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回旋梯》鲁葱

16、吴家

　　墙上的石英钟过了八点，晚饭后，吴叔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天翎握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时不时瞄向斜对面的父亲，犹豫着：要怎么开口？溢彩啊溢彩，你说的容易，三个字“心里话”，可要我怎么说呢？爸，会不会理？会不会同意？
　　“有客人有客人，快开门快开门……”仿鸟声的门铃冷不丁地响了。
　　“来了！”天翎跳下沙发，去开门，吴叔还专心地看报纸。
　　“总监？”惊讶地看到林硕阳站在门外。
　　“抱歉，打扰了。方便进去吗？”硕阳微微笑了笑。
　　“请，里面请。”天翎笑得有些牵强，迈着沉甸甸的步子走到里厅，轻声地介绍说：“这是我爸爸。爸，这位是杂志社的林总监。”心里“砰砰”直跳。
　　“伯父，您好！”硕阳彬彬有礼地说。
　　“嗯，坐吧！”吴叔没有移开视线，只是不冷不热地答应了一声。
　　“我去冲咖啡，你随便坐！”天翎顾忌着父亲，显得神色慌张，手足无措。
　　“不用麻烦了。我来只是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摄影棚的人说你昨天没去，连手机也没人接。”硕阳看着天翎，等她的回答。
　　天翎不知如何说，支支吾吾地答道：“哦，手机调了震动没注意，对不起啊，我……”
　　“如果有事的话，打个电话给我，没问题，档期可以改。”硕阳很有风度地说，不忘补充道，“那张封面照得很专业，还有你的那篇对今后时装走向分析的文章写得不错，可以考虑刊登。”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天翎激动得忘乎所以，注意到父亲凝固的表情，马上抑制下来。
　　“其实，你可以试试在‘浪尖’做全职撰写稿件，我会看好你。”硕阳浅笑了一下，站起身辞别道：“那我先走了。明天要出样片，你有问题吗？”
　　天翎微微摇了下头，瞅了一眼父亲。
　　“那好，我告辞了。伯父，再见。”硕阳依然恭敬地点头示意才离去。
　　天翎关上门，心里像揣着八桶水，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挪到父亲身边，却说不出话。
　　吴叔这才放下挡着脸的报纸，看了看女儿，叹了口气，说：“你有话就说吧！我听着！”
　　天翎有些意外，如获至宝地说：“爸，帮你泡杯参茶！”急急冲进厨房，很快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送到了吴叔手上。
　　吴叔啜吸了一小口，放下杯子，哼笑了一声，说：“说吧！”
　　“爸，我真的很喜欢杂志社的工作。从小，花花绿绿的服饰设计就很吸引我，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我不想放弃。或许您觉得女孩子不应该这么出格，但是我把它当作自己的理想，就像您经营的这家比萨屋，是您跟妈妈共同的理想。虽然妈妈过世了这么多年，您一直没有放弃你们的理想。您希望我去店里帮忙，将来能够延续你们的理想，这些我都明白。可是，……”
　　“好了，孩子。”吴叔拉起天翎的手，轻抚着说，“你的心思，老爸怎么会不知道呢！”
　　“爸，对不起。”天翎眼睛红红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地依偎在父亲怀里。
　　吴叔动情地说：“傻孩子，是老爸太自私了。一心想把你留在店里，却没有顾虑你的感受。”
　　“不是这样的，是您怕我受伤害，总是用您的大手保护着我。”天翎仰起头，眼直直地望着慈祥的父亲。
　　“现实的社会很复杂。”吴叔的眼眶噙着欣慰的泪水，“不过，我们天翎已经长大了，能够自己应付了，我也不用担心了。”
　　“爸，你是说……”天翎不敢胡乱猜想。
　　“明天去上班吧！你们那个总监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吴叔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天翎又惊又喜，一时激动得竟说不出话来，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哽咽地说：“谢谢爸！”
　　“好了，洗把脸去睡觉，明天才上镜！”
　　“是，老爸，遵命！”天翎登上楼，又回过头，认真地说，“爸！”
　　“怎么了？”吴叔抬头看着她。
　　“我爱你，老爸！”天翎鬼笑了一下，转身“噔噔噔”快步跑上楼去。
　　看着女儿欣喜的神态、活跃的身影，吴叔舒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