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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云城的 ...

  •   云城的早春三月,暖风习习,杨柳青青,早已是春光明媚的景色。
      南北向的小巷里阳光漫漫,有背着竹篓的年青人缓步走着,竹青衣衫上还隐隐留着从城西小路一路带回的凉意。渐渐的,路边有不知名的花散发着香气,他轻轻嗅着,便是转过街角,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药材味道。
      真是熟悉又美好的生活。顾寅初勾起嘴角,度着步子踏入了医馆。
      因是早晨,医馆里还并未有人,顾寅初便自顾自的走去后院,将竹篓里采来的草药一点点拿出来,分辨好后铺开在桌案上。没过一会儿,前厅突然热闹起来。
      “寅初,你回来了吗?”
      杂乱的声响中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在,师叔。”
      顾寅初一边高声应道,一边往前厅走去,这几步路他没有走的很快,于是在踏过门槛之前就被赵璋拦下了。
      “我就猜这时你也该采药回来了。”
      话中带些笑意,想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于是顾寅初略侧了头。
      “那外面的人是……?”
      “几个人受了伤。”赵璋皱了眉,“这大清早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
      顾寅初微微一笑,“这种事情哪里分时辰的。”
      赵璋舒口气,也笑,“你过去吧,我去拿药酒。”
      听着轻快的脚步声离去,顾寅初便转身进了不怎么清净的医馆前厅。

      打斗时难免磕磕碰碰,但伤具是轻伤,处理起来最麻烦的是刀伤,破开了皮肉又沾了沙砾尘土,要紧的是先清洗干净,于是赵璋只得亲自动手。顾寅初便帮着做正骨包扎等事,动作虽快不起来,手法却实在是干脆利落。忙了好大一会儿,这帮伤着的才照看的差不多了,等到赵璋拿药酒给伤者揉化淤血的时候,顾寅初觉着自己已经没什么可帮的了,这才走到一旁坐下。
      “请问……”
      女子的声音,细细柔柔的。顾寅初抬头。
      “是来看病么?”
      “不是不是。”少女手腕间的银链子随着摆手的动作晃动,语气是软糯糯的,“我只是想……想来讨口水喝。”
      少女许是觉得不好意思,又连说道,“我刚刚到云城哪里都不认识,方才向那边的大哥问路他说带我过去,谁知跟着没走多久就跟人起了冲突,我……我怕有事便跟着过来了,刚才一直在门外等着,可赶路赶了许久,这会儿却口渴极了……”
      这样几句话解释下来带着几分窘迫,顾寅初已扶了桌子起身。
      “姑娘稍等会儿,我去帮你沏壶茶。”
      银链子又是一阵清脆响动,“不用那么麻烦……白水就可以了……”
      顾寅初笑了笑,“也并不是一定要麻烦。只是姑娘一路过来一定舟车劳顿,现在虽然是春日,但冬季寒邪尚未尽除,如此下去易引发咳疾,倒不如多饮些花茶,会有缓解之效,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少女有些怔愣,随即坦然道,“如此多谢了。”
      顾寅初转过身走向药柜,“不必客气。”
      药柜几乎占了房间整整两面墙的大小,这么一眼看去确实有些麻烦。
      少女看着顾寅初信手打开其中一个小门,又取出一个纸包,里面已然是焙干的茉莉花。
      如此便的确是举手之劳了……
      “请问城北是否有一位姓贺的打铁师傅?”
      顾寅初往壶中倒水时少女跟过来如是问道。
      滚烫的沸水带着雾气注入质地细腻的青花瓷壶中,一时茉莉的香气便扑涌而上,弥散在空气中。
      “我并不知道。”
      “好吧……多谢。”
      之后两人便无话,少女安安静静喝了茶水又重新道了谢,见那些人还在处理着伤处但俱无大碍,向其中一人道了别便拎起一旁放着的包袱出了门。
      直待顾寅初收拾桌上的茶具时,才发现茶杯下压着数枚铜钱。
      顾寅初无奈的笑笑,手指从铜钱上一枚枚划过,然后收起。

      这一天医馆并没有很多人,顾寅初看上去却有些倦乏,于是赵璋用过晚饭便离开了。顾寅初收拾妥当后将门上落了锁,师父不在,想必并不会有人夜间求诊,他这样想着,吹熄了前厅的灯烛。
      夜风乍起,顾寅初静静坐在窗边。
      窗子是半开的,于是带着早春的微凉,又有几分柔软缠绵的春风就这样吹拂进来。风里有草木初露的清香,也有行人匆匆的足音,形形色色,一并落在他的鼻尖耳畔。真好,他闭起眼睛微微扬了头,不过一个人……始终是有些冷清啊。
      顾寅初起身关起窗子,微风连着声音一并隔在窗外,于是厅里无比安静,连他自己的叹气声都变得无比清晰。
      只有一个人的感觉还真是糟糕。
      他的房间就在医馆后院,平时也只有他和师父住,一到晚上本就不热闹的院子如今越发清净。顾寅初在院中站了好一会儿,便回房取了竹杖,径自出门去了。
      医馆本就不在城中热闹地方,从院门一路出去更是人少,倒正是合了顾寅初的意,携着竹杖沿着巷子往河边走去。而刚刚那些在屋子里透过风才得知的讯息,在置身外方空气之时才变得真正具体可感了。不多久,已经听得到流水声了。

      苏绮胭本来坐在水边正烦闷着,此时却听见一阵敲打声由远及近,一下,又接一下,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十分突兀,于是便不由得更加烦躁起来,低头听着这声响越来越近,终是一时忍不住气恼就将手中捏着的石子用力掷出去。
      “大晚上的烦不烦!”
      苏绮胭这句话说的声音并不小,几乎是喊出来的,一抬头却愣了,而不远处停下脚步的顾寅初也愣了。
      “是你?!”
      苏绮胭又喊出来一句话,带着几分惊讶和歉意。
      两人已经离得不远了,顾寅初也算是认出这声音,于是点头道,“又见面了。”
      苏绮胭一时间羞愧的说不出话来,抬眼看到顾寅初手中的竹杖,却又忍不住开口道,“你这是……”
      顾寅初侧头,微微抬起手中的竹杖。
      “如果是这个吵到你的话……我很抱歉……我以为这时候河边不会有人了。”
      一阵沉默。
      这一时间的静默让顾寅初也觉得尴尬,而且他感觉的到,有探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顾寅初几乎想要转身离开。
      苏绮胭终于小心翼翼的开口,“你……眼睛……看不到么?”
      顾寅初点头,面色平静。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
      “没关系。”
      顾寅初打断她时语气淡淡的,毫不带情绪。
      苏绮胭却已经窘迫的要命,比起刚才乱发脾气的样子,现在的她才更像是早上那个羞涩的少女。
      “我不是有意的……”
      苏绮胭的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顾寅初只好叹气,“我知道了……我也并没有怪你,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是希望你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再乱拿石头丢人了。”
      “实在抱歉……刚刚你有没有伤到?”
      顾寅初摇头,“没有。”
      苏绮胭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刚才本来想拿火石生火的,谁知根本不管用……我一气之下就拿来丢你了。”
      顾寅初不语。
      “我实在是遇到事情才这样的。”苏绮胭叹气,“早上离开医馆后我本来是要去找贺师傅的,你既不知道,我便去问了路人。得知城北路远,我就想等用过午饭再去,谁知在路上就遭了贼,偷走了我钱袋和荷包……我一路追过来不仅追丢了人,还迷了路崴了脚……从未时开始到现在我已经在河边坐了三个时辰还多了……”
      “那你为何不找人帮你?”
      苏绮胭又叹气,无奈道,“如你所言,这里荒僻得简直称得上是人迹罕至。虽然并不是没有一个人来过,但是一群浑身腥臭的乞丐和几个几乎不省人事的醉汉你说谁会帮我呢,好在有位老婆婆见我可怜给了我一些干粮……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的运气为何突然变得这么不好。”
      话说到这里已经听得出苏绮胭情绪恢复正常了,非但没了脾气,居然还有些自嘲的意味。
      “你可有试着朝人多的地方走?”
      “抱歉我想我说过……我在这里坐了这么久是因为我迷了路崴了脚。我倒是有走动过,所以现在我的脚踝已经肿到连鞋袜都穿不进了。”
      崴脚之后确实不宜再走动,顾寅初皱眉,手中竹杖已动。苏绮胭垂下头,只听得竹杖轻轻扣击地面的声音,心中微涩。
      “需要我帮你看看脚踝么?”
      苏绮胭红着脸点了点头。
      顾寅初以为她没有答复,只好开口,“虽然我并不是大夫,但你应该相信我……”
      “我已经点头了。”
      苏绮胭的脸颊更红,只好隔着衣袖捉住顾寅初的手腕。顾寅初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便慢慢探下身子,将竹杖放置一旁,被苏绮胭引着触到脚踝的肌肤。
      单薄的凉意包裹着肿胀的血肉,燥热的……
      顾寅初的指尖只轻轻掠过一遍。
      “伤及筋肉,坚持敷药休养月余便可。”
      “如此……多谢了。”
      苏绮胭放下撩起的裙角,又抱膝坐好。
      顾寅初听到她不再有动作,便持了竹杖起身,却又摇头,“我这样出门自不会随身带着伤药,你如果还要一直在这里坐着,是无论如何也好不起来的。”
      “你说的对……”
      苏绮胭抬头,“那请问你有没有带钱?附近可有客栈?”
      “抱歉,我对这里并不熟悉……也并未带银钱。”
      “所以你看,我现在除了继续坐在这里,好像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苏绮胭眨眨眼,“其实至少这里风景不错,你一定猜不到你背后那片水塘现在有多少片荷叶,那边石桥旁又有多少种颜色的花。”
      顾寅初终于笑了,“看来你早已数清楚了。”
      “一共一百四十三片荷叶,我已数了三遍,不会错的。可惜那些花虽好看,我却叫不上名字。”
      “迎春,芍药,水仙,月季……若说颜色多,应该也是芍药与月季吧。”
      顾寅初微微仰头,“好像并无其他特别的花,如何叫不出名字。”
      “从没人告诉过我这些……”苏绮胭又一怔,“你不是看不见么,你怎么知道的。”
      顾寅初觉得好笑,“难道花只有颜色就没有香气的么?”
      苏绮胭不说话了。
      顾寅初扶着竹杖,目光仿佛落在远处山色,夜风吹动衣衫,他方觉出此时已经比刚出门时冷了许多。
      “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跟我回去医馆。”
      苏绮胭看他,“我钱袋被偷了。”
      顾寅初点头,“你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愿意收留我。”
      “为何不理解为医馆原本便是救死扶伤之地。”顾寅初又想了想,“更何况你早上也已付了诊金。”
      苏绮胭笑起来,“你要的诊金未免太少了些。”
      “我本来也不是大夫,自然不敢收太多。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先回去医馆,你不觉得冷么?”
      “其实我也不并不想一直坐在这里和你说话……可是我在想一件事情,我一想事情的时候就忍不住要说话。”苏绮胭说完叹了口气,“好吧,我在想我们要怎么过去。”
      这样一句话几乎是白说,却让顾寅初微微怔愣。
      “那你想好没有?”
      “我只希望你不要嫌我太重,然后就可以像扛一麻袋药材那样把我带回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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