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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家的姑娘 江家几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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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几乎是数着日子等过年。成业的学年功课考得还算不差,这无疑也为去外婆家创造了一个良好氛围。好容易盼到了大年初一,兰蓉带着两个孩子到祖祠拜过祖先,四处都上了香火,唯恐有遗漏。年初二是西镇回娘家的日子,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人。大家都穿上了新衣,脸上绽开笑容,见面总要问候一声:“这是要出外吧,新年如意呵!”
水面上的船只也热闹起来,多半嫁出的姑娘喜欢租着一条小船,船上摆满东西,晃晃悠悠回娘家。西镇的风俗,姑娘出嫁都是坐船到夫家的,这光景,总能勾起许多美好的念想。
外婆一早就在码头等着他们了,兰蓉母女见了面,一时激动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吩咐着表哥表姐帮着姑姑提东西,嘴里念叨着:“怎么带这么多东西,都说不必了的!”说着拉住成业和秀珠,“你们怎么也不来看我的?心肝儿,天天想着你们两个!”便簇拥着一大堆人朝着林家走去。
“成业你明年也到镇上来读书吧,跟我住一起!”大表哥华涛说道。
“你就会拉着人家跟你玩儿,人家成业哥,跟你不一样,可是真要读书的人。”二舅家的表姐华妍说道。
“读书是没错,可不读书不也挺好?我识得几个朋友,都是念了几年书就出来!成业你听说我,跟我一起,能读书就读书,不能读书咱兄弟俩一起干也不会输给别人!”
成业笑道:“只怕我书读得差,出来做事也没你一半机灵。”
“华涛你说什么呢!尽说些没出息的,带坏你姑姑的儿子,担心告你爹去!”外婆说道。
“那可不是,姑姑家都是读书的人家!”华涛只好笑着说道,“小姑你可放心,你家成业是读大书干大事的人,以后我们都要仰仗仰仗!”
“华涛还是这副嘻哈的样子,年岁也不小,要是不读书出来做事也好,只是要结识些好人家!成业可不行!”兰蓉说道。
“我结识的自然都是好人家。姑姑你比我爸通情达理多了,你回头劝劝我爸,让他早点放我出来做事。”华涛说道。
“这么大的事,你可得跟自己的父母说去,小姑哪里做得了主!”兰蓉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女,不知此次带着他们来是否正确,她便常常觉得哥哥对孩子疏忽管教,成业和秀珠可不能学着他们。
“没用的东西,好好的书不读,做什么事!”外婆觉得自家孙儿在女儿面前丢了脸,也生气起来,“成天这副样!”
进了门,秀珠看见天井两边对称摆放了好多年花,大盆的年桔自然是少不了的,还有喜气洋洋开着的红角花、蝴蝶兰、波斯菊。秀珠记得小时候天井边上还种有茉莉花,夏天茉莉开了花,清晨带着露水将它摘下,可以和在茶里泡水喝,但现在看不到了。大厅上方挂着一面大镜,下方放着八仙桌,正中摆着一盘水仙花。大厅两侧靠着正房的地方站着一人高的青花瓶,插着几株细长的尚未开放的桃花枝条。印象中的外婆家总是种满了花草,今日里看来,更加浓艳。
“小姑来了!小姑来了!”华妍和华涛叫喊着跑进厨房去,大妗正在准备着中午的饭菜,双手拍着围裙子,说道:“兰蓉你先厅上坐着,我先照看着菜!”
大妗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胖了些,听母亲说,大舅边种田边做些小生意,日子还不错。大舅最疼成业两兄妹,以前舅舅家新收的稻米,总要亲自送些到妹妹家中去。这么想着,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声音,问道:“小姑到了没?”来的正是二妗,她提着两个大纸袋子走进来,袋里装着瓜子和糖莲子等各式零食。秀珠成业两个问候了二妗,她笑着说道:“成业秀珠都长这么大了,我说就该多来外婆家看看!否则这小孩子的,一年一个样,恐怕是在路上相遇,也认不得!”
这时华妍拿着果盘出来,将母亲买来的糖果摆好,分给大家吃。
看着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外婆十分开心,说道:“兰蓉就该多来些,平常里你大哥二嫂,都到后面的房各自住着,就我一个老婆子!”
“我可是想经常来,”华涛说道,“是你说我每天总爱闹到三更半夜,赶我回家!”
“呵呵,这么多孩子,也就这大头最有心。不过啊,只要你能呆在学校好好读书的,我就最开心了。”外婆笑道。
二妗抓过一把腰果,放一颗进嘴里,淡淡说道:“大头做什么你老人家嫌过他呢!”
外婆听着二妗说话,并没有搭理她。
大舅只好说道:“今晚兰蓉就住妈这里,大家早点吃完洗好澡,到庙前看烟花去!”。
外婆知道二妗的性子,也不去追究她,只得问些成业今年的功课情况。
秀珠曾听母亲聊到,早年二舅在外地包工,一年也就节日里来几日,只有时托人寄些钱回来。后来二妗听人家说,二舅在外面原来有了其他相好的,在家里大闹了一阵,还带着自己的兄弟去找二舅理论,结局还是不了了之。二舅依旧常年在外,只是回来得更少了,钱还是一样照着寄回来。今年是大龙年,本该回来的,可是他说应酬多,以后再看时间。
离婚自然也是闹过,但闹归是闹,几个又能真下得了那个心,何况她离了婚,怕是晚景更凄凉。就像外婆说的,你二舅都没提个离字,不过年轻时候在外面放任一回,以后终归还要回来,况且二妗还有你华妍表姐呢!他玩够了,收心就会回来。
“女人啊,哪能事事都如意!”
兰蓉每每这般感叹,秀珠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了父亲。她记得父亲和母亲倒是一向和睦。当时大舅出面劝说她再找个人家帮着照顾两孩子,母亲抱着他们兄妹俩说:“大哥若是愿意,就多帮着我些。我这世人,也就他们父亲一个人,其他的都不用说!”
西镇的女人,见到的总是苦着的多。
吃过午饭,母亲跟着两个舅妈在房里聊天,大舅出门去,大厅里剩下几个孩子。华涛的弟弟华坤比成业低一个年级,两人凑在一起谈论学校的趣事,华涛偶尔插上一两句。秀珠只好跟着华妍聊些话,不过她跟这位表姐还不很熟,不知从哪说起,只好问道:“今晚的烟花是不是很好看,什么时候开始?”
“还不都是那个样子!不过,听说上浦村今年有新花样的龙灯呢,要不我们一起去那边看看?”她后面这句话是冲着华涛说的。
“这是当然,我早准备好了。谁还年年都去看那烟花啊,早没意思了。”华涛说道。
“你租到船了吗?坐船去看最有意思呢!”华妍说道。
“但这时船很难租到的,船家也是灵精,要很多钱!“华坤说道。
“放心吧,我有几个朋友,已经说好了一起去,多一点人也没关系。”
大伙听到这个消息都兴奋起来,想着夜晚划一条小船,几个人热热闹闹的,看着岸上的龙灯排成一条浮动着,锣鼓喧天,该多么有趣!
“哥,你怎么就门路那么多?”华坤问道。
“那是自然,我一个朋友在雅兴布店做事,雅兴自己有船只,玩到多晚都没问题。”华涛无不得意说道。
“你哪个朋友?”
“大峰!”
正月里,家家户户闹腾腾,特别是年轻人,更是喜欢东窜西奔。大峰整天跟着华涛几个混在一起,到这个村看摆花,去那个村看舞狮,不过几天就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他有时也会跟华妍和秀珠聊上一句半句,却都是无关紧要的话。
这天下午,他们一伙又在庭院里商议着过几天要到上浦去看龙灯。上次一伙人匆匆到了才知道,原来初二只是预游,说今年看好了时日,得在大年初八。
华妍一个人在偏房里猫着,华涛兄弟和大峰、成业围着玩牌,秀珠本蹲在成业身边看着,自觉无聊,便去找华妍。
房里光线有些黑暗,窗户的光线正好照在床铺上,华妍盘了腿坐在上面,脚上放着几捆线,手里拿着竹针比划着。
“华妍!”
“你怎么进来了,不跟他们玩么?”华妍抬起头问道。
“他们玩牌,没我的份。”
华妍打趣她说:“那个大峰,也不和你玩么?”
“你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和他?你不要胡说!”秀珠不料这表姐这一问,便急忙回驳着,却不知全被她看了去,华妍笑着更得意起来,“你和他,哈哈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害臊呢!哈哈”
“不要乱讲啦!我”秀珠有些语塞,知道再多说也是被笑话,只好敷衍问道:“你在打围巾么?”
“是呢,你过来帮我看看。”
秀珠见华妍没再取笑她,便跟着脱了鞋爬上床铺。这正是母亲过年买来的几捆毛线,外婆常说道现时外面现成买的围巾都不暖,有空想自己给孙儿们打几条。秀珠看着华妍挑的颜色,一个深蓝,一个灰黑,便问道:“挑这么暗的颜色,谁要的?”
“我预备打围巾,你看,半边用深蓝,半边用灰黑,用来搭配风衣,好不好看?”华妍拿着两种毛线对比着让秀珠看。
“嗯,搭风衣还是可以的,要是西装,用白色更好些。”
“没事,爸是穿风衣的时候多一些的。”华妍应道。
“你打围巾给二舅?”
“嗯。”华妍只是轻轻应道。
秀珠来了几日,知道二舅并不曾回家,心里纳闷,却也不好意思问起,只好静静看着华妍梳理着毛线。刚才还嬉笑着的华妍,顿时静默起来,光线照着她,她低着头,在怀里投出模糊的影来。只听见她轻轻说道:“奶奶今日里说大伯过几日去城里看朋友,也去爸那里看看。我向奶奶要了几捆线,织个围巾给爸。元宵里也许他就回来了。”
“姐,”秀珠却改了称呼,声音有些颤抖,她很小就没了父亲,这情形勾起了她的心酸。
“他好久没来看我了!”华妍好似没觉察到表妹的变化,呆呆地说着。
“二舅也真不知道外婆和你们都等着他么?”秀珠说道,然而却看到华妍似乎要开口争辩,只好说了句:“不过也许元宵就回来了!”
“其实爸还是对我好的。秀珠,你知道么,去年我生日,他来看我,带了很多东西,还说我长大了漂亮了,以后他要多来看我。你说是不是,他还是疼我的。”秀珠听着这话,心里更加难受,只是紧紧挨着表姐,说道:“是呢,二舅是舍不得你的。”
“成业,怎么不见你妹妹?”晚上,外婆去老姐妹家串门,兰蓉一个人在房里呆着,看到只有成业在庭院里百无聊赖地坐着。今晚华涛兄弟跟着大峰去雅兴布店了,说要看看人家如何做生意。成业本也想去,只是兰蓉不许。
“她跟华妍一起,在房里。”成业说道。
“你过来一下。”兰蓉说道,成业晓得母亲定是又要唠叨她的学业,有些不情愿,也只好恹恹地跨过门槛,挨着门边的小矮凳坐下。
兰蓉却没说什么,走了过去,轻轻把门掩上,“你坐过来一些。我有些话要问你。”兰蓉说道。
“你们伙伴中那个叫大峰的,最近是不是跟秀珠走得很近?”
“大峰?”成业愣了一下,说道:“这个好像有那么点。他是华涛的朋友,说也是以前秀珠在学堂时的同学。怎么了,妈,你觉得有什么吗?”
“那你可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家?”
“他现在在雅兴布店做伙计。听华涛说家境好得很,父亲在外做生意。华涛说他有志气,不想跟着他父亲,所以出来帮人家打工,以后再自己单干!那个雅兴的老板,也是他父亲的朋友。这些都是华涛说的。”
“哦,是做生意的人家”
成业见母亲如此问话,便也猜到了几分,“怎么,妈觉得如何?你以前不是说要赶紧帮妹妹先找个好人家么?”
兰蓉却只是笑了笑,“你是她哥哥,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人还是挺不错的,头脑灵活,会做事。对秀珠似乎也有点意思。”成业说道。
“嗯,这事倒也只是,不过如果是个读书的人家,就更好了。”兰蓉微微说道,她始终记得她丈夫说过,最好也是找个书香人家。
“妈怎么还那么死脑筋,读书又有什么了不起。我看华涛他们做生意,以后更有出息”
“你又胡说什么!”兰蓉打断他,“不好好读书,尽打着这些歪念头!”
成业不服气,却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是不是跟你大舅两个儿子久了,也想学着他们不读书!”兰蓉继续训道,“才来几日呢,竟说这混账话!早知道你这样,就不该带你来!”
“不是他们,是我自己,我也不想读书。”成业争辩道。
“你说什么?”
“为什么非得读书不可呢?我又不是那块料!
“给我住嘴!”兰蓉看了看窗外,庭院里静悄悄的,还好没人回来,但还是压低了声音:“怎么这么不长志气?你年底的考试不是很好么?”
“我怎么努力也就只能考那个样了,但先生说要上省城的学校,还远得很呢!像我们这种乡下学校的,能有几个考上?”
兰蓉想着儿子不过一时意气,便缓了口气,坐回床铺上,说道:“你先生不过是为了让你更用功些,才说这种话。”不料成业却说道:“先生说的全是真的。我们班上很多同学都自己找门路去了。我听大峰说雅兴布店最近缺人手,华涛他们都想去,他们都打算跟大舅说去了。妈,我”
“住口!”兰蓉气得站起来,指着成业说道:“我以为你不过一时爱玩,你却原来打好主意了呢!好啊,一会我找你大舅说去,看他怎么说!”
“不要,你要害得华涛他们都怨我呢!”
“那你就给我好好地读书,不要再跟他们混在一起!”兰蓉说道,忍住泪看着儿子,本来她以为多年来的心血,总算也不枉费,没想到他竟也存着这样的主意。
成业看着母亲的样子,又是在外婆家里,自觉有些惭愧,只好拉着母亲的手说道:“妈也不要这样,我听你就是。不过书真的很难念,我只是多条路考虑。”
他不明白自己的母亲,怎么就那么喜欢读书人家。外公以前在时也是经商的,经济宽裕,母亲却偏偏喜欢上家里请来的穷教师。到如今,还不是落得娘家人的笑话。他时常在想,如果当初母亲肯听外公的话,也嫁个大商人的话,现在也许他就是个大少爷了,至少不用呆在江村那条破巷子里。现在,母亲还想让秀珠走她的老路么?真是死脑筋。
上浦的龙灯的确非常热闹,两岸的小摊贩摆得比龙灯队还长,然而秀珠左看右看,挑不出买点什么带回去给成业,心里觉得对不住哥哥,不应该一个人跟着出来。然而其他人兴致却很高,说还要去庙前看人赌钱,华涛兄弟也表示赞成,便叫华妍带着秀珠先回去。秀珠心想难怪母亲不让哥哥跟着华涛,虽说节日里赌几个小钱也是常有,但华涛一提到赌钱两眼发亮的神情还是令她心生不满。
“那可不要玩得太晚。”华妍却并不在意,“不要全输光。”
大峰却说单让两个女孩子回去不好,他先带她们回去。华妍看了他一眼,笑道:“那你不跟他们也去玩两下么?”
大峰只是笑笑说店里也许还有事,一道先回去也好。
码头上停着几条小船,船夫们休闲地靠着聊天。
大峰对船夫说道:“先回去一趟,一会接华涛他们再回去。”
船夫松了绳索,小船摇晃了起来。冬天的夜黑,星亮。水声似乎更让人觉得天冷。
突然间,不知从哪里冲出个人影,冲着船夫问道是否可以借个方便一同回去,他已在这里等了很久,船都是先被人先雇下,没人肯搭他回去。听着口音,不像是西镇的人,不过大节日里的,很多外乡人也正常。然而大峰不想行这个方便,说道:“船已被我们三个包下了,你再问问其他的吧。”
那人却不死心,说道:“这位大哥,其他的船夫我也问过,都说没有办法”
“你要到哪里去?”秀珠开口问道。
“江村!”
“江村?还远着呢!我们不经过那里!”大峰说道,便示意让船夫开船。
“我们只到西玉那里!不好意思”
“西玉!西玉也好,那里我有亲戚!”
这人真是讨厌,厚脸皮厚得像堵墙,大峰看着他,还真的不识趣就上船来了。船夫好似也应着大峰的意思,把船摇得厉害。果然是个旱鸭子,马上失了仪态,慌张喊道:“师傅,慢点慢点!”
大峰差点笑出声了,然而一旁的秀珠却伸出手抓住他。
她,竟然当着他的面抓住另一个男子的手!
“没事,坐下!”
秀珠拉着他坐在船的一边,船偏重,急剧晃动过来,船夫大喊了一声,大峰已经坐到华妍一边去了。不识趣!
“实在是麻烦各位了!”
大峰一言不发,看着对面的秀珠,她已经抽回她的手,交叉在双膝前,低着头。真不害臊!竟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他和她这么久,也就是走路时不经意碰过她的手。
女人!
秀珠心里也跟着这船一样晃荡起来。她不过看着他快要掉下去,才拉住他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是有些不妥,还是一个跟她年纪模仿的男子呢!那人的手很是温润,细腻得完全像个女孩子!也不对,好像也有个茧。小时候父亲也拉着她的手走路,冬日里她的手掌冰凉,父亲便握着她的手暖和暖和。她清楚记得,手上也有块小小的茧子,母亲说那是握笔磨出来的。
华妍看着大峰和秀珠都不开口,也只跟着静静坐着。一行四个人,竟似互不认识一样一语不发,船划过水面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冬天的风冷得很,秀珠却感到压抑,她自是明白大峰送她回来的好意,可她实在看不惯他存心刁难的样子。
她抬头看见大峰,还是一副爱理不理样子,心里又来气,便对着少年说道:“你这么晚回来,应该叫人出来接的!西玉离江村还有好一段路呢!”
“实在是考虑不周,学校提前放了假,忘记交待了。”那少年轻轻说道,“到了西玉村,我去找陈胡玉先生,他是我的堂叔!”
“陈胡玉!”大峰和秀珠几乎同时跟着说出声来,正是他们以前上学堂时的先生。
“陈胡玉是你堂叔!”大峰叫道。
秀珠听见大峰语气有些轻慢,便说道:“陈先生的学堂在西玉东边,以前我们就在那里上学!离码头不远。”
“我只记得有个堂叔叫陈胡玉,自己开了学堂,我只小的时候去过一次。到的时候我再借问一下便是。”少年微微侧着脸,轻轻说道。连声音都这般柔和,像他这般的人物,在西镇一带倒真是少见,也许就是母亲口上常说的读书人。
“那有什么,秀珠送你去”大峰笑着说。
“这可舍不得,已是麻烦了各位,我自个去找便好。”
“陈先生那里离外婆家也不很远,要是”秀珠说道。
“她要同你一道回去呢!”大峰换了一种语调,嬉笑着说:“秀珠姐对你有些意思呢!”后面这一句,没把秀珠气死。他居然叫她“秀珠姐”,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她如此说笑,秀珠的脸由于憋气顿时变得通红,“大峰你说什么呢!”
华妍不由得笑出声来,看着秀珠如此立马止住了,嗔声说道:“大峰哥,不要欺负秀珠妹妹!”
“这位兄台怎可如此说话,人家姑娘也是好心帮我,如此取笑于她,实在实在不可!”少年也有些窘。
他文绉绉的腔调,更惹大峰生厌,想着刚才这话也是严重了,但都说出去,还能收回来么!再说她好意思做得出,又还怕他人讲么?便只好不出声,看着她将脸别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