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奇遇记》临风把酒

4、我的名字叫小草 黑漆漆的弄

　　黑漆漆的弄堂中一个瘦小的人影正在疾步行走，脸色蜡黄面颊干瘦的一张脸上只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水灵灵入得了眼。这条弄堂是这座名为安平城的城中最穷的地方，堂中的房屋大都是摇摇欲坠的危房，遇上下雨和大风的日子还会有坠毁的危险，隔壁李寡妇的丈夫就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垮塌下来的墙壁生生给压死的。
　　人影吸着湿润的空气，有些惶恐的发现这是风雨来临的前兆。
　　在一扇摇摇晃晃已经挡不住大风的门外人影停下了，细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的清晰“阿婆，阿婆，我来了。”人影在渐渐刮起的风中颤抖了一会，又坚持道“阿婆，阿婆，是我啊，我是小草，阿婆你在吗？”回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冷风与沉默，人影站了一会，便又道“阿婆，我、我进来了哦。”
　　“吱呀——”破损的门被推开，发出老大一声的长音。人影窸窸窣窣的走进了房中，屋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与一股霉气，“嗑”的一声响后屋中亮起了火光。小小的人影怀着忐忑的心理走到了阿婆的床前，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老人，小草看着阿婆几乎看不出起伏的胸口瞪大了眼睛“阿婆！阿婆！？”他有些害怕的叫唤着，可床上的人姿势在都没有任何反应。颤颤发着抖的小少年打着胆子将手探到老人的鼻下，许久之后才感觉到一丝气息。
　　“轰——！！！”一声惊雷毫无征兆的在耳边响起，吓得小草一个大叫“啊！”转身便跑走了。小草在哗哗渐渐下大的雨中奔跑，他想起自己今日遇到一个人丢给他了一锭银子，立马加快脚步没命似的向城里唯一一家医馆跑去。
　　“咚咚咚、咚咚咚……”巨大的敲门声在雨夜中响起，不远处的几间房中陆续亮起了灯光，正在房中睡觉的大夫回着“来了来了”，急急的去开门。
　　开了门来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瘦弱身影，他一身漆黑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样子，湿哒哒的头发挡住了脸庞，只有一双眼睛泛着光亮水光粼粼“大夫大夫”，小少年焦急的嚷着“阿婆不行了，阿婆不行了！”
　　医馆的大夫回过神来，他若没有看错的话，这个小少年便是天天在城门口跪着向人掏钱的小乞丐，他本想拒绝这桩没有金钱的交易，不料小少年从怀中忙掏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道“大夫你救救阿婆！救救阿婆！”大夫对他道“不着急，让我去拿药箱，你就在这等着。”小草闻言心里一喜，忙应着“恩，谢谢大夫。”心思单纯的他却不知大夫怕他一身的水脏了屋子，任他站在风雨肆虐的门外抖个不停。
　　等大夫出来后小草就带着他急急忙忙的往弄堂走去，到了房中小草掏出怀里的火柴才发现已经湿透了，他和阿婆相依为命了一阵子，对房中的布置很是熟悉，不一会就走到灶边升起了火，翻出抽屉里的蜡烛点上。他怕自己笨手笨脚挡住大夫的光影响大夫帮阿婆看病，便站在门边离得蜡烛远远的。过了一会大夫转过脸来看着他，小草忙上前去问“大夫，阿婆怎么样了？”大夫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小少年于心不忍，连他的银子都不收就准备离开“不行了，不行了，这贫民窟里的人能活到这个年龄已属不易，小少年，你再去另找一间屋子住吧。”小草听着这话过了许久才反应了过来，然而大夫早已撑着伞走远了。
　　“咳咳”身后传来熟悉的咳嗽声，小草惊喜的奔到阿婆的身边“阿婆，阿婆，你醒了啊！”
　　满脸皱纹眉眼却透着一丝慈祥的老人看着床边的孩子唤道“小草啊。”
　　“恩，”小草摸摸阿婆布满皱纹有些硌手的手道“阿婆，城里的大夫真傻，他说阿婆不行了，可阿婆醒了呢！”
　　“呵呵，”阿婆慈爱的一笑，并没有告诉小少年什么叫回光返照，只是掏出枕下的一个包拿给小草道“小草啊，自从我那不争气的儿离开阿婆后，阿婆就一直孤苦伶仃，虽然阿婆和小草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很短很短，但阿婆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你带着这个包，拿着阿婆的手镯，去一个离金陵很近的，叫做清远城的地方去。阿婆的儿子小阿牛就住在那里，你去那里找李阿牛，阿婆想见见他，见见这个不争气的儿。”小草接过阿婆的小包和她从枕边一个小盒子里拿出的一对手镯“这对手镯是阿牛他爹送给阿婆的，这手镯价值不菲是他爹的一片心意，现在你带着它去找李阿牛，让他回来看看我这老婆子，你让他把手镯收下，替你安排一份工作。孩子，别在城门口学小乞丐们要饭了，你比他们都善良，你会有好报的。”小草看着阿婆下垂的眼眶中闪着什么晶莹的东西，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他张张嘴迟疑了许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道“阿婆，那、我走了你怎么办？”阿婆呵呵的笑了两声“傻孩子，你看阿婆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以前阿婆一个人的时候也过得很好，阿婆只是遗憾，没能再见我那个不孝儿一面。”小草盯着阿婆红润的脸色想，以前阿婆脸色也不是很好，都还每天和面粉做大饼挑到街上去卖，现在阿婆脸这么红，一定比以前更好了，于是他点点头“阿婆，我一定会带阿牛哥回来看你的！”
　　为了节约时间，让阿婆早一点见到阿牛哥，小草在阿婆的劝说下连夜离开了这个安平城，离开了这个他待了二十年的地方。
　　因为缺乏营养与照顾的关系，每日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草错过了成长的最佳时机，已经二十岁的他看起来却像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小草带着阿婆给的包袱手镯，和自己怀里的一锭银子便开始向那个叫清远城的地方进发。他并不知道清远城在哪里，但他知道金陵在哪个方向。金陵是小草做梦都想去的地方，以前城里来了一个白衣翩翩长得像神仙一样的人，坐在城里最大最好的酒楼里向人们讲述着他在金陵的见闻，小草远远的在门外听着了，就迷上了神仙口中那个车水马龙繁华似锦的城市。
　　因为没有太多的钱，小草每天都一日都只吃两顿，早上起来喝几口凉水吃半个饼子，晚上睡觉的时候为了防饿才啃下剩下半边的饼子。以前在安平城当乞丐的时候小草也是这么吃的，后来遇到阿婆就能每天吃三顿，所以现在经受长途跋涉之苦的小草时常会觉得吃不饱，但他舍不得用怀里的那锭银子，那对于这个身无分文的小少年来说是唯一的家产了。小草一路走走停停，每天都会向过路的路人问路，离启程才不过短短的两天，小草依旧还在很偏远的地方，知道清远城的人并不多，但小草一说“是往金陵的方向”，很多人便知道是在哪里了。
　　就这样，有时候小草在杂草丛生的草堆里过夜，有时候遇见好心的大叔大婶小草就留宿在它们的农舍里，更多的时候小草是住在破烂无人居住的草舍中。这些草舍大多都是弃房进城去找工作的年轻农夫们留下的，一路上断断续续能找到好多这样的房子。小草在心里暗暗想，是不是离大城很近了。
　　在连续晴朗的第五日之后，空中突然会聚了打量的乌云，原本明亮的天空几乎是一下子就黑暗了下来，这时小草正走在一座高山的山脚下，举目望去除了山峰便还是山峰，一点也没有人烟屋舍的痕迹。
　　不一会“噼噼啪啪”的雨点便密集的落了下来，小草将包袱当做宝贝一般抱在怀里，从离开安平城起他其实还没有打开包袱看过，只是这是阿婆告诉他一定要交给阿牛哥的东西，所以他一点不敢让包袱受到毁坏。四周皆是苍天古树根本没有避雨的地方，小草埋着头在路上匆匆的跑了起来，昏暗的天空让他看不清脚下的路，但好在小草听到了马蹄践踏着雨水与湿土的声音。小草回头看去，果然在灰暗的天空下看到了疾驰而来的一人一马，他兴奋的跑到路中央。正在雨中飞驰的人果然停下马来，看了看眼前浑身已经湿透的瘦小人影问道“小兄弟，需要帮忙吗？”小草被漫天大雨砸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能勉强的答道“哥哥，下雨了你能带我去有人的地方吗，我想避避雨。”马上的人爽快道“好。”然后下马来将明显不会骑马的小草扶上的马背，然后他直接飞上马背疾驰向前而去。
　　骑马而来的人是一位江湖人士，他似乎对这周边的地形很是熟悉，不一会就带着小草来到了一座破落的山庙前。他将呆呆的小草抱下马，然后进了庙中脱下自己的外衣起火。小草则抱着怀里的包袱跟着他在火边坐了下来，那人回头见小草穿着湿淋淋的衣服就道“小兄弟，你不脱衣服吗？待会会着凉的。”小草见这个人说话豪爽却又清朗，听起来说不出的悦耳不由抬头仔细去看他。是一个长得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的人，小草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人的好看，反正除了上次来安平城的那个神仙，这个人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小兄弟，干嘛老盯着哥哥看啊，你看把衣服脱下来吧，架到火上烘干，说不定明日就能穿了。”小草听了这话乖乖的将外衣脱了下来，那个人很自然的拿过他的衣服用一根棒子支起架在了火旁。
　　“小兄弟，你多大了啊。”小草见那个人盯着自己的赤果的上身看，觉得有些羞人的将身子侧过去了一点才回答道“二十了。”那个人面露出吃惊的表情，随后又恢复了正常道“我叫雷云，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小草一直待在安平城中，每天都只和固定的几个人见面，从没跟人这般谈过话，他不像阿婆一样感觉很亲切，但也似乎不像城里的官差一般叫人害怕。小草支支吾吾了一会才用极小的声音回道“我叫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