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落无痕草稿（暂封）》南陌

3、第2章 出入府第主妇忧

　　过回廊，穿花园，进扇门，是一间正房两小阁楼。入大厅，掀起蓝边棉门帘，转过漆布屏风，见一四十向上的妇人，倚在榻桌，却是玉指芊芊，捻起几缕烟丝儿放入一月牙锻面绣制小袋，一杆烟枪横在小桌，与这妇人竟不十分协调。仔细看去，这妇人面容姣好，皮肤细腻白皙，很难想象当年不是个出众的相貌。眼角的细纹道出些沧桑，这倒有几许遗憾。

　　我心下揣摩这就是福晋了，上前施了礼，“女儿给额娘请安。”

　　那妇人抬起头来，却不看我，直盯盯着瞅我身后的那漆布小屏风，默道：“你四姐不曾找过你来吗，玉兰儿？”

　　玉兰？原来我这里的名字是玉兰，这会儿方知道。却又似很耳熟，心中一冷，这不正是前儿夜里听到的那几声唤声吗。背上似有冷汗下来。

　　那妇人见我不语，也不甚在意，倒是自顾自地悲切切起来，喃喃道：“都是我的亲生女儿啊，可就怎么就这般命苦！！”说罢，那双风采万千的眼睛暗淡了下来，淌下了两行清泪。

　　我想是这必定说的是我和那四小姐了，看这光景这福晋断然是千舍万舍也舍不下这俩孩子，那肿着了的眼带，不知已是暗下里哭泣了多少回的了。身为女儿此时此景，不免是要该上前宽慰两句的才是。

　　想到这里，我走过去在那福晋眼前一晃手绢子，做了个调皮的表情，咯咯笑着，“额娘只顾着自个儿伤心，女儿这不是好端端地杵在这儿给额娘承欢膝下吗？再说了，难不成额娘总想着女儿和四姐姐做老姑娘陪着您老？”

　　那福晋止住了泪，白我一眼，“人儿不大，心不小，这就急着嫁了！都让我给你惯坏了的，这番顽劣性子，只怕到宫里头有你好受！”说着眼圈又要红。

　　我赶紧着往跟前凑了凑，坐下来轻声道，“额娘不妨把心放宽点儿啊，能进宫伺候皇上也算是我们姐妹的福分，可不是给祖宗增砖，光宗耀祖吗？”

　　“光宗耀祖？你们姐妹俩可真是天大的福分！他他拉氏家族原儿就只靠着我这俩女儿了不成？”那福晋声音忽然尖锐起来，眼睛充满了怨恨，“全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不依靠着我女儿，就活不下了是不是？是不是！”

　　这倒是我的不是了，说话也没个分寸，以后想是该注意了。我坐在那里，垂下头不语。

　　那福晋看我一眼，目光不知又瞪向何方，忿忿道：“这别人家道是我府上莫大的福分！一府上出了俩小姐入宫，好生羡慕！我倒本着该欢天喜地，感恩戴德了！别人当它是喜事临门，我当它是祸从天降！个个儿都以为着这皇上的小老婆是好当的！呸，都是些杀千刀子的！谁不知道当今那档子事儿！老太后把着权儿，十足难伺候的主儿，倒真个是宫规森严！”说到这里，福晋却又悲悲切切起来，“只可怜了我的两个女儿啊，这样的性子，挨大受气倒还是事小的，一不留意那就是灭顶之灾，灭顶之灾！！”

　　我不由抓紧了这女人的手，她继续抽泣着，“我本想着由你四姐姐一个人进宫就好，她毕竟年纪要长些，平日里也有些心计，性子也好，圆润些，在宫里断是不会受多大委屈的。你也知道你们阿玛如今就在户部里当差，等过了这届的风头，疏通同僚把咱们岁册改一下也是不打紧的，只要咱们年纪不在这入宫的合列里也就能避过了。谁想着西屋那小贱蹄子多事儿，你四姐姐存着那样份心思儿，户部司官来列选时串怂了你到庭院里剪那劳什子茉莉给你阿玛送去，偏你这个没心眼儿的，人家问你年纪你不答便是了，自由着你阿玛虚掩过去，你怎么就恁般多嘴！”

　　女人呜咽起来，“我对你是偏心了些，可哪家额娘不疼小呢，玉瑾儿嘴上不说，可我心里明白，她记恨额娘。可你俩毕竟是从小的亲生姐妹，这世上断没有比你们再亲的了。常言道深宫似海，只怕是额娘以后见你一面都犹如登天。额娘现在也不想些什么了，只盼着你们姐妹俩到了宫里边能和和睦睦，相互有个依靠，有个指望，额娘就心满意足了。”

　　一声叹息自屏风后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