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窅娘传之月倾重光》麦可亦

2、第 2 章 就这样

　　就这样，阿裳在晋王府好吃好喝的度过了大半个月，原先瘦不拉肌的小身板也长了点肉，蜡黄的小脸也变的白嫩了。但是阿裳却不是很开心，只因那次出丑后就再也没见过她的德昭哥哥了。阿裳两手托着腮嘟着嘴坐在房门坎上，看着太阳公公落山，又一天过去了，德昭哥哥什么时候来看自己啊？

　　桃花林里传来小孩哽咽的哭声，茂密的树木中隐隐约约能见一个蹲着的白衣孩童。

　　是徳芳。那是不是意味着德昭哥哥也来了呢。阿裳心中顿时被喜悦感包围。不过还是先把徳芳这爱哭鬼搞定到时再问他德昭哥哥的下落才好。阿裳打定主意后就开始行动了。

　　阿裳蹲在德芳的身旁，“徳芳弟弟，是谁欺负你了？”问完，阿裳就后悔了，这么白痴的问题自己怎么问的出来，他一个四皇子谁敢欺负他啊，他不欺负别人就阿弥陀佛了。“德芳乖，不要哭了，姐姐带你去玩好不好。”说着，拉起德芳的小手准备走。不想德芳继续蹲他的，直接把阿裳给透明化了。阿裳这回来气了，皇子就了不起吗，说到底还不就一破小孩。要不是为了德昭哥哥，谁愿意管你啊。

　　阿裳拍掉身上的草屑，整了整衣服，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德芳弱弱的夹着哭声的说话声：“我母后死了。”阿裳站在原处久久不能动弹。“以后再也没有人疼我了。”徳芳的哭声越来越大。

　　阿裳跑过去抱住他，郑重的说道：“放心，就算以后别人都不疼你，阿裳姐姐也会把你视作珍宝的。”阿裳不知道徳芳有没有听到，只觉得自己的承诺似乎渺小得淹没在徳芳的哭声中了。

　　桃花林中，一个小女孩抱着一个小男孩倚靠在一棵大树下，被层层桃花片筛过的夕阳光彩洒在他们身上，一切显得那么安静而美好。

　　阿裳很能理解徳芳丧母的心情，在遇到德昭前自己的娘亲也是这世上唯一对自己好的人，只可惜娘亲在自己三岁时就香消玉殒了。而阿爹很快就续了弦，后娘每天让自己干很多的活，稍一不顺心就对自己又打又骂，还经常被饿饭。刚开始时阿爹还会说后娘两句，到后来已经习以为常了。特别是在后娘生下弟弟后，后娘变本加厉，而父亲也加入虐待她的队伍中了。后来，被后娘打的遍体鳞伤关在柴房里的她实在受不了了，就趁着天黑逃了出来。她跑跑走走了一天一夜才到了这汴京城。她真的不想再回那个家了。

　　徳芳逐渐从丧母之痛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只是相比从前内敛了许多，不再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不可一世的四皇子了。但在阿裳面前还是如往常一般，动不动两人就斗嘴。

　　两兄弟一起来看阿裳的次数也不少，每次都是德昭静静站在那里微笑看着徳芳和阿裳一起打打闹闹。不过更多的时候都是徳芳一人来看阿裳。与徳芳相处下来，阿裳从心底更加爱怜这个弟弟了。人家徳芳明明就比阿裳小两岁，可是阿裳非得摆出大姐的派头，每次非逼着徳芳叫自己姐姐，徳芳每次都是撇撇嘴，一副任你说，我就不叫，打死也不叫的表情。
　　“徳芳，你哥哥最喜欢什么啊？”阿裳坐在湖边，一双嫩白的小脚在清澈的湖水中划动着，荡起一串串晶莹的水柱。

　　“当然是我啦。”徳芳满口点心的嘴里溢出来答案。“阿裳，你做的点心真好吃。”一大盘绿豆糕全被吃进了徳芳肚子里。

　　阿裳看着徳芳贪吃的模样真难想象他是生活在金碧辉煌的宫里的一位皇子。“徳芳，我说的不是人，是物，你大哥最喜欢什么东西？”阿裳看着坐在石凳上打嗝的徳芳，继续追问道。

　　“这嘛，让我好好想想。”徳芳一脸沉思状。

　　“你快点想哈，想好了，我给你做芙蓉糕。”阿裳向徳芳抛出了诱饵。

　　“是新月”徳芳摇头晃脑道：“二哥曾说过世间最美的乃是新月。”

　　新月，阿裳陷入了沉思。擦拭着从湖中刚捞上来的小脚，阿裳脑中灵光一现。鞋也没穿上，撒着两只小脚丫蹬蹬的跑着。后面传来徳芳的叫喊声：“阿裳，你这个耍赖鬼，我不管，下次我一定要吃到芙蓉糕。”

　　阿裳回到房里，以布帛紧束双足，令纤小作新月状。

　　由于脚被束着，阿裳刚开始走路跌跌撞撞的，总是被摔得鼻青脸肿，有好几次她都有种想把布拆下来的冲动，但脑海中一浮现德昭的音容，她就又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年（公元964年）的十一月。在晋王府惬意的生活下，有了充足营养的阿裳身高“蹭蹭”的往上长，完全有了一个七岁小孩该有的骨架子。皮肤也变得幼滑嫩白，盈嫩柔亮，一双大大的眼睛娇俏动人。

　　厨房大妈们在空闲时分纷纷叹惋南唐大周后周娥皇的红颜薄命。听闻她娴静聪慧，气质高雅，长得花容月貌，肤白似雪。精音律，善歌舞，通书史，诗画双绝，至于采戏弈棋也无不绝妙，六宫粉黛无不望尘莫及。南唐后主对她也是无比宠爱，只可惜老天不作美，美人早逝。

　　夜晚，外面小雪纷飞，如春天的柳絮在空中漫天飞舞，带着凄凉的美。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阿裳着厚厚的棉袄，小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发出响声。阿裳来到亭子里，小手向外伸着，白雪的冰香落在小手里，给阿裳一种凉莹莹的抚慰。她想到了自己的娘亲，阿娘去世时也是在这样一个下雪的大冬天。阿娘告诉她，以后每年的冬天，她都会化作雪花来看阿裳。因此阿裳每年都特别盼望下雪的日子。阿娘，你知道吗？阿裳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

　　一年轻男子手持酒壶，迈着步子左摇右晃的朝亭子走来。阿裳出于好心赶忙扶住他：“你没事吧？”年轻男子瘫坐在石凳上，口中喃喃自语，表情甚是哀痛。能让人醉成这个模样，他一定是遭遇了不小的事情。大人们烦恼的事情真多。

　　“啊”睡意来袭，阿裳左手捂着嘴连连打着倦意的哈欠声。还是回房去睡觉吧，这大冷天的。阿裳还没来得及转身，小手就被男子握住了。阿裳使劲的想扳开男子的手，无奈使足了喝奶的力气也不敌醉中男子。阿裳只好坐在靠着男子的石凳上，也许是因为太困了，阿裳朦朦胧胧中就这样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阿裳看着粉红的纱帐觉得不可思议，这可是自己一直梦想着的颜色呢。往外一瞧，不对，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素娥小姐，你醒啦，奴婢服侍你更衣。”绿竹正手捧华服对阿裳说道。

　　素娥小姐？自己可不是素娥。“姐姐，你认错人了吧，我是膳食房的阿裳啊，不是你家小姐。”阿裳看着眼前漂亮的大姐姐，坦诚道。那位小姐真有福气，可以住这么漂亮像公主屋一样的房间。

　　“素娥小姐，你就不要取笑绿竹了，你可是王爷亲自抱到床上的，这房间也是王爷吩咐在你睡梦中为你布置的。”

　　王爷？皇子，自己倒是认识两个。不过德昭哥哥好像还没有封王啊，更不要提徳芳那小屁孩了。对了，昨夜自己碰到的那个醉酒的男子，不会绿竹口中的王爷就是他吧。那他极有可能就是晋王。晋王，以前听大妈们讲过，他的脾气可不好，自己可不要惹到他才好。

　　“绿竹姐姐，你说是晋王抱我进来的，那当时晋王是何表情啊？”阿裳的眼睛骨碌一转，决定从绿竹身上着手，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阿裳甜甜的一声“绿竹姐姐”让绿竹无比受用。本来嘛被安排来侍候比自己小的而且以前身份还没自己金贵的阿裳，绿竹想想就满肚子的气。现在，感觉顺气多了。“王爷抱你进来时我不在，不过王爷吩咐为你布置房间时我在，王爷的表情和平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绿竹把自己所看到的都告诉了阿裳。

　　和平常一样吗，那就好。阿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绿竹姐，我自己的衣裳呢？”阿裳想还是穿自己的衣服回到自己的住处才好，虽然每个女孩都有一个公主梦，但阿裳可不觉得现在是老天为她编织的公主命格。

　　绿竹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说道：“素娥小姐，你的那件丫鬟服饰我已经给扔了。”什么，扔了？那自己穿什么。阿裳不高兴了，脸拉得长长的。

　　绿竹递上手上捧的华服，笑着说道：“素娥小姐，你看这衣裳多漂亮华贵，这可是上等的苏州云锦。要不是二皇子来访，王爷还想第一眼看看小姐穿的样子呢。”

　　二皇子？德昭哥哥来了吗？好久没见他了。阿裳接过衣服。

　　就说嘛，哪个小女孩不喜欢穿漂亮衣裳。只可惜自己只是个丫鬟的命。“奴婢帮你穿。”绿竹动手准备来帮忙。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阿裳手忙脚乱的自己在套衣服。边穿边说：“绿竹姐姐，帮我梳个头行吗？”

　　“好啊。”看着阿裳火急火燎的样子，绿竹扑哧的笑了，自己刚提了王爷一声，阿裳就这个样子了，想来是赶着去见王爷吧。不知道王爷为什么对这个八岁的小孩这么好。王爷可才二十五岁，应该不会把阿裳当作女儿吧。难道是王爷染上了汴京富贵男人的恶习，好上了稚女这一口。绿竹摇了摇头，这也太恐怖了吧。随即可怜的目光移到眼前坐在镜子前喜悦中透着羞涩的阿裳身上，真是可怜了这么可爱懂事的小女孩。

　　阿裳看到镜子里绿竹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摸不着头脑。扯了扯绿竹的袖子：“姐姐，快开始吧。”

　　绿竹将阿裳的头发平分两股，对称系结成两大椎，分置于头顶两侧，并在髻中引出一小撮头发，抹上发油，使其自然垂下。镜中的小女孩娇俏动人中带着灵动的气质，就是小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

　　“谢谢绿竹姐姐。”阿裳开心的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德昭哥哥一定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吧。德昭哥哥一定要没走才好啊。阿裳拔腿就跑。

　　“素娥小姐，你的裘衣还没穿呢。”绿竹一脸担忧的在后面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