?他怔怔的坐起身,身上的内衫尽管有些褶皱却仍旧好好的穿在身上,坦露的肌肤也没有丝毫不该有的痕迹。

      那人的声音仿佛还响在耳边,花满楼缓缓的低下头,恍惚怅然。是耶?非耶?

      陆小凤是被冻醒的,拳头大的冰坨子被人扔经被窝里,贴着后腰的凉意瞬间驱散了所有困意。那绝对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陆小凤龇牙咧嘴的醒过来,睁眼便对上一双不怀好意的笑眼,险些尖叫出声,但也只是险些。一双手抢他出声前极快的封住了他的穴道,所以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干瞪着一双眼瑟瑟发抖。

      “若是你能不像女人一样大叫,我倒可以考虑解开你的穴道。”王怜花坐在他的床沿,斜倚在木床柱旁,月白广袖绣着银丝缠枝莲,腰间羊脂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言笑晏晏,桃花眼,芙蓉面,依旧锦衣华服,风流倜傥,一派山翩翩公子的模样,丝毫没有不请自来的尴尬。

      陆小凤眼前一亮,拼命的眨着眼,以便充分的表达出自己的期盼之情。毕竟谁也不想和冰坨子共处一塌,纯是活受罪。

      王怜花慢条斯理的伸出手,陆小凤的眼珠随着他那只秀美的手从王怜花的鬓角落到衣袖上,又随着指尖落在衣襟那些繁复的绣纹上。王怜花朝他莞尔一笑,若无其事的抚平上面的褶皱,又抚过玉佩上的络子。

      陆小凤几乎要哭出来,哪怕王大公子能先把那冰块从他被窝里取出来也行啊!

      王怜花笑眯眯道:“陆小凤陆大侠这是怎麽了?这脸色也太难看了?这可不行,要好好要重身体,不然谁来为武林伸张正义,锄强扶弱?”

      明知道王怜花是来找茬的,陆小凤干脆挺在床上,装死!对于这种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的情况,陆小凤却并不害怕。更何况他们中间还有个花满楼,他最好的朋友之一,如此便更坦然。王怜花也不气恼,反而伸手替他解开了穴道。

      陆小凤几乎是一跃而起,逃也似得跳下床。冰坨子顺着床榻骨碌碌的滚了两圈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半。陆小凤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耷拉着头,唉声叹气道:“王公子,王大少爷,小的到底那里招惹您了,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王怜花扬眉,笑若春花:“你不明白?”

      陆小凤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干巴巴道:“大概,可能,也许明白……吧?”他又叹了口气,道:“你要知道,一个人上当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必然,第三次是命中注定,而我早已身不由自。”

      “身不由己?”王怜花缓缓的重复着这个词,嗤笑:“在我看来他跟无耻没有任何区别。你很好奇我为甚么会在这里?”

      陆小凤诚恳的点点头眼睛一亮:“可以说吗?”

      王怜花笑,一字一顿柔声道;“白!日!做!梦!”又古怪的的看着他“你的脑袋被驴被踢了吗?”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头,砸吧砸吧嘴:“大概是还没有睡醒。”

      王怜花.毫不客气的嘲笑出声,良久,正色道:“老老实实呆在这里那里也别去。”

      “为什麽?你总要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陆小凤肃然道:“这岛上到底有什麽秘密?这次的劫镖案有隐藏着怎样的阴谋?你,或者是你们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的眼中猛然迸发出一种凌厉光芒,似乎已经瞧穿了所有的一切,执着而火热。

      王怜花却丝毫不为所动,懒懒道:“为什麽呢?大概是因为这里的气候很不错?有花有草,有吃有喝,很适合你长住?”

      陆小凤缓缓的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闷笑起来:“既然你说得这麽有道理,我又有什麽理由拒绝呢?”

      王怜花满意的点点头,朝他眨眨眼笑道:“安心留在这里,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希望吧。”陆小凤叹道。惊喜可不敢期盼,只别是惊吓才好,总要留一条命,让他还能和三五好友喝一杯。

      王怜花哈哈笑道:“放心吧,我还给你留了一个足够大的惊喜。”

      “你确定?我盼着自己还能活着见到你所谓的惊喜。”陆小凤愁眉苦脸再次确认道。“毕竟王公子总是个合格的商人,不会做亏本买卖。”

      “谁知道呢?”王怜花神秘的摇了摇手指,笑的更加欢快。门外突然响脚步声,王怜花微微眯起眼,朝陆小凤挥了挥手,转眼翻出了窗子,一溜烟的再不见任何踪迹,这一手的功夫着实让人喝彩,陆小凤心下也忍不住赞叹一句。

      不多时,花满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陆小凤急急忙忙的跑去开门。

      “你在和谁说话?”花满楼一进门就好奇的问道。他听力向来不错,开始只以为是陆小凤那个红颜知己唯恐打扰,并没靠近,后又等了一会听着不像,才加重脚步过来,谁知还是没见到人影,倒是奇怪。

      陆小凤眼中一暗,转而挤眉弄眼的笑起来说道:“你听到声音了?大概是我太累了,我都开始说梦话了。花满楼,我想了很久,如今我们处处在别人的掌控中,反而一动不如一静,暂时就在这里养精蓄锐的好。”

      花满楼诧异的瞧着他:“你先前不是还打算四处查看一下吗?”

      “打草惊蛇,不能打草惊蛇!”陆小凤摸着胡子干笑道,对于自己的出尔反尔丝毫没有脸红。

      “也好。”花满楼想了想点点头,笑道:“我倒是真心喜欢住在这里,若不是如今的情形……”

      陆小凤突然凑到他的身边,使劲儿嗅了嗅,笑道:“你方才洗了澡?浑身香喷喷的。”倒不是他奇怪,而是好友向来讲究,这在外面很少会用他人不知新旧的洗漱用具,以往也是买了新的才会洗漱。

      花满楼不自在的错开身,脸上经泛起一丝红晕,轻咳一声,故作淡定道:“睡得久了,浑身是汗,不舒服,这有什么稀奇,出门在外再讲究也不能失仪。”

      陆小凤赞同道:“这里的天气确实比别的地方来的暖和。”又闻了闻自己,捏着鼻子跳起了脚:“哎呦,不行了,不行了,这也太臭了,你竟也没闻见?”

      花满楼狭促道:“大概是因为你平时也没有香到哪里去?如今臭一些倒是习以为常了。”

      陆小凤瞪大眼:“你真的是花满楼?怕不是假冒的吧。”

      花满楼微笑:“如假包换,你还是快去洗洗吧。”

      夕阳早已隐没在西山后,山谷里一片黑暗,再不见一丝光亮。陆小凤无力的趴在桌子上,饿的前胸贴后背,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幸好小楼后面还有一口井,所以他们还能喝到热乎乎的茶水,但那种灌满肚子直听水响的滋味绝对不好过。不过若此时
      能把茶换成酒,想必他还是能忍受一二。

      “为什麽小楼里种的是花而不是果子?!”陆小凤抱怨着,舔着嘴唇大口吞咽着口水趁花满楼一个不注意,扯下一朵开的最艳丽的娇花急吼吼的塞进嘴里。又苦又涩的味道,简直要麻痹他的舌头,陆小凤“呸”地一声啐出来,连灌了几杯水一张脸才缓缓舒展开来。

      花满楼心疼的抱着那盆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花儿,又好气又好笑,:“好好的青龙卧粉池到被你白白糟蹋了。”

      陆小凤发出啧啧声,齐整衣冠对着那株残花恭恭敬敬的作揖,一番唱作,抑扬顿挫:“花儿呀,花儿,下辈子定要当株果树,我定日日为你日日浇水施肥,拔草除虫,做牛做马,绝无二言!”

      只听“扑哧——”一声,门外有人娇笑道:“就凭你?只怕这棵果树一辈子也别想结出个果子来了。”

      陆小凤的眼中露出一种狂喜,陶醉的吸了一口气,道“能不能结出果子我不知道,不过现在我可是生了很严重的病。”

      那人奇道:“你还有什么病?”

      陆小凤大呼: “饿病!”

      “这种病倒没关系。我刚好有种专治这种病的药。”门已经被推开了,门外还是个熟人,正朝着陆小凤眨着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小凤吃惊的看着她,那个在狐狸窝泼了他一身牛肉汤的小女孩。

      牛肉汤笑了,笑得很甜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就是煮饭的,不但烧饭,还煮牛肉。”她的目光落在花满楼身上,眼睛里突然充满了热情,上下打量着他笑吟吟道:“你长得可真好看,你也是他的朋友吗?”

      花满楼微笑道:“在下花满楼。”

      “花满楼?!”牛肉汤惊呼出声,眼中的目光由惊奇到恍然再到惋惜,然硬生生的移开,再没有瞧上他一眼。反对陆小凤笑道:“馒头夹牛肉,再用一壶热腾腾的牛肉汤,你看怎么样?”

      这显然有些尴尬,所幸花满楼却并不在意。陆小凤满心疑虑却只笑道:“我看天下再也找不出比这种更好的药了。”只可惜方才着实喝了太多水,陆小凤就着牛肉一连吃了三个馒头,一碗牛肉汤就再也吃不下去,只能砸吧着嘴望而兴叹了。

      用过饭,花满楼自然回房休息,楼下只剩牛肉汤和陆小凤。

      牛肉汤笑吟吟的问道:“牛肉的味道如何?”

      陆小凤满足的赞道:“好极了!”

      牛肉汤拉着陆小凤的手,亲热的道:“我外婆常说,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最快的一条路就是先打通他的肠胃。我想,要得到一个人大概也是如此。”

      陆小凤心中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的笑渐渐挂不住。果然他立刻也发觉自己的头有点晕
      晕的,手脚都又变得又麻又软失声道:“这碗汤里下了药。”

      牛肉汤目光一冷出手封住他的穴道,冷冷道:“不是汤,是碗。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更喜欢九哥。没有任何人能够顶替他的位置,你,也不行!”

      陆小凤听得一头雾水,但并不妨碍他得出结论,牛肉汤,想要杀他!因为那个不知所谓的九哥!她的手温柔的缠上陆小凤的脖颈,微凉,激起一层的鸡皮疙瘩,徘徊在脑后玉枕穴上,让他胆战心惊。

      谁知就在这问不容发的瞬息之间,牛肉汤忽然一声惊呼,一只兰花般的纤纤玉手却擦着陆小凤左耳拂了过去。一拧腰,躲过了一道森寒的剑光,身后一人高的书橱拦腰削成了两段。突兀的倒下来。

      陆小凤面前已换了一个人,皎白如雪的长衫,疏朗孤寒的眉眼,冷睿犀利的眼神,整个人宛若一柄脱壳的剑,锋芒必露,肃杀凛凛——却正是西门吹雪!陆小凤心中大喜,激动万分,就眼眶都泛起淡淡的红晕。

      牛肉汤已站稳了,显得惊讶而愤怒。

      西门吹雪冷冷道:“你要杀他?”

      牛肉汤冷笑:“是,又如何?”

      西门吹雪缓缓道:“你不能杀他。”

      陆小凤在一旁猛点头,很是赞同这样的说法。

      “能杀死他的只有我!”西门吹雪继续说道。

      陆小凤僵住,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西门吹雪挺直的背,恨不能扒开他的脑子瞧
      瞧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牛肉汤眯起眼,道:“你真的会杀了他?你们难道不是朋友?”显然她很清楚西门吹雪的身份了。

      西门吹雪点点头,冷冷的瞥了陆小凤一眼道:“我平生最恨出卖朋友的人。”

      牛肉汤扬眉然笑了,笑得很甜。无论谁看见她这种笑容,都绝对想不到她就是刚才一心要将陆小凤置之于死地的人。陆小凤也想不到,看着她就这样走出去。

      脖子上一凉,架上了一把长剑,西门吹雪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肖薄的唇冷冷一勾,带着几分讥讽的味道声音越发萧寒的唤道:“陆小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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