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良辰光景

5、第 5 章

　　初春四月的京城里飘着微微细雨，时间久了却也汇了不少水坑，被风吹过，散开几圈涟漪。迹部摒去左右随从，撑着油纸伞站在门外。雨声掩不住房内传来的琴声，却为这琴声平添了几分伤感。迹部深深陷在曲中，曲毕，余音袅袅不绝。不知过了多久，琴声再未响起，迹部却忘记离去。

　　是谁说过，下雨的屋檐，能等到前生的缘。

　　迹部从未等到过出现在屋檐下的手冢，只要他不进门，任他在门外待多久手冢也不会主动出来。手冢并非不懂迹部的真心，但他消受不起。自己不过是一介琴师，迹部的这片真心能维持多久呢。

　　“不信任任何人？还是……不信任我？”
　　手冢想起当年迹部问他的问题，现在的手冢一如当年，对他而言，迹部仍然不是特殊的存在。特殊的存在，只有大和佑大一个人。迹部越是对手冢好就越容易让手冢想起大和。

　　迹部对手冢归乡的想法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手冢那日的话语却令他很在意。他所认识的手冢是青国数一数二的琴师，他原以为手冢在青国的生活顺风顺水，迹部虽然感觉到了手冢的孤独，却只是想当然地认为那是高处不胜寒。直到手冢说出“没价值了就丢在一边”，迹部才意识到，手冢的经历并非他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那次偶然听到那首曲子，也许迹部要花上更多的时间来了解手冢。那是一首之前从未听到过的曲子，如果说之前迹部在手冢的琴声中听出过孤独，那么这次却更多了几分思念。深深的思念之情寄托在琴声中，那一定是对手冢很重要的人。

　　迹部推门而入的时候，在手冢眼中看到了不易察觉的一丝惊慌，想来这首曲子他并不想让迹部听到。

　　“以前没听过。”
　　“……”
　　“叫什么名字？”
　　手冢犹豫了一下，“琴师。”
　　迹部从手冢的语气里听出了太多感情，“愿意说说吗？”
　　“什么？”
　　“那个人。”见手冢有些犹豫，迹部小心试探着，“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吧。”
　　“我师父。”
　　迹部试图从手冢的言语中捕捉到更多的东西，而手冢却始终不肯多言。迹部只得靠着感觉与推测主动出击，“师徒情深啊。但是，不仅仅是这么简单吧。”
　　手冢不置可否，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不然还能怎样？”

　　如果说之前迹部还是在试探手冢，那么现在他已经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想了。手冢的那句话中掩藏了太多的无奈与遗憾。不可一世的迹部突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而施压者是一个早已死去却始终活在手冢心里的人。

　　“他……你师父……”提到有关青国的人，迹部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伤了手冢重要的人。
　　“病逝了。”手冢显然也明白迹部的意思。
　　“你们在一起多久？”
　　“不是你想的那样。”手冢一时心急，竟忘了对迹部用敬语。
　　“我什么都没说。”迹部倒也完全没在意。
　　“……”
　　“好吧，你们在一起相处了多久？”
　　“六年。”
　　“六年的相处，换了一生念念不忘。”

　　手冢略感意外地看着迹部。
　　“不要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人。听懂你琴声的人，不只他一个。”迹部看似不经意地说着，心里的波澜只有自己明了。“要赌一把吗？”
　　手冢不解。
　　“六年，你也给朕六年的时间。”
　　“赌什么？”
　　“赌我能不能赢得你的心。如果六年后你还一心要归乡，朕放你回去。如果你改变了想法，就留下。”
　　“这听起来并不公平。简单来说就是，六年后我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对。”
　　“……”

　　手冢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回到家乡，说是打赌，但对于迹部而言，要留住手冢太容易了。
　　六年，正如迹部所言，大和用六年时间换了手冢一生的念念不忘。但迹部的六年能换来什么呢？手冢不认为自己会变心，六年后，他会带着桐木琴一起回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