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时光》冷面尼采

2、谁家懵懂小少年（二）

　　2003年，春天里的中国非典肆虐，我所生活的地方是中部一个小城，虽然避免了大规模地波及，但每个人依然心有余悸。每天早晨被逼着喝下一杯板蓝根，还没来得及漱口就扯上口罩上学去了。口腔里弥漫着中草药和热干面的味道，却也清楚地闻到人们被一股白醋、大蒜、药水的混合气息温暖又恶心地包围着。
　　在教室的门口，总有几个老师会拿着体温计，摸摸头，然后问你家里有没有人从广州那边回来啊。我来到座位上取下口罩，前面的男生贼兮兮地回头跟我说：“你知道不你同桌戴航被赶回去隔离了，因为他舅舅前天刚从东莞回来的。”我耸耸肩，这就代表至少一个星期以内我就找不到人来锻炼我的揪功了。
　　梁悦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
　　我拍了拍她的头，说道：“你在哼唧些什么东西？”
　　前面的男生又回过头来：“你这都不知道啊，周杰伦的《双截棍》啊，现在很火的歌。”
　　我貌似记起来了，家里还挂着他的海报，我哥哥也迷他来着。
　　窗外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探出头去喊江倩倩。江倩倩比我们大一届，读六年级了。我、梁悦和她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只不过她比我们早读一年。
　　江倩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幽幽地飘过来，说今天放学你们两个不用等我了。
　　梁悦砸砸嘴说：“小心我告诉你爸你早恋。”
　　江倩倩很无奈地说：“梁悦你能不能积极向上点。”
　　我跟着八卦问：“那你今天要干嘛去，你不是周三周五才有舞蹈课啊。”
　　江倩倩说：“我们班上一女生，她得知张国荣跳楼自杀后就不来上课了，作为班长，老师要我去她家劝她。”
　　张国荣自杀的消息在这几天一直被告知，电视上、报纸上到处都报道着他的生平事迹。我妈妈当初听到这个消息都在饭桌上唏嘘了半天，我路过广场的时候还看见好多大人举着他的照片什么的。
　　江倩倩继续说道：“唉，我也觉得挺可惜了，那么优秀的一个明星啊。对了，蔡依林你们知道不？”
　　“我只知道蔡林记热干面。”我正儿八经地说。
　　“啊啊啊，我知道，”梁悦激动起来了：“就是那个和我家周杰伦合唱《布拉格广场》那女的吧，最近也超火的。”
　　“对啊，我现在超喜欢她的，她跳的舞蹈特别好看啊，唱歌也好听啊。”
　　梁悦就这么和江倩倩激烈又真挚地讨论起她们的双J了，因为蔡依林和周杰伦两个人的英文名首字母都是J。

　　江倩倩永远是我们学校的焦点所在，不仅是班长，更是少先队的大队长，还是每周一早上升旗的旗手，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她长得高挑漂亮，皮肤又好，家里又有钱，在一群还没发育的丑小鸭之中鹤立鸡群。我和梁悦跟在她身边，完全就像两个丫鬟。然而这并不能影响我们三个整天黏在一起的友谊，是的，那是在小学。
　　我们交朋友很简单，从小一起玩过家家，我把我的洋娃娃借给你玩，互相穿彼此的花裙子，然后一起手牵手去上学。没有过多的忧虑，虽然我也嫉妒你的受欢迎，但你给我吃冰激凌，也恶狠狠地吵过架，然后抱在一起哭过。作业写不完，靠着头一起担心明天的考试。陪你去上舞蹈课，看着你认真的模样，在门外告诉你下课的时间还早。
　　我和梁悦在音像店帮江倩倩买蔡依林的歌带和影碟，梁悦正在跟老板磨蹭着要墙上周杰伦的那张海报，说了半天老板还是不肯答应。我只好拉拉梁悦，说我家有，梁悦说那是你哥的他肯给我么，我摇摇头说不知道，梁悦也只得叹了口气。

　　回到家后，我就感觉气氛不对，妈妈坐在沙发上哭，爸爸拿着皮带气势汹汹地，哥哥跪在一旁低着头，爸爸看见我说道你先回房去这里没你什么事。我偷偷地溜过，把散落在地上的海报和光盘塞到怀中。关上门听见爸爸的声音，什么“逃课”“追星”“打架”“去网吧”“成绩倒数第一”“老师找上门”之类的，大概也明白了些。
　　或许男生们在叛逆期都会犯下大大小小的错误，上初二的哥哥也不例外，以前还带着我去公园放风筝的他，似乎在一夜之间拉长了身高，他开始与我渐渐陌生起来，回家越来越晚，打扮越来越奇怪，说着一些我不懂的话，做着他认为是追求梦想的事。我记得上个周末，他和他的几个同学拿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书和杂志在房间一呆就是一下午，我记得他带着耳机大声唱着周杰伦的歌跟妈妈要钱说是要去台湾，我记得在隔壁中学的门口，他和一群人扭打被我看见后装作不认识地走开，回来带着满身的伤威胁我不要告诉父母，还撒谎是摔了一跤。任何人都有选择成长的权利，虽然步骤方法不同，但是结果总会是一样的，只是看是不是你想要的未来而已。

　　我把那些从家里带出来的海报和光盘交给梁悦的时候，她的表情简直就要以身相许了一样。江倩倩看着电视上蔡依林的舞蹈，慢悠悠地说道：“你不怕你哥哥啊。”
　　我摇摇头：“你没看他把我爸气得哟，这些东西不带出来也要被扔掉的。”
　　门外忽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好像是江倩倩的爸爸回来了，我和梁悦面面相觑，江倩倩把房门一关，无所谓地说：“每天都这样，喝得醉醺醺回来，都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