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爱 十年》寒灵犀

5、童言无忌

　　重点高中毕竟是学霸云集的地方，即使是第二天便开始让人生厌的早自习，同学们还是规规矩矩提前到来了，很少有人呵欠连连、精神不济。

　　金花姐姐没有食言，她威风凛凛地把着教室门口，每一个想要进入的同学都不得不向她低头问好。

　　七点的早自习，并不是说你六点半到的就可以先玩闹半小时。只要老师驾临，那就是自习已经开始！所以除了寄宿的同学，很少会有同学提前太多到学校，大部分都是六点五十左右到达教室。
　　徐远谦借住在姑姑家，离学校的距离大概就是在操场跑道上绕了三圈。

　　亲姑姑就是亲，听说徐远谦考入一中后，主动要求远谦入住她家。徐姑姑是一名小学老师、老公是公务员、女儿已经上大学；家时的房子足够大——当然，那时的房价还不像今天这么疯狂和令吊丝绝望。

　　2003年的时候，徐远谦还没有手机——班上至少一半的同学没有——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根本用不着。

　　徐远谦抬起手腕看了看卡通表，时间06：59，班上唯一的空位正是最后一组最后一个：狐小九同学还没有来。

　　宋宇也看了看手表，又摸出手机来对了一下，微微有些担心。

　　“狐小九，你看看几点了？大家都来了，你怎么……”教室门口传来金花姐姐教育人时独特的高海拔声音。

　　全班同学将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昨天大出风头的某人只隔了一晚就成了班里挨批第一人，不知该说讽刺还是戏刷性。

　　却见狐小九不慌不忙从屁股兜里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还没打铃啊！”

　　话音刚落，叮铃铃……高中部的电铃准时响起。

　　金花姐姐气得几乎噎昏过去，猛猛抛给狐小九一个大白眼，没好气地说：“以后早点来！”

　　小九同学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些，也不待老师允许，自顾自把手机放回兜里，然后踏着铃声走向自己的座位——他没有迟到，这是事实。

　　方乐乐十分爷们儿气地赞道：“靠哦，真牛（和谐）逼！狐小九不愧是我的偶像！”

　　徐远谦偷偷直乐，自从昨晚在梦里看清那只精灵是狐小九以后，他就对宋宇彻底死了心，反正宋宇也不会喜欢他——所以说他很满意现在这种状态，会对某个男生产生好感，但绝不会沉沦下去。单纯的喜欢和爱还是有区别的。所以再看狐小九时，完全不会有昨天的羡慕嫉妒恨，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狐小九太特别太有意思了！

　　于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以这种别开生面的方式的开始了。

　　第一个星期是过渡，不仅让同学们完全适应了这种远比初中紧张的纯学习生活，也使同学们渐渐熟悉起来。

　　班上的座位每个星期会有一次调整，就是第一组整体搬迁到第二组，第二组移到第三组，以此类推……第七组调到第一组。

　　谁都知道，教室中间的位置是最好的，为了让所有同学都能享受到这种权利，这种调整十分必要和公平。

　　第二个星期，同学们之前形成的小圈子开始有了变化，或壮大或消散，这也是认识加深的标志之一。

　　徐远谦依然话不多，尹东卫自那天之后再没主动找他说过话；因为体育委员的全副心思全在文艺委员贺婷那里。

　　徐远谦有些讶异，都是同班同学，那两人什么时候就搭到一块儿去了？奇怪的是，围绕在贺婷身边的男生似乎不止尹东卫一个。

　　这个时候方乐乐就会回过头来传道授业解惑：“贺婷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本来就是大众情人嘛！她成绩并不好，肯定是被一些别的东西分了心。”方乐乐绝对是知情人。

　　徐远谦没有谈过恋爱，更别说同时被N多人追，自然不会明白齐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心理快感：“可是……就算早恋，不也得两情相悦么？和贺婷关系暧昧的男生也太多了吧？”

　　“谁跟你说恋不恋了，人家追她，贺婷可不一定会答应呢！这就像皇帝选后，要挑到满意的才好。”别看方乐乐跟个女汉子似的，知道的东西真不少。看看周围没有别的用心偷听的同学，女汉子压低声音说，“你是不知道那些爱玩的男生在背后怎么说贺婷的——公共汽车呢！”

　　徐远谦吓了一跳，没想到堂堂一中也有这样不文雅的蔑称出现。要知道，女性被男性戏称为公共汽车，那是多大的贱视和侮辱啊！

　　在那个年龄段，少男少女对于所有名词的理解都不深刻，于是常常一知半解就满不在乎地冠在他人身上。有时候仅仅是开玩笑不带太多感情成分，但当我们年龄渐大回想起来时都被吓一跳：年轻人真是敢想敢说！

　　“其实贺婷为人真不错，一点坏心眼都没有。”方乐乐继续神秘兮兮地说，“不过，她在某些方面确实做得不太那个。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不过常听到一些男生吹嘘和贺婷开过房。”

　　徐远谦又是一惊，这种事情已经算不得新闻，同龄人在性这方面的开放程度远超某些 “大砖家”的预测，但是真发生在自己身边时，还是不禁神经跳动。

　　这就像是全球变暖，有的地方明显、有的地方微弱，但谁也不能否认这种大环境的变化。如果徐远谦有预知能力，能看到十年之后的未成年少男少女用微薄直播与不同对象开（和谐）房做（和谐）爱的过程，一定会淡定许多吧？

　　好在对于这种纯粹私人的事情，徐远谦向来的态度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别人为人怎样、作风如何都与自己没关系。比起贺婷来，他对狐小九的更好奇一些，于是主动转变话题：“我看狐小九明显比贺婷长得好看，狐小九呢？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很明显方乐乐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回答：“我敢拿生命打赌，狐小九一定比贺婷受欢迎，而且是男女通吃的那种。不过，由于小九毕竟是男生再加上天生冷淡的性格……还是有点亏的。”

　　徐远谦脑补了一阵，拧着眉头问：“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方乐乐不乐意了，拍着桌子大声道：“靠，我都拿生命做赌注了你还想怎样？”随后极有自信地甩出一句话，“反正都是一个班的，以后你自然会见到他有多受欢迎！”

　　不用以后，下午体育课时徐远谦就真正见识到了。

　　体育老师是一位刚刚入职的体院毕业生，为了和同学搞好关系，这堂课没有安排体能测试和训练，而是玩躲避球游戏。

　　天知道这位年轻的肌肉鼓鼓的老师是怎么想的，分队伍时竟说：“好，体育委员尹东卫我已经认识了。班长是哪一位？”

　　在同学们的目光中，站在第二排的狐小九出列。

　　起初是被第一排的同学挡住了，神经大条的体育老师没有注意，这时见到狐小九出来，为人师表者竟恍惚了一下。当然，这种细微的眼神变化只有徐远谦捕捉到了。

　　老师伸手把小九同学往胸前拉了拉，然后让他面向同学：“好，现在我们分组。采取自愿的原则，想和尹东卫一起的请站在他身后，想和班长同学一组的请往这儿站。”

　　这种奇葩式的分组很快让徐远谦明白了早上方乐乐所述之准确性。

　　尹东卫的铁哥们儿、甚至包括近来和他打得火热的贺婷全都选择站到狐小九身后。看着完败N条街的尹东卫脸上仍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徐远谦深深觉得这位男同学也是非常人。

　　至于那位孙姓体育老师，搞这一出实在无异于用无声的大嘴巴扇自己的体育委员。

　　那些“尾随”尹东卫的同学，大都是看到狐小九身后的人实在太多，犹豫之下才选择前者的，说白了就是同情票和无奈票。但凡事总有例外，政治课代表汪明霞就毫不犹豫选择了尹东卫。这姑娘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徐远谦看得出来，她似乎对狐小九有敌意，或者说，是不喜欢。

　　于是，第一次分组以华丽丽的失败告终；因为不必进行游戏，胜负已分。

　　最后只好按人头平均分成两组，因为六十七人为单数，刚刚大学毕业的老师就顺理成章加入了进来。

　　到游戏进行时，徐远谦又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方乐乐说过的话。

　　男生与女生心性的不同在运动时表现得淋漓尽致。

　　男生们拿到球，哪怕狐小九离他们很近，他们也会刻意避开那个漂亮人儿只砸向别人。女生们拿到球，则会首先选定狐小九；只是等到她们球出手，好时机已过，再说她们每每对狐小九下手时总会绵软无力，那哪是球砸人？分明是抛绣球。

　　更别提狐小九那一组总会有几名男生自发随时护在他身边，躲避时拉着他一块儿跑，趁机拉拉胳膊摸摸小手什么的，虽然狐小九的敏捷性明明高出他们许多。

　　徐远谦彻底服了，这种魅力才是真魅力。明面上一切正常不过，私底下却各种千缠百绕，这才是真正的人心所向啊！比起那些男生明明追求贺婷却又中伤贺婷，狐小九的段数高的不是一星半点。

　　狐小九所在的队伍果然大胜，再看看休息时围到狐小九身边的人数……徐远谦扶额对方乐乐说：“我死也想不到……”

　　“那你就死吧！反正现实就是这样！”

　　徐远谦没生气，却毫不犹豫送出卫生球眼一对，随后小声嘀咕：“你说……光是长得好看能到这种程度吗？那些女生也就罢了，难道那些男生也‘爱’他？这是明摆着的 ‘那个’呀……我们国家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

　　方乐乐喝了一口水，额上还有没擦干的汗水，蹲下身和徐远谦非排坐好，远远看着狐小九那边乌压压的一大票人：“要说实话呢，狐小九这人实在不合群得紧。但是他真是非常有个人魅力的一个人，哪怕你和他同学三年说不上一句话，毕业之后你还是会牢牢记得他。围着他的那些人怀着各种动机的人都有，谁让狐小九既优秀又有可靠的哥哥姐姐在这个学校呢？”

　　再咽一口水，方乐乐继续说：“不过，我猜一定有男生真的爱上狐小九了，你信不信？”

　　话里的信息触动了徐远谦心中的秘密，他略带慌乱地回道：“什么信不信？”

　　“就是同性恋啊——gay，你不知道么？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紧张什么？说这个又不犯法，没人把我们抓去枪（和谐）毙的啦！”

　　“我……哪紧张了？gay我当然知道啊！怎么，你见到过真的同性恋啊？”徐远谦的确是紧张了，说话把自己绕进去，他本人不就是gay么？

　　一向开朗的方乐乐居然惆怅了：“我倒是想啊，可惜没见过现实版。我看了好多这方面的漫画，《圣传》、《东京巴比伦》什么的……说实话，我觉得那种男生与男生之间相爱相杀的感情挺动人的。”眼睛盯着狐小九那边，叹了口气，“我觉得狐小九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如果他和男生恋爱，我一定第一个支持他。可惜，尽管我觉得好多不错的男生都有爱上小九的可能，最终他们都跨不出那一步。小九多好啊，那些男生胆子太小了！我要是个男生，一定要用最强烈的方式表白！”

　　眼看着方乐乐情绪激动起来，徐远谦连忙去捂她的嘴：“我的大表哥，您别嚷行不？你还不知道狐小九自己愿不愿意呢，不要乱点鸳鸯谱啊！”

　　方乐乐嘿嘿一乐，扒掉徐远谦的手：“谦儿，我觉得你有当小受的潜质呢！知道小受是啥不？”

　　“去你的，你才是受！没正形了是吧？”

　　“嗯，看来是懂得了——我是说真的。真的，如果有一天我的男朋友同时也爱上了你，我会让给你的！”

　　徐远谦彻底乐了：“靠，就你那眼光——你的男朋友我还看不上呢！”

　　都说童言无忌，在我们还没被污糟的社会现实迷了心智时，的的确确会说出内心的真话。然而童言无忌毕竟不是承诺，相亲相爱的“表哥与表弟”谁也没想到，不久后的某段时间，他们会真的爱上同一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