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系列之有间画坊》立方体

2、第二章 鬼面画坊

　　两天后，夏早总算是知道何谓恢复生前状态。之前那个反应迟饨的蠢样，他实在是不想承认。

　　灵魂来到这个宅子的时候，特殊的结界让他接近实体的状态，等过了头七，他混乱的记忆和其中一魄完全回归正常。

　　看着镜子里与常人无异的自己，夏早竟提不起一点探究的兴致。若说无异倒也不完全是，眼前的人脸色苍白，身体冰冷，可随心所欲飘着走，可自由控制实体与非实体之间的转换，同时拥有鬼面画坊老板该有的灵力。

　　夏早模样生得俊，前额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虽说不需要，但他已经戴习惯了）。五官没有特别惊艳之处，但好在生得端正，再加上他身形修长，整个人怎么看都斯文有礼，容易令人产生好感。

　　说是落魄不得志的画家，倒像是光鲜亮丽的教师、斯文有礼的医师。但医师也罢画家也罢，他现在也只是因精神崩溃，懦弱得去跳楼自杀的一只鬼而已。

　　去画坊的路程中，夏早对目前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

　　昨天那个少年名为可乐，据他自己说，他先前可不叫这名儿，大概是张三李四王五之类的吧，后因接触新世纪，对可乐“一见钟情”才改的。

　　可乐待的组织叫“鬼面”，是脱离于人类所认知的三界的存在。说得明白点，也就是它不属于三界管辖范围，甚至还与阎王抢“劳工”。

　　先说“鬼面”的存在意义——处理人世间的各种欲望，金钱、欲望、容颜以及难以实现的奢望等等。同时，向他们收取的代价也是昂贵的。当然，这些大工程是需要分部来分类处理的。

　　夏早接手的就是其中一个分部——画坊。

　　再说到幕后老板，世称那个男人为鬼面，但具体是个什么生物没几个人清楚，按夏早的理解，也就是一只千年老妖。

　　最后谈谈关于他自己的。

　　夏早问过可乐：为什么会选中他。明明那天死去的人何其多，说不准像他这样的画家也不只有他这么一个。

　　可乐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夏老板是最合适的。”

　　什么是最合适的？自杀者？落魄却出色的写实画家？无牵无挂？鬼面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夏早不是一个爱纠结的人，没多想，果断地签了契约。此举动像是把可乐吓到了，好一会儿合不上下巴，最后抽了自己一巴掌，追着他问：要不要再考虑下，老板你就考虑吧考虑吧……

　　好像他不再考虑一下就会有什么不幸的事发生一样。

　　可乐说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爽快签字的人，前后考虑的时间也就一分钟，往前那些人不是几个星期就是几个月，最短的是三天，最长的甚至是两个月……

　　或许这倒霉孩子被折腾惯了，以往都是他追着老板屁股后面求签字，如今这种情形，他一时间有些消化不良。

　　画坊所处的一带离夏早生前住所很近。夏早记得自己好几次经过这里，却对这样景象没有一丁点印象，可以说完全没有见过。

　　在这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间，居然有一条老旧的古巷。

　　沿着这条巷子，两侧白墙尽是斑驳，墙角青苔丛生。偶有几间古旧的铺子，也是鲜少有人问津，店主闲暇得只能拍苍蝇玩。

　　继续往前，就在转角处有一间名为“鬼面”的画坊，古老而又神秘。画坊的匾额已经老旧不堪，木板上的漆剥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认清楚匾上的字——“鬼面画坊”，颜体。

　　可乐将古董锁解开，推开门，尘土味儿扑面而来，估计画坊闲置了个把月。画坊里布置得没什么出奇的地方，非常普通。两面墙光挂着一些古代名画和颇有现代主义气息的画作。夏早觉得这写作品面有出自历代几位老板之手的。

　　看到那张老旧的办公桌上摆放的笔记本电脑时，夏早颇感到有些好笑。现代科技产品跟这些老古董摆在一起不觉得违和吗？

　　可乐顺着他的视线，憨憨地抓抓后脑勺，“啊，那个啊，我想夏老板估计习惯不了没有这些高科技的生活，就估摸着弄了一些回来。”说着又笑了下，掀开白蓝色的布帘，“夏老板，这边请。”

　　这些东西，他确实需要。

　　“嗯，谢谢。”夏早点点头，随他进入后室。后面是间小厨房，东西还挺新的。前厅与厨房之间隔着一条窄小的楼梯，楼梯还是老式的木梯，但似乎有稍微整修过，即使走起来仍有“咿呀咿呀”的响声。

　　楼上的房间装修让夏早颇感意外，很新也很大。推动式木门，柔软宽大的双人床，床周围的地板上铺着米黄的地毯。正对大床的是挂壁式电视机，落地窗前摆放着一张书桌以及一台台式电脑。至于壁灯、柜子和盆栽等也是合他心意的。

　　“夏老板，觉得如何？喜欢吗？”

　　“很喜欢，有心了，谢谢你可乐。”夏早笑得真心真意，连眼底都尽是笑意。

　　可乐似乎很兴奋，拉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最后塞了一本册子说：“具体的都在里面啦，夏老板有不懂的地方就看看，尤其是那些注意点，。”

　　“好。”

　　“那就这些了，我走了，夏老板再见。”

　　“我送你吧。”

　　“不用了，您坐着休息会儿，有事手机联系我。”

　　此手机自然不是普通的手机，注入了一些灵力。

　　夏早最后还是下去送可乐出门，也因为他有个打算——去看看以前的家，不，说是生前住过的房子更为准确。

　　终究是做惯了小半辈子的人，做鬼还是头一遭，必然是习惯不了鬼的习性。最后是将自己幻化回实体，戴上手套出门。

　　可乐说，鬼面家的鬼不用怕光天化日，呆上个十二小时还是可以的。出门时必戴手套，实体不可直接接触人界的东西，以免间接伤及无辜。

　　“哟～新来的小哥吧，这是要出门呐？”隔壁的大妈停下迈进门的脚步，笑眯眯地问。

　　夏早点头：“是啊，我叫夏早，今后麻烦您多多关照了。”

　　“唉唉，夏早同志，别跟我王嫂客气。”王嫂笑得牙不见眼。

　　夏早笑着跟王嫂告别，一个人搭上公交前往明非公寓。

　　看着身后自自己出来后就消失不见的小巷，他似乎明白了些。一切实影皆虚象，虚虚实实，虚存于实中，看不清摸不透。

　　后来他才知道他住的是条鬼巷，实存于五十年代，周边事物是改了又改，最后还是没保住这相对于他们来说的“家”。王嫂等人死后，本着对这条巷子的执念以及思念，竟然都回到了这里，形成了今日的鬼巷。

　　巷子离明非公寓仅仅五站，半个小时便到了。

　　夏早站在公寓大门前，愣是站了一分钟都没踏进一步。所谓近乡情怯，便是如此吧。最终深吸一口气，故作自然地踏进大门。

　　门口小房子里住着门卫李大爷，一如既往地坐在窗前打盹。

　　“李大爷，早！”

　　李大爷冷不丁被吓醒，下意识地回应：“哎，早！”

　　“孙婶，去买菜啊？”

　　里边走出来的孙大娘停下捣鼓菜篮子的举动，抬头：“是啊是啊，回来了啊，小……”夏字未出，呆住。

　　“李、李大爷……这这、他他是……”

　　“嘘嘘嘘——别说别说，说不准您老眼昏花了。”李大爷捧着茶杯的手都有点抖。

　　“哎哎，是我老眼昏花，老眼昏花。”孙大娘轻轻拍打了自己一嘴巴子，头也不敢转回去确认，匆匆赶去菜场，“我去、去买菜了，我乖孙中午想吃鸡翅呢，去晚了没了。”

　　当事人却没注意到他们的不自然，早已上了楼对着自家房子的大门纠结。

　　没有钥匙没法进，踢也不成，找人更不成。难道跟人说他是夏早的双胞胎弟弟？鬼扯啊这是。

　　最后当然是回归魂体，穿墙入室，然后打了个冷颤。说实在，夏早真心不喜欢东西穿过身体的感觉，冷冰冰的，膈应。

　　房子里的东西还摆在原位，夏早死去才过了头七，物业人员不敢动这些东西。房子是夏早生前买的，没人代理把房子处理了。想了想，他拿起笔写了一封信，把房子交给高一班主任来处理，相当于把房子留给她，然后把信寄出去。

　　夏早的父母在他高一的时候去世的，身边的亲戚一个个当他是烫手山芋，不肯接济他。他就凭自己的最后一份尊严，半工半读考上美院。大学四年，身边虽有朋友，但他都不敢轻易交心，之间的交情说不上多深。唯一让他感谢的就只有他的恩师，从高一他出事开始到现在，偷偷地用各种办法帮助他，即使这帮助是微小的。

　　夏早放弃收拾一些平日里最爱的画具，万一被人发觉，那就太灵异了。于是，他最后还是空着手回去的。

　　回去的时候，他中途下车在离画坊不远的一间商场。买回了一些画具颜料，他来到蔬菜区，发觉这些东西鬼吃不了，悻悻地离开了。

　　经过某个角落，听见微弱的猫叫声，夏早恻隐之心突然犯了。

　　果然在草堆里看见一只黑猫，它似乎是只流浪猫，伤得不轻，大概抱回去也活不长了。它明明虚弱不堪，盯着夏早的眼睛却锐利如刀，戒备不已。

　　夏早叹一口气，颇有惺惺相惜之感地抚摸它的脑袋，然后把它抱回去养起来。

　　都说黑猫是个神秘的生物，充满灵性——在中国的传统古代，黑猫寓意着吉祥，黑猫能辟邪，使妖魔鬼怪不敢靠近，还能为主人带来吉祥。清代时还被认为不祥之物。（以上来自度娘）

　　说起来，他现在就属于“妖魔鬼怪”中的鬼了。

　　“嘿，小家伙，带你回来是不是害了我自己？”说完，夏早就自嘲地笑了，“给你起个名字吧，希望你可以在最后的日子里来陪陪我。”

　　从此，这只流浪猫多了一个大名——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