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烟雾》樱花爆浆

2、城秋草木深

　　自从下了青冥山，烟雾和清儿就沿着官道一直走。一路上，沿途的百姓们还算是安居乐业。看来和突厥的战事还没有波及到楚国境内。烟雾和清儿为了行事方便，扮作男装。但是两个俊俏男人一人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还是颇为惹人注目。
　　下山后的清儿比在青冥山明显更加活泼，这一路来，她的嘴巴就没有停过。没办法，烟雾比她年长一岁，只能对她多加照顾，拿鹿皮袋子给清儿多打了几回水，让她润润喉。其实也难怪清儿开心，她十六年来一直生活在青冥山，从没有下山来，见到陌生的人事难掩新鲜。
　　行了一天的路，天已经黑了，马儿也露出疲惫。附近没有客栈，烟雾清儿只能歇在小树林里。幸好她们一直生活在青冥山，对树林并不陌生。
　　她们捡了树枝，点了火，围坐在火堆旁。拿出包裹里预备的干粮就那样将就着吃了。
　　跳跃的火光掩映在烟雾的脸上，红彤彤的，透露出少女特有的美好。她裹着厚厚的毡子，托着下巴，呆呆地注视着砰砰爆裂的火花，颈部线条柔和。清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烟雾，安静又柔软。一直以来，烟雾在她的心里都是坚强又坚韧。
　　清儿少女心性，心念一动随手捡起手边的长树枝，戳了戳了对面的烟雾。烟雾猛的一凛神。对面的清儿嬉皮笑脸，烟雾装作不理。她最了解清儿，不理会，是她这种活泼好动的人最受不了的。
　　果然一会清儿就觉得无聊了，开始主动和烟雾聊天。“烟雾，外面真好玩，我们要不…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师傅可是会抓住你，扒了你的皮的。”
　　清儿听烟雾这样说，故意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烟雾很无奈，可还是被她滑稽的样子逗得前仰后合。悦耳的笑声响彻小树林。
　　蓦地，清儿收了笑脸，换之是难得一见的垂头丧气。只听她说道：“扒皮…我可不会怕。我怕的呀，是一辈子呆在经络宫。”
　　烟雾站起身来，往火堆里添了些许树枝，坐到了清儿旁边。烟雾把毡子往清儿身上拉了拉，紧紧抱住清儿。清儿轻轻靠在烟雾的肩膀上。
　　一时间，两个人都相顾无言。
　　她们还这么年轻，花儿一样的年纪。对人生，对未来的满腔期许怎么甘心逐渐被经络宫吞噬。可是她们没得选择，今生和经络宫已经有了千丝万缕扯不断的联系。经络宫给了她们生命，换取了她们一世的忠诚。一世，是多长。会不会长到忘记自己的所有，长到丢掉原本的自己，最终血肉骨子里只剩下经络宫。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事。
　　这一次，既然有天大的机会让她们得以下山。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哪怕是，粉身碎骨。
　　夜里火堆熄了，熟睡的两个人抱得更紧些。虽然是初秋天，凉意还是浸了身子。
　　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晨光打在烟雾的眼皮上，形成光晕。烟雾睁开眼睛，看着天已大亮，心里一阵懊恼。虽是男装装扮，两个女孩子睡在野外，也总该小心小心再小心。她们竟然毫无防备，一觉到了大天亮。
　　身边的清儿还在呼呼大睡。烟雾推推她，她只哼哼了两声，竟然又转过身子睡了。烟雾觉得好笑，不禁起了逗她的念头。悄悄伸出手去捏住清儿的鼻子不让她呼吸。清儿胡乱地摆摆头，还是犯着迷糊，说道：“一大早的…你干嘛啊！”
　　烟雾收拾好行李，拿过手巾沾了水，递给清儿，说：“你看看我们在哪儿呢？我们可不在宫里。”
　　清儿猛地坐起来，急忙说：“哎呀！我们还得去皇宫呢！”她赶紧接过手巾擦了擦脸。
　　清儿一直就是这样的性子，好玩的小孩子心性。没想到长到十六岁还是一点儿都没变。烟雾牵过马匹，说道：“你还知道呀！那我们就赶快吃点东西吧。”
　　清儿用行动表示赞同，狼吞虎咽了干粮。
　　之后，两个人匆匆忙忙上路了。

　　青冥山离鹤阳城不过两日路程，烟雾和清儿傍晚时分就赶到了。
　　鹤阳城历经千年风霜，城墙上是清晰可见的刀剑印子，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多少次战争。守城的卫士穿着坚硬笨重的铠甲，神色严肃。夕阳下的鹤阳城古朴苍凉。
　　烟雾和清儿拿着早已备好的通牒，进了城。
　　楚国不愧是当今世上最富有的国家。鹤阳城中房屋高大，十里长街，行人摩肩擦踵，叫卖声不绝于耳。随处可见衣衫华丽的富贵公子骑着高头大马打马而过。
　　烟雾和清儿慢悠悠地骑着马，马蹄哒哒落在青石路上，混杂在男男女女欢笑的声音里。
　　“烟雾，这就是烟花巷吗？烟花在哪儿呢？”清儿仔细看着这条街道，两旁的房屋华丽，甚至还有着数不清的红红绿绿。可是就是没有烟花。
　　“哈哈…清儿，你可知道这烟花巷并没有烟花。这里是男人们最爱来的地方。”烟雾说着，抬手紧了紧头上的发髻。看起来英气勃勃。
　　清儿还是不懂。“男人们最爱来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
　　烟雾不再理会她，利索的翻身下马。因为她找到了要找的地方。
　　畅音阁。
　　楚国皇宫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为此，下山前，李唐交代烟雾去找烟花巷畅音阁的元华。
　　烟雾想，元华大概是经络宫的线人。虽然七年来，烟雾在经络宫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她。
　　花枝招展的老鸨看到进来了两个举止斯文，相貌俊俏的小子，料想是出来新鲜的富家少爷，心想又可以敲一笔。连忙迎上去，褶子里的香粉笑的掉下来。
　　“哎呦，两个小少爷。”
　　刚跨进畅音阁的烟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鸨的脂粉香淹没了，直打喷嚏。烟雾推开快要黏在自己身上老鸨，满脸的不自然。
　　清儿看到这样，索性直奔主题：“你知道元华吗？”
　　老鸨奇怪地上下打量着这个说话的俊俏小少爷，说道：“元华？我们这里可没有元华。”
　　清儿知道她是故意卖关子，况且对这种人清儿没一点好感。立马气冲冲地说说道：“没有？你骗人的吧！…”
　　老鸨阴阳怪气地回答；“没有就是没有。”
　　眼看清儿毛都要炸起来，烟雾连忙拦在她前面，展手垂下一根红色的绳子，末端是一个精致的黄玉扇坠。
　　这是李唐事先交予烟雾的信物。这扇坠本是李唐随身带的物事。习武之人随身带着这样的东西，烟雾老早就觉得奇怪。
　　老鸨接过仔细看了一番，随即神色一变，喊过一个小丫鬟，对着那小丫鬟小声说了几句。小丫鬟频频点头。
　　老鸨交代完之后，回身对烟雾她们说道：“让小翠带你们上去。”
　　小翠把她们带到了二楼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挂满绿色的纱帐，除了木质的摆设，映入眼帘的全是绿色。没有任何其他颜色存在于这个房间。甚至盆栽都青翠欲滴，没有花骨朵。置身其中，是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小翠请她们在这儿稍坐一会，说元华一会就来，便出去了。
　　小翠出去后，清儿立马开始四处察看这个古怪的房间。
　　烟雾了解清儿，知道她好奇心重，只好随她去。看她转了几圈后，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清儿啧啧说道：“唔…我发现这个元华是个变态！这房间的摆设真是比青冥山还青啊！”
　　她还待说什么，“咔！”门被推开了。
　　烟雾和清儿回头去看。
　　只见，进来的人穿着绿色的轻纱。轻纱包裹着她柔软玲珑的身躯，步步生莲。她的眼神，拒人千里。脸上不施粉黛，却是卓然天成，气质和这个古代的房间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烟雾心想，她就是元华？她这样子可不是变态啊！
　　元华并没有和她们“嘘寒问暖”，径自走向窗子，推开了窗户。窗外虚浮的繁华霎时钻进房间。

　　元华倚在窗棂上，身后是男人最爱的热闹风光。人影重重，旖旎缱绻，灯光晃了眼。她倚在窗边，风吹散她的发髻，脸上写满了疏离。
　　忽而，元华问道：“你们是宫主派来的。”
　　烟雾实话实说：“是。师傅让你帮我们进皇宫。”
　　元华稍微顿了顿，说：“你们先住在这里。等我的安排。”
　　“住在这里？”清儿惊地掉了下巴。这里可都是乱七八糟的男人呀！她现在可是知道了什么是烟花。
　　元华眼里闪过一丝不快。烟雾看到，赶紧拉过清儿说好。
　　烟雾她们的房间在畅音阁的后面，是整齐干净的厢房。昨晚睡在野外，又连着骑马奔波，清儿真的是累坏了，洗漱干净后，连饭都没吃倒头就睡。
　　烟雾只好自己吃晚饭。她把饭端回房间。
　　还没等饭菜下肚，“咚咚…”门就响起来。
　　烟雾把筷子放下，心下奇怪这时候还有什么事。问道：“什么事？”
　　门外传来怯懦的女声：“小姐让我送衣服来。”
　　烟雾打开门，是一个素净的丫鬟，捧着一大叠崭新衣衫。烟雾客气地接过元华备下的衣服。随意瞟了一眼，全是华贵精致的男装，还有亵衣…
　　元华看穿她们是女孩子，也在意料之中。元华是有着玲珑剔透心的人，烟雾这些小女孩子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