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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变故迭起 现在我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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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盒子里有什么惊喜的神秘礼物,到了这一刻已没有悬念。答案呼之欲出。当青华忽然掩面无措,喜极而泣。我心里已明白过来。“是求婚钻戒。”有人喊道。身边的人群随即一阵骚动。我虽然对派对的华丽变身大感意外,但回想起来一切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砰砰砰”,主礼台后面一排预置的冷烟花一时齐放,形成绚丽璀璨的舞美背景。台上轻飏的气球也相继被遥控爆出条条深紫色心形纸带条幅。那条幅漫天飘下,纷纷扬扬如千鹤曼舞,飘飘洒洒如雪花蹁跹。待飘飞在面前,终于看清上面白色的大字写着:“Marry me。”
人群的骚动过后,紧接着是惊叫声,欢呼声以及雷鸣的掌声。
如此浪漫和温馨的求婚场面,青华怎不喜出望外,感动飙泪?
Bonny取出戒指,轻揽青华细腰,对台下的观众说出一番肺腑之言:“这么多年,Kavin一直陪伴我身边。照顾我,安慰我,支持我。不离不弃,从没有怨言。以致我觉得一切本应如此。就好象看到自己的影子一样如影随形再自然不过。我本份地享受着她的付出和她的爱,没有想过感恩和给予她回报。我也没有想过,在黑暗当中,我这个影子是会消失的。而这个影子的消失,意味着我从此跌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我不想我的人生只有黑暗,我需要爱情的阳光永远照耀着我,我需要Kavin给我爱的光明,让这个影子长久地伴随着我。”
青华轻轻地以手拭泪,笑意盈盈,脸上的表情幸福得莫可名状。
大家纷纷感言。“好浪漫。”“好幸福。”“好感人。”声声入耳。
只有我打翻了调味罐似的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一种心情。我想起当年在赌城青华面对我和梦凡教堂婚礼的心情,羡慕妒忌恨。此时,我没有羡慕,但妒忌和恨的成分无疑多了许多。
我想看看我的盟友Rebacca的反应,目光巡视中,Rebacca却不知隐藏在人群里哪个位置踪影全无。倒是Fitty尖声叫道:“Daddy。”众人齐刷刷把眼光投向台下的她。
“你答应你只爱我,永远的爱我的。”Fitty的话在此时显得很不协调。
Bonny很淡定地说:“Daddy对你的爱,和对Auntie Kavin的爱是不一样的两种爱。Daddy爱Auntie Kavin,也是依然爱你的。”
“It is not fun,I am unhappy。”Fitty任性地念叨了一句,气鼓鼓的不再吭声。
Bonny没再理会女儿。她在青华面前单膝跪地,献上戒指,情意拳拳地说:“Kavin,I love you。Will you marry me?”
青华假嗔不怒地说:“你好讨厌。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你看,我穿这身衣服,太不庄重了。”
“Honny,穿什么衣服不要紧,最要紧是我是真心的。”
青华没有说话表态,气氛有一两秒的尴尬。人群中突然传来清脆的笑声。“Bonny你太搞了。为了自由而独立的纪念日里,你反而主动要失去自由。”大家循声望去,原来我要找的Rebacca躲在装饰拱门边,这时说了一句不冷不热的话。也不知是揶揄嘲笑还是在轻松调剂气氛。
但她的话提醒了Bonny。Bonny没有搭理Rebacca,直接对青华说:“独立日有‘独立宣言’。你看,我也为你写下了‘爱的宣言’。”他从裤袋里掏出早已写好的纸条,认真宣读起来,“半生为人,一无是处。错过两段因缘,辜负三名女子。年已四十,不再目迷五色,收敛起六欲七情。八辈子只爱青华,虽九死而不悔。从今做个十足好男,执子之手百年偕老,千言万语就说我爱你。”
Bonny这个宣言引得大家哄堂大笑。青华也忍俊不禁,扑哧一笑,“这不象你的中文水平呀?是哪里抄袭的?”
“呃……是请教Ben的,你知道他在《星岛日报》当编辑的,他华语国文最好。”Bonny有些窘迫,吞吞吐吐地说。
“你呀,没有一点诚意。”青华扭扭捏捏的。
“嫂子,是Bonny原创的,我只是帮他修改了一下。哎,最后几句都没改过哦,原原本本就是这样写的。Bonny是不是哟?”帮腔说话的就是来自台北的大大只阿Ben。这场求婚策划,Bonny之外,我敢肯定他是唯一知情者。刚才我看到就是他遥控点燃烟火和引爆气球的。现在他不知什么时候手捧一大束红玫瑰,就等交给Bonny了。
Bonny经Ben暗示,马上醒目会意。“是是,我Bonny Lau刘鲲鹏,在这么多好友面前,大声的说,我八辈子只爱Kavin Ho何青华,千言万语就说我爱你。求你嫁给我吧。”
良辰美景,今夕何夕。我爱的青华就这样闪着幸福的泪光点头答应了。
这一幕真实抑或梦幻,是耶非耶?我一阵迷忽和惆怅,心里隐隐作痛。Bonny如何为青华戴上钻戒,和她拥吻,怎样献上红玫瑰花,开香槟庆祝。我已心头酸涩眼中有泪,视线模糊看不真切。身边纷扰着很热闹,大人们喧哗着给他们送上恭喜和祝福,小孩子欢天喜地拉响纸礼花。但所有声浪传到我耳朵里却空空荡荡飘飘渺渺地一片虚无。
今晚的主色调是深紫色,浪漫梦幻,而又不失高贵。这是Bonny和青华,包括梦凡等来宾的色彩感觉里所代表的意义。但在我眼内来看,此刻这深紫色却象征着淡淡的阴郁,隐忍的压抑和缠绵悱恻的感伤。
花园里灯火晃动着恍惚的光影,温柔夜色弥漫之际,周遭所有的华美和欢乐,徒添我莫名的忧愁。
忧愁归忧愁,这个事实我不得不接受。之前我和青华微信隔空传情所酝酿的感情升温,顷刻间水花镜月已成泡影。原来Bonny早就心中有数,今天对我好象不计前嫌,若无其事似的。其实一切尽落他窠臼之中。他的所谓大度是胜算在握的一种气定神闲。难为我还蒙在鼓里,兴冲冲一场到来,却无奈见证了他和青华的好事。
我一百个不情愿也好,一万个不甘心也好。我潜意识清楚地知道,这是青华最好的归宿。爱的路上顽石已经点头,青华修行有果。结束三年的爱情长跑,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在友情,我当然要为她高兴。在爱情,我更应该放手和祝福。于公于私,我都必需收敛起我那名不正言不顺的错爱,不能再成为青华幸福通途上的羁绊。
但伟大的爱和自私的爱互为表里,放手和祝福,执迷和占有,交织出一张让我挣脱不出的情网。我左手是清醒理智的天使,右手却是糊涂冲动的魔鬼。内心的矛盾斗争,痛苦挣扎该如何形容,又有谁共鸣呢?
我独自闷声饮酒,大杯大杯近乎疯狂,让那酒精刺激我的神经。那La Rinconada Pinot Noir味道再好,酒入愁肠,也只剩下了苦苦涩涩。梦凡已发现我不对劲,在我还想再干一杯时,她按住我举杯的手劝阻道:“老公,你喝多啦。”
“你别管我。我很高兴,我今天特别开心。”我一手甩开了她。
“你开心也要注意节制喝酒,身体为重嘛。”
“节制什么?今天就要不醉无归。”我咕噜噜仰头来个杯底朝天,然后嘴唇叭砸作响,回味无穷地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你有完没完?你就算喝也不要自斟自酌,我们还没有给Bonny青华祝酒呢。”梦凡蹙眉道。
“哦,对了。是要祝酒。”梦凡的话提醒了我。
于是,我和梦凡把杯来到Bonny和青华面前。他们正和几个朋友在细声交谈,其中就有Rebacca。青华面颊绯红,小鸟依人地挽着Bonny臂弯,一副伉俪情笃的样子。Rebacca还是宠辱不惊的淡定表情。爱与不爱,她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不增不减。此时,她不知和Bonny说笑什么,还伸手佯怒拍打了Bonny一下。
我们凑身上前,我举杯向着Bonny和青华,一点也不含糊地说道:“Bonny,青华,祝福你们。”但我眼睛却是望着青华。青华幸福的笑容清澈纯粹得没半分杂质。
“Bonny,你的求婚仪式太有才了,比丹麦村Hansel and Gretel点心铺自制蛋糕求爱还要浪漫得多。”梦凡美美地赞颂道。
“谢谢,谢谢。”Bonny和青华齐声谦逊地答谢。
当我们碰杯饮胜过后,我借着几分醉意,大胆地问:“Bonny,你怎么突然想起要结婚?你不是说没结婚的状况最好吗?你不是最不喜欢束缚的吗?”
我这话一出,别说青华,就是梦凡和Rebacca,还有在场的那几个朋友都大感意外。大概觉得我的问题太刁钻无礼,不约而同地把惊疑的目光扫射我一番。又不约而同地转移在Bonny身上,看他如何作答。气氛一瞬间仿佛凝固了似的寂静无声。
任Bonny机智灵活,也略略犹豫,但他还是爽声一笑。“You know,Kavin这么漂亮迷人,对好多人来说,You know,还很有吸引力。所以嘛,哈哈,还是早日娶回家。You know,这样安全一点。”
“什么You know you know的,根本就是You don’t know......”我话没说完,梦凡已喝止了我:“老公,你醉了。”她同时把我就势拉开,才转而对Bonny赔笑道,“我老公他喝醉了乱说话,请不要见怪。”
背后我听到Rebacca娇声在说:“看到Bonny终于肯结婚,我又开始相信爱情了。”
我意犹未尽,又想转身再说什么。梦凡察觉不妙,用力一捏我手臂肌肉,小声训斥道:“你太失态了。”她这一捏,我并没有多痛,但意图大放厥词的兴头一下就没了。
只听梦凡托辞我酒醉,向Bonny和青华抱歉告退,就匆匆忙忙拉扯我出门上车。这回车也不用我开了,梦凡自己来开。我在副座上头痛欲裂,迷迷糊糊地欲睡未睡。
我们飞驰在迷离夜色中。车外是发动机低沉的声音,以及呜咽的风声。当我稍微清醒时,我口干唇裂,心里却感到寂寞无比。于是我打开手机里的歌曲。正是这些天来我一直在听的那首老男人李宗盛的“鬼迷心窍”。
音乐缓缓响起,老男人那深情磁性的歌声,那绝望中求挣扎,让人黯然心碎的词句,感同身受,唱出了我的心声。
想不到这首慰藉空虚的歌,却无端惹怒了梦凡。一直哑忍不作声的她突然啪的一声,摁掉我手机的歌声。她恼火地说:“你今晚发什么酒疯?想不到你的情商这么之低,全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我有发什么酒疯?我有什么笑话可看?我只不过看穿了Bonny不是真心要娶青华罢了。”我忿忿不平地说。
“好啊,青华没看穿,你倒看穿了人家Bonny呢!Bonny真不真心与你何干?青华愿意就行,你紧张什么?”梦凡冷笑一声。
“你这是朋友说的话吗?青华这几年多不容易,给Bonny一直耗费着青春。Bonny到现在还玩性未收。一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他又能给青华什么未来?现在突然就说要娶人家,根本就不符合他的性格。分明就是,就是......”下来一句,我其实想说:分明就是见我威胁到他,怕我抢走了青华,强烈的占有欲驱使他上演了这场求婚秀。但这样说等于不打自招。所以前面的话我连珠炮发,可是到了最后,却一时气结,嗫嚅着说不下去。
梦凡早紧迫地追问:“就是什么?”
“就是......为势所迫。”我弱弱地说。
“好一个为势所迫。谁逼迫他来着?还不是因为你。因为青华有你这个不寻常的朋友。”
“怎么不寻常啦?作为朋友我关心她,替她着想有错吗?”
“朋友朋友。事情有这么简单吗?你对青华,你敢说这是正常的朋友之情吗?”梦凡语气稍稍放缓,“老公,你知不知道你在玩多么危险的游戏?这游戏没有赢家,只会对大家的幸福造成伤害和毁灭。”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言辞闪烁。
“你这些天来为了青华神魂颠倒的,你做了些什么。我全看在眼里。我就知道你爱上青华,是不是?”
“不是。”我矢口否认。
“不是最好。我也希望我老公不是。”梦凡微微暗自叹息,“幸亏,Bonny的求婚来得正当其时,我的及时制止也恰到好处。”
“你制止,你制止什么?”我有深深的疑问。
梦凡自知失言,低头支吾着不出声。但这样反而欲盖弥彰,我又马上想到Bonny那针对我的话,我急切而又烦躁地问:“是不是你告诉Bonny的?”
见我心急火燎的样子,梦凡把头一抬,干脆高调承认。“没错,就是我告诉Bonny的。你整天缠着青华,就象这首歌的歌名一样,鬼迷心窍,已经沉迷深陷,难以自拔了。如果他还蒙在鼓里不知情的话,那他太无辜了。至于他为何选择了求婚,这肯定是他慎重考虑后的决定。我的理解是他太爱青华了,他害怕失去青华。”
“你,你干的好事。有什么你找我谈不好?你去告诉Bonny,是解决问题之道吗?”我火冒三丈,气得差点跳起来,“你的手段也太无耻了吧?你害惨了青华。”
“我只是做了应分的事情。我是你老婆,我有权捍卫我婚姻。我当然要出手制止不良事态发展的苗头。”梦凡说得理直气壮的。
“你口口声声捍卫婚姻,我们婚姻好好的,你疑神疑鬼,一下子说我缠着青华,一下子又说我爱上她。你烦不烦?”
“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你还不敢面对现实?”梦凡很失望地摇摇头。
“是你小心眼容不下青华,分明故意找茬滋事。你存心不良,你唯恐天下不乱。”我还强词夺理。
嘎地一声刹车声,梦凡把车停在应急车道。我的话明显刺激到她了,她厉声道:“我找茬滋事?我问你,会洛杉矶那晚你借口说急事去见GPS Sales Inc.的Geroge,但公司的阿May刚好第二天CC了Geroge的邮件。他其时人就在香港开会。你那晚去见了谁?”
没想到梦凡已识穿我和青华天文台的约会。我铁青着脸一时哑口无言。
“你这几天魂不守舍大玩微信,情意绵绵卿卿我我的,我看来都觉得肉麻。你喜欢听的“鬼迷心窍”又寄寓隐含你的什么深情在内?旁人看不出,我是你老婆,跟得官多识官性。还读不出你和青华其中的暧昧?”
在梦凡锋利如剑的目光下,我理屈词穷,脸上是由青变白,白了转红,红了又白。
“还有,你偷偷摸摸背包里收藏的那张《V》的CD,就是Fitty所说的在脸书上传颂的所谓缘分天注定吧。它去了哪里?最后不是送给青华,又会送给谁?”
在梦凡质问下,本来我垂头丧气无力辩白。但梦凡最后这句话却使我抓到了转移话题的把柄。我恼羞成怒,破口大骂。“贺梦凡,原来你一直都在怀疑我,你竟然偷偷查看我的东西。你对我还有什么夫妻间的信任可言?你不懂得有私隐这回事吗?你太不尊重我了。你,你不但无耻,你还下流。”
“李启文。你说话注意分寸,不要太过分了。你几句话就想把责任全揽在我身上啦?”梦凡怒火中烧,还以颜色,“说到无耻下流,你瞒着老婆玩婚外情,背叛朋友打起人,妻的主意。到底谁比你更无耻更下流。”
其实我和梦凡争吵到了这个份上,就象给火星撞着的地球一样,激碰出天崩地裂的怒火。大家都已失去理性只逞口舌之快。互揭伤疤互爆其短,冲动对骂中完全不留情面。多难听,多伤自尊的话,也是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我们六年的婚姻生活,没有试过象今天这样火山爆发式的吵架。也许积蓄六年的所有不满,所有当时虽然能勉强忍住但却留了一条条刺的心结,终于如点燃火药桶似的来个毁灭性的猛烈爆炸。
大爆炸过后,是一阵死寂。就如经过雨打风吹去,在下一□□风骤雨侵袭前夕,会迎来短暂残乱败坏的消停平静。我扯着头发扭曲着脸,梦凡胸前抱膝喘气呼呼。大家各自沉默。
时间似乎停顿了,夜色仿佛可以把我们掩埋掉。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辆巡逻警车停过来,车上的警察摇下车窗问是否需要帮助,梦凡才重新开车上路。
路上我们没再说过一句话,我思考着我所有爱和痛苦的来源,我觉得我必需作出一个抉择。就在车到阿凯迪亚旅馆门前,梦凡出声了。她说:“柏克莱大学的房子我决定不买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国?”
“不买就不买。”我连想都不想就说,“不过,我还不想回国。”
“你现在到底想怎样?”梦凡冷冷地问。
“好,我今天不怕告诉你。青华就是我的最爱,就是我的梦中女神。当年在拉斯维加斯要不是因为你抢着和我去教堂结婚,青华就不会对我心生芥蒂。我和她也早就双宿双栖了。现在缘分注定我和她重逢,当年错过的我一定不会再留遗憾。”我把心一横,话说得斩钉截铁。
“哈哈,双宿双栖?你别痴人说梦了。”话不好笑,梦凡却放声大笑。笑得我浑身不自在。大笑过后,她用冷若冰霜的眼光上下打量我,打量得我不寒而栗。然后才用滴水成冰的语气说道:“你现在要重提当年,好,当年我的幸福是我自己去争取回来的。而你呢?你有真心去爱过一个人吗?你心意来回摇摆,以为可以左拥右抱,你连自己最爱谁都不知道。你真的爱我吗?你对我是被青华拒绝后退而求其次的。那你自认爱青华是真心的不是?你这么爱她,你为何又要选择我?你当初却对她连锲而不舍的求爱精神都没有。
“到头来,得到手的你不珍惜,得不到手的又觉得青华最好。难怪红玫瑰白玫瑰真是说尽你们这些可耻的男人。八年前你没有不顾一切一往无前的勇气去追求她,现在有了老婆女儿反而有这份大脑发昏盲头乌蝇的傻气?你可以抛妻弃女,你有胆量就去抢新娘回来呀。”
梦凡的话就象鞭笞有力的皮鞭,每一句都在鞭挞我的灵魂,把我折磨得体无完肤。梦凡显然已立于不败之地。明知Bonny求婚成功,青华是抢不回来的。她有何惧?我内心思想一团乱麻。既有悔又有恨,既有懊又有恼,自责有之,抱怨有之,还有就是迷茫和彷徨,忧愁和凄怆。
当我垂头丧气下车时,车上的梦凡突然扔下一句话:“你自己去考虑清楚吧。”竟然加大油门不顾我而去。我一错愕,还想问:“你去哪?”她的车早已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了。
现在我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我在这场爱情的决斗中惨败,输掉了青华,输掉了梦凡,输掉了我的尊严和幸福。我输得一无所有。而几个小时前,我还意气风发,对未来浮想联翩。但一切转折太快,爱念分崩离析。只是顷刻间,我便红尘落败,万劫不复。
夜幕下风露中,偶尔的鸟叫,虫声呢喃。我欲哭无泪,在旅馆前的草坪上徘徊踯躅,低回俯仰,胸中块垒久久难消。高远的夜空中浮云散淡星辰寥落,一轮斗大的明月清辉冷照。此景,和8年前我阿凯迪亚初见青华和梦凡,送她们回Condo的那一幕中宵夜空有何不同?此情,却已曾经沧海,犹如这庭院的桂树,风前落花,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开始我还满脑子芜杂纷乱的思绪,但慢慢地,我担心起梦凡的去向,毕竟夜深人静,她又孤身一人。随着时间点滴流逝,我等不来梦凡,几次打她手机,却只有关机的提示音。我由愁闷变得有些焦急。
突然我的手机铃响,我以为是梦凡,看都不看忙接听说:“老婆,你到底在哪?”
谁知电话里却是青华的声音说道:“启文,你现在方便出来吗?”
“现在?有什么事情吗?Bonny呢?”我感到意外和不妙,连问三问。
“出来再说好吗?”
“好好。不过你要过来旅馆接我。我现在没车。”
“可以的。我很快就到。”青华无心问我为何没车,匆忙挂断电话。我感觉她的声音是倦怠和苍白乏力的。
青华这个电话,我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今晚她是最幸福的女人,最幸福的女人又怎会记起在远方为她默默守候的痴心汉子?但现在真真切切的,她不但给我电话,还约我见面。这也实在太事出跷蹊。我首先想到的是会有什么变故?今天从Bonny求婚开始,变故迭起。前一秒我还沉沦到底,这时又浮出水面。谁说我下一刻不会飘上云端?
但变故总是好的,没变故,青华如何会想起我?没变故我又如何乱中取胜?这变故,或许正是我和青华命中所要经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