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县里杏花香》鱼肠之鞘

2、2

　　刘望北是杏花县的一名更夫，弱冠之年，中等偏高的身材，敦厚健康，识些许字，有些许力气，会那么一点花拳秀腿。
　　刘望北的爹本来是杏花县的捕快，只是在刘望北3岁那年，在一次缉拿盗匪的时候，因公殉职了。刘望北的娘在他8岁的时候，也去世了。
　　刘望北住在杏花县平安街杏花胡同的一个小院里，是祖上留下来的房子。挨着刘望北家的小院里住的是他的好朋友张知和张知的娘张氏。张知是杏花县博学书院的一个教书先生，年长刘望北半岁，是个典型的儒雅之士，不管表里还是内里。身材修长，眼睛细长，手指颀长。一手好字画，学问好，人也和善。
　　张知的爹生前也是杏花县的捕快，与刘望北的爹是八拜之交，不过前几年一场大病，那么硬朗的汉子，竟也突然地去了。这些年，刘望北虽然是个孤儿，在张家的照顾下倒也吃的饱穿的暖。张知的爹娘都是勤劳善良的百姓，也很是知足常乐。赚的一点钱，除了维持基本生计，还送年少的刘望北和张知去学堂读书。张知在学堂的成绩数一数二，很得先生欢心。不过刘望北一读书头就大，在学堂晃荡了两年，也就不再读了。张家爹爹还在世时教了他些功夫，平时帮张家妈妈挑挑水，卖卖包子，去杏花山捡些柴打些野味，日子过得平淡倒也悠闲。刘望北人缘好，朋友也多。不过关系最好的当然是张知这个竹马，还有林大少。
　　林大少是杏花县城里最大的酒楼杏花酒楼的少东家，21岁，跟张知同学6年。也不算块读书的料，不过多识些字跟算术，便于管理自己家业而已。林大少天生精明，算盘拨得溜，人也机灵。张知经常戏称林大少为林奸商，对了，林大少名鑫，字简尚。
　　刘望北跟张知8岁那年，也是刘望北的娘刚刚没了之后，有一次张家爹爹给钱让张知带刘望北去杏花酒楼附近吃些小吃，正好遇到林家大少带着小仆林安也来吃小吃。酸辣鸡翅剩下最后一份，刘望北跟林大少同时开口要一份酸辣鸡翅，然后互不相让。其实刘望北天生好脾气，赶上母亲刚去了心情不好，加上酸辣鸡翅是张知哥哥的最爱，怎么都不肯让给林大少。林大少更是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惯了的，于是俩人一副用眼神杀死对方的架势死抗着。到底都是善良的小孩子，没有什么大少爷欺负贫苦百姓事件也没有狗奴才仗势欺人事件。张知拉着刘望北，林安拦着林大少，这么会儿功夫，新的酸辣鸡翅也出炉了，于是四个人每人捧着份酸辣鸡翅，蹲在城墙根开吃。吃完后，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自此，林大少就看中了干干净净的张知跟笑容腼腆的刘望北，隔三岔五的跑去杏花胡同张家包子铺买包子，顺便找这俩人玩，非要跟人家做好朋友，还小小年纪做相见恨晚状，逗得张知啼笑皆非。
　　张知自小跟识文断字的娘认了不少字，也读了些三字经什么的。9岁的时候，张知爹娘决定把张知跟刘望北送去博闻学堂读书，于是10岁的林大少得知这个消息后，主动要求林家爹把自己也送去学堂读书，林家爹开心的同时感慨自己的儿子长大懂事了，祖先保佑云云。
　　那会儿的县太爷姓李，在杏花县这个比较偏僻不算富裕的地方，当着一个不好不坏的官。杏花县民风淳朴，也没有盐啊，矿啊这些资源，所以李县令也没啥大作为，不过也没办过什么大的昧良心的案子。杏花县自然有好东西，就是杏花县的酒，不过那会儿还是养在深闺无人识的状态。
　　县太爷家的少爷小姐是对双胞胎，唤做李麒，李麟，跟刘望北同龄。李麒自小聪颖好学，同龄的孩子，没有比李麒学问更好的，所以很是傲气。那会儿大家都年纪还小，张知努力读书，刘望北开心多了很多伙伴玩，林大少则是抓紧一切机会跟张刘二人拉关系，称兄道弟。开始的一年，李麒独占鳌头，在学堂无人能出其右。又因为父亲是一县的父母官，很是目中无人。学堂的先生在欣喜李麒的好学的同时，也暗暗叹气这个孩子的脾性。
　　刘望北，张知，林鑫的小团伙号称博闻三侠。林鑫起的名字，其余两人默认，林鑫的小书童林安宣传开的。李福是李麒的书童，跟林安关系挺好，所以也很快传到了李麒耳朵里。李麒到底也是小孩子心性，虽然嘴里说着不屑与那些小老百姓为伍，不过心里也偷偷羡慕那三个孩子的关系。张知也是一个很会读书的孩子，所以很快也露了头，到第二年的时候，已经能跟李麒争锋了。倒也刺激了李麒，李麒更加好学，不过李麒对张知的敌视也是与日俱增。李麒遇到别人是忽视，遇到张知便是冷哼一声，哼的张知跟刘望北莫名其妙，倒是林鑫得意地明白了李麒是在嫉妒。
　　然后是刘望北离开学堂。张知，林鑫，李麒都转到了博学书院读书，这里的学生年纪都稍大些，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都有。博学书院位于杏花山上，不算一个很出名的书院，也不完全算是官方的机构，所以这里的学生并不都是已经考取秀才的学生。不过这里有几位很不错的夫子，所以还是有大批生源。在那个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的年代，任何地方都很有可能卧虎藏龙。比如夫子中的庄先生就曾经在翰林院任职，很是博学负责。
　　林大少李少爷家里都不舍得孩子受苦，林安和李福隔几天就来山上给少爷们送些好菜打打牙祭。自然，林安会带双份的饭菜上山。不过事实上，刘望北来杏花山次数更多些，几乎隔两天就会上次山。小小年纪的刘望北日常活计已经做得很拿手，力气也很大。除了看望自己的好朋友，刘望北会帮书院做些活计，比如在厨房帮忙劈柴，帮书院修修桌子什么的，刘望北憨厚老实，又很是尊敬师长，很讨书院里人员们的欢心。有时候刘望北留宿书院，夫子们倒也睁只眼闭只眼任这些孩子去了。
　　在博学书院的第二年，书院里来了新的学生，是告老还乡的柳侍郎家的两个孙子，柳显和堂兄柳炎。柳显跟柳炎俱是文采风流，相貌俊美，不只在这个学院，在整个杏花县都引起了一阵涟漪。柳家二公子到来之前，书院里最有钱的学生是林大少，学业最好的是张知和李麒。柳显到来之后，排名就开始变了。无疑，柳显跟柳炎都是既有钱又有势且文采卓越相貌不凡的完美男子。柳显为人随和，很快就争取了书院大部分学生和先生的支持，成了老大似的人物，而柳炎一身贵气十足，为人有些阴冷，让人很难亲近，除了柳显，别人完全不入柳炎的眼。对于柳家二公子的出色，林鑫有点小小的嫉妒，不过，一想到自己与张知刘望北的友谊，便又开始满足起来。张知为人随和但是略为淡漠，除了林鑫跟刘望北，也不怎么在意别人。李麒为人冷淡，除了读书，也是懒得招惹别人，柳显跟柳炎只让李麒觉得强中自有强中手，更加努力上进。倒是柳显开始很是注意这三个既不招惹自己也与自己保持距离的少年。
　　这一年，刘望北，张知和李麒13岁，林鑫14岁。柳显正值束发之年，柳炎16岁。
　　很多事情的发生都需要一个契机。一天，柳显拉肚子错过晚饭，然后开始肚子饿，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遇到正在劈柴的刘望北。柳显说饿得难受，而厨房的王大妈正好出去了，热心的刘望北便麻利地做了碗葱油面条还卧了个荷包蛋给柳显。柳显吃得热火朝天，志得意满。然后怎么看刘望北怎么觉得顺眼，虽然眼前的人没有张知那么干净，没有李麒的俊美，也没有林鑫的阳关灿烂，不过那一脸腼腆还有右边脸那个大酒窝，让柳显觉得亲切得紧。看着刘望北把碗洗了，正想拉住攀谈两句，就听外面有两个声音喊“刘望北”。刘望北一下子开心得不行，便道歉出去了，从窗户望出去，看到张知跟林鑫牵着刘望北走了。三个少年开心得走路都歪歪扭扭的。
　　第二天，正是书院“放风”的日子。博闻三侠跟早早就带饭菜上山的林安会合，跑去杏花河边野餐。四个人象孩子一样滚来滚去，各自讲着书院最近发生的事，家里又有什么新鲜事儿。刘望北望着一个人沿着杏花河散步的李麒，白衣飘飘，宛若仙人。李麒虽然不算合群，但是确实不是个坏人，刘望北亲眼看到过李麒特意去给逃荒过来的人买馒头吃，还刻意告诉人家是自己吃不了本来打算扔了的。刘望北觉得李麒虽然不怎么能注意到别人的需要，但是，如果他注意到了应该都会尽量去帮的，虽然可能表达方式好像不太让人容易接受。刘望北不是多聪明的孩子，但是出了学堂的他，人情事故确实比张知和林鑫稍微多懂那么一些。
　　柳显也在附近，他跟书院很多年纪稍大的学生一起，曲水流觞，饮酒畅谈，柳炎就在旁边陪着他，饮点酒，但是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跟柳显讲那么几句。柳显注意到了博闻三侠孩子气的样子，虽然与己无关，不过还是突然觉得很开心，嘴角上扬，灿然一笑。倒惹得身边的人霎时失了神。
　　博学书院里都是男子，多是热血的年纪，难免有些情情爱爱产生，为了防止脔童现象，学生都不允许带书童或者伴读。不过，还是有些人会带自己的书童或伴读以独立的学生的名义来读书。这也是无法根绝的，学院也只能尽量控制而已。被柳显吸引的人，却是也很有一些是对柳显倾慕之人。不过这些，年少的博闻三侠还有李麒显然完全不了解，只是愤愤柳显周围的人的趋炎附势。
　　日子还是象过去一样过着。然而大家的年纪也都慢慢的长大了。
　　刘望北14岁那一年，张知和李麒考取了秀才。林鑫到了束发之年，回家打理生意。好在林父并不是特别束缚林鑫。林鑫还是可以时不时跟刘望北跑去书院看望张知。三个人的友谊并没有变淡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