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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托梦 与小攻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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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知道自己如今正在梦境当中。
他很少做梦,因为他足够自律,也相信自己的心神能够强大到控制住自己的梦境。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的梦境永远短促而荒芜,每当醒来,他都已经记不清梦中究竟出现过什么。
早年间,他曾梦到过早逝的母亲,母亲轻轻的抚摸着他的额头,用一种很奇异很温柔的目光看着他。母亲似乎准备说些什么,但是她的话还未出口,叶孤城本身良好的习惯便已将他自美妙的梦境中唤醒。
已近天明。
他只有再一次拿起自己的剑,再一次迈步跟上父亲的步伐,然后期许着晚间再一次梦到令他思念的母亲。
疲乏的酸软令他很容易就入睡,而后一夜无梦。
再之后,他也在梦境中见过已经逝去的父亲,父亲冰也似的面容上不含一丝情绪,但是目光却在扫及自己时多了一丝温情。他快步走上前去,像往常那般岁月一样握紧手中的剑,想要再一次跟上父亲的脚步,却只能徒劳的看着父亲在黑暗中渐行渐远。
从那以后,叶孤城再无梦境,也再无牵挂。
可是记不清时隔多久,他竟然再一次入梦,而且这一次的梦境,竟是和往常都不同的清晰。
黑暗中最光明的地方呈现出耀眼的明黄,叶孤城微微眯起眼,才能看清高台之上的景象——高坐在龙椅之上、头戴玉冠、面容藏在九重旒珠之后的人,不正是当今皇帝?
皇帝似乎也已经发现了叶孤城,他的目光遥遥看来,口中则是威严的喝道:“大胆叶孤城,见了朕为何不跪?”
叶孤城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然而他还未说话,天边便突现一道光华。白衣人飘然若仙,湛然如神,手中利剑所指,竟已一剑穿心,将龙椅上的皇帝戳了个对穿。
白衣人目光冷冽,手中利剑上甚至滑下了殷红的血渍,白衣人一边拿出缎子擦拭着手中的剑,一边冷声道:“成就是王,败就是贼!”他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皇帝,挥手间场景便再次变换。
叶孤城的神色有些复杂。他不可能不认识这位白衣人——正相反,他每日洁面时都能在水镜中看到这张面孔。叶孤城暗自想道,莫非此次他的梦境是向他昭示着他的内心其实是渴望坐上那个至高的宝座的?
再凝眸看去,方才和他同样相貌的白衣人已然黄袍加身,高坐在至尊宝座上,他的手边是数不尽的金银珠宝,身后站着的无一不是倾国倾城的美女,下方的大臣全都对他尊敬有加,甚至就连叶孤城看了,都不禁有些恍惚。
金银、美色、地位,很少有男人能逃脱这几样东西的诱惑。
叶孤城自然也是男人,但他却是个有着足够自制力的男人。于是他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忽然拔剑——
他的剑尖遥指着高坐在皇位上的那个“叶孤城”,冷声问道:“你的剑呢?”
那“叶孤城”似乎一愣,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淡淡疑惑的表情,继而不屑道:“天下归我所有,万民系我利剑,朕——又何须那破铜烂铁?”
叶孤城已然握紧手中的剑。
剑身发出清越的鸣叫,然后便在叶孤城的手中,以惊鸿之势刺向那端坐在皇位之上的人。
对方和他有同等的容貌,甚至所做之事也一直是叶氏所不能提及的秘辛,可对方的做法,叶孤城蹙紧眉头,任何人胆敢辱及剑,他都绝不会饶恕!
就在叶孤城以为对方会在自己的利剑下血溅三尺时,那端坐在龙椅上的人却只是睁开眼瞥了他一眼,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用一根手指点在了叶孤城的剑身上。
一指!
叶孤城的后背已被冷汗打湿,他暗自发力,剑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穿透那根手指,刺向对方的咽喉。
那假“叶孤城”慢慢站起身,挥手间四周又恢复成了海边景象的静谧,而他本人,也在叶孤城的注视中缓缓变了样貌。
叶孤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站在他身前的人。他已经收回了自己的剑,对方虽然以一根手指抵挡住了他的进攻,却出奇的并没有和他动手的意思,竟看他收了剑却也不言不语。
面前的人自然已经不是方才和自己一般的长相,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身穿玄衣,五官相当精致的年轻人。
约莫十七八岁大小的青年穿着一袭玄衣,仔细看去却能在那漆黑的衣摆上看到由另一种黑线绣成的龙纹,漆黑的龙形间或会闪过幽幽的光彩,饶是叶孤城博闻强识,竟也不知这丝线究竟是和材质。
年轻人的长相相当出色,五官虽然精致却不显女气,相反却有种睥睨天下,我自不动如山的沉稳与霸气。他头戴玉冠,长身而立,只是不知为何却一直闭着眼不曾睁开。
叶孤城握紧了手中的剑,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他感到了久违的压力。那年轻人忽然睁开了一直紧闭的眼眸,有着好看形状的眼睛并不是温润如水或清冷如冰的色彩——叶孤城看着出现在视线中竖立的金瞳,竟忍不住僵直了身体。
被那样的目光盯视住,竟然有种动弹不得的错觉……
但好在只是一眼,那年轻人的目光闪烁间便变换了模样,叶孤城再次望去,便发现对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和常人一样,只是也同样分外好看的模样了。
那年轻人的声音也相当好听,他的一双眼尾斜飞的桃花眼看着叶孤城,竟使叶孤城又想到了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金色竖瞳。只听他说:“你就是叶孤城?”
叶孤城没有回答,他不会以为对方在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便闯入自己的梦境中来,抑或这场梦境,本就是对方的杰作吧。
见叶孤城不说话,那人才轻蔑的冷哼一声,声音中仿佛蕴含了莫大的恩赐,对叶孤城道:“金银珠宝、三千佳丽、君临天下,你想要什么?”他顿了顿,又用勾人的目光看了眼叶孤城,竟妖孽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继续诱惑道:“还是长生不老,嗯?”
他尾音的“嗯”带着上挑的独特音色,魅惑中夹杂几分挑逗,若非叶孤城心志坚定,早已被他的话勾的面红耳赤——年轻人话中的每样东西都是一个男人毕生的追求,换做旁人,只怕早就狂喜的找不着北了。
但是叶孤城却问:“你又想要什么?”
天下间绝没有这样的好事,得到一样东西的结果势必是失去另一样东西。再没有人比叶孤城更明白这个道理,他知道这年轻人危险异常,也无意与虎谋皮,但事关叶氏百年来的祖训与荣光,却容不得他有半点闪失。
果然那年轻人听了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啧啧道:“你很聪明,人类。”
叶孤城因为对方的称呼眯了眯眼,却并没有说话,随即便听到对方再次说道:“只要你把剑穗上的珍珠留下,朕便予你你想要的一切。”叶孤城抬头看向他,见他的表情不似作假,便从腰间解下一串圆润饱满的珍珠丢了过去。
他的剑是杀人的剑,杀人的剑便无需这些缀饰,然而这串珍珠对他而言意义特殊,是以他一直带在身上,如今却不料竟派上了用场。
叶孤城在心里自嘲的笑笑,却还是冷静的估计了一下剑穗的价值,冲对方道:“我的事无需你插手,但是紧要关头,你要护住白云城。”
“当然。”年轻人的心情似乎很好,他用指甲将叶孤城给他的珍珠吊坠的绳子弄断,继而接住那一颗颗珍珠,脸上露出一片陶醉的神色。珍珠好似变成了水一般融化在他的手上,他再次睁眼,竟已经恢复成方才邪肆的模样。
叶孤城的指甲几乎已经掐进了肉里,他看着那一颗颗珍珠消失在对方的手中,抿了抿嘴,便再次抬起头来,示意对方继续说。
对方满意的咂咂嘴,摆摆手好心情的对他道:“三日之内不要让附近的渔民出海,否则……朕可不负责呢!”
叶孤城最后见到的便是对方的笑脸,而耳边回荡着的,则是青年的声音,那人道:“三日之后,等我去找你,叶孤城。”
叶孤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里没有一丝大梦初醒的迷茫。他径直坐起身,伸手摸了摸已经空无一物的腰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南海深处。
金碧辉煌的水晶宫殿中,敖珞依旧沉睡着,但是他每一次呼吸间,周身游动的龙形便会璀璨几分,变成浅淡的金色。
敖珞的双眸猛的睁开,露出冰冷而诡异的金色竖瞳,他瞥了眼自己琵琶骨上锁着的越来越透明的铁链,终于忍不住笑了。
“龙神在上,我自敬畏,但若是以此为由,敖珞却是万万不服。”
“天算不如人算,时隔千年,朕总算要重返人间!”
……
滔天的风浪仿佛要吞噬掉这片岛屿,就连天上的红日,也在掀起的巨浪中失去了颜色——叶孤城站在往常练剑的地方,遥遥望着海边巨大的礁石,那礁石平常总是那般坚不可摧,可却在这样的浪涛里几乎被卷进平素温柔宁静的大海……
叶孤城的手习惯性的去摸腰间的吊坠,却最终只摸到了冰凉的剑鞘。
他低低叹了口气,又想起之前那个无端的梦境。
总是这样,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